《[逐光 启航]诸星星事纪》LetheLy

7、翡翠——我们定个小目标先挣他个一个亿① 1.

　　1.
　　“这是一颗罕见的、生机盎然的星球。上面的文明称它们的母星为‘翡翠’。”狼青在扫描后向你汇报。
　　“翡翠？真是美丽的名字啊。”你观察这颗星球，大气中蕴含着特殊的元素，使得这颗星球在遥远的外太空看来呈现空灵的碧绿，你赞叹着它的完美。
　　“这个星球上的文明思维钝化趋势明显，目前评估共生价值较低。”狼青煞风景，“虽然阻碍航行的风险较低，但翡翠文明临近方舟的空间内仍有大量的飞行器，方舟存在暴露的可能性。请领航员投放核博格进行打击。”
　　你看到了可控核博格投放的页面和标记的目标打击区域。
　　你点击投放，十几枚核博格欢呼着跃向翡翠星，距离目标偏航十万八千里。
　　“……投错也没关系，核博格会自主前往目标区域进行产能攻击，完成核打击。”你听狼青这意思，仿佛在说核博格都比你聪明。
　　接下来的几天，翡翠星上的个体会观察到上空突然出现的几处闪光。飞行器坠落，渺小的个体在空中牺牲；有人会上报军方，上报企业联合体，但掀起的涟漪终于在山顶寡头们的漠不关心中再次变为一潭死水。
　　狼青已经下坠到了翡翠星表面，祂将渗入这个文明，培养方舟的代理人与组织。
　　梦幻般的碧绿之下，文明筛选宏大篇章的序曲悄然响起。

　　你对逐光说：“逐光，我想……”
　　逐光：“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提取翡翠文明个体的DNA培育的意识体容器将在两天后成熟，届时您可以将部分意识转移其中。”
　　“关于这一个体的身份信息，请领航员知悉。”

　　两天后你也下降到了地表，直到踩到地面你还在回味“自己”错综复杂的身世——在王氏这个庞大的家族中，由于业务跨越十分广阔，有这么一个个体A，A的叔叔选定的基因融合对象之一是A侄子的女朋友，A的女朋友来自另一个家族，他们同样要求A的女朋友选择其他优秀的个体诞下继承人……总之在混乱的伦理关系后，A真正的后代是一名优秀的女性，她毅然选择了离开这个大家族，就职一家科技公司研发不被人看好的航空航天技术，同时借助商业头脑一步步成为该公司的实际掌权人和资金持有人，之后诞下了你，公司被狼青收购，她借此机会用全部身家入股了狼青操纵的星环集团，正式成为了翡翠山巅一小撮资产阶级的一员，后来她因“意外”身亡，你合法继承了星环集团的股份，被隐藏二十几年的你重现于世。
　　逐光解释那些寡头们并不允许“外人”来分他们的蛋糕，你要想进入那个阶级必须要有让他们满意的身份，就像狼青借助代理人行走于翡翠间一样。

　　你借助狼青提供的悬浮车到达城市边缘，温室梯田铺满了整座山脉，直到半山腰——山腰缠绕着人造云，目光所及全是这些人造云，它们高效地吸收光能，源源不断地提供上层居民所需的能源，同时，吝啬地给底层族群仅维持生计的阳光，更多的是看了令人头晕目眩的大型娱乐性广告，偶尔“恩赐”的使人心情愉悦的药剂。贫富的阶级层次如等高线般划分明显，云层之后，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看到的真正的日出日落。

　　2.
　　你让飞行器以较低的时速在道路上行驶，夜风拂过你肌肤上的绒毛，你感到轻微的痒意——这个文明的个体是偶蹄目哺乳动物，发展进化到现在，个体的上肢四趾分明，脖颈以上以及趾部肌肤基本裸露，其他地方仍覆盖着占总面积80%以上的皮毛。你的绒毛呈牛奶般的白色，哪怕是在深夜的霓虹灯下，也闪烁着细腻美丽的珍珠光芒，摸上去温暖而顺滑。自己撸自己的感觉果然很奇妙。
　　文明发展到现在，几乎大部分个体都选择改造了自身，各式各样的义体替代了原本的一部分，一千万种理由，追求极致，追求长生，或仅仅是为了活着。这种情况下，你左眼的义体能够拥有更多的功能。狼青对你可谓是“过度保护”。尽管狼青并不同意这一说法。

　　时间显示现在应该是临近深夜了，这个城市却异常活跃，到处闪现浮夸的广告，飞来飞去发放赛博朋克传单的机器人，你不得不付费关闭，四周清净了很多。你能观察到夜色幽深中那些隐秘潜伏的个体，他们麻木地注视着一切，无力支付广告关闭的费用，干脆就着喧嚣的声音吸一口带来短暂快乐的尼丁。

　　“为什么现在街道上有这么多个体？”你戳狼青。
　　“领航员，你目前位于高山底层，底层阶级往往需要工作到很晚，之后到深夜，是他们难得的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以追求虚拟的快乐，所以此时个体活动活跃。”狼青说。
　　“这么熬夜，他们的身体不会吃不消吗？”你问。
　　“这也是他们中大量个体选择义体的原因，消耗健康，消耗义体，消耗精神，恶性循环。”狼青淡淡地总结，“领航员，你不必对此感到愧疚，在我们介入之前，这个文明的钝化趋势已经很明显了，《间界》的问世带给了他们以往难以想象的价格低廉的快乐，换一个角度想，这是一种施舍。”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做慈善？”这里同样看不到星环，你还是不由自主地仰头，“我不感到愧疚，翡翠文明的命运，从来就不取决于我们。”

　　你让飞行器加速飞行，翡翠底层的深夜并不能看到什么天体指示时间的流逝，倒是广告上的时间显示此时已是半夜。
　　底层城市繁华地带，你看到越来越多的个体顺着灯光的血脉涌向某个远处看来五彩斑斓的中心，似乎是有什么活动。
　　“是虚拟实境《间界》新功能的发布会。”狼青说。
　　“狼青，我们去看看，什么游戏这么好玩？”

　　为了避免引起他人注意，你将悬浮车停放在远离发布会的某处形状奇异的建筑旁小巷中，步行前往目的地。
　　拐过弯，你绕近道进入昏暗的小巷。四溢的污水蜿蜒横跨你前进的道路，漆黑的小巷深处，浅色的垃圾借着微弱的光芒反光。你思考了一下，轻盈矫健地跳上低矮的围栏 ，打算沿着栏杆走出这鬼地方。
　　你轻松地保持平衡走到小巷尽头，栏杆的轻微震动似乎惊醒了烂醉的个体，你看见黑暗中一双眼睛突兀地转了过来，目光浑浊，是令人心生恐惧的麻木。那个个体的眼珠子迟钝地转了转，最终定在了你身上。
　　衣衫褴褛的他突然朝你扑来，畸形的义体窜过你脚边，捡走了一粒掉落的脏污小药丸。他快速蜷缩回黑暗之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喃喃。
　　狼青无声地收回高能粒子武器。

　　一街之隔的方向，音乐声刺耳地像是要唤醒所有在睡梦中的人，快速闪烁的灯光再把这些人晃昏迷，飞散的宣传磁片随着无数挥舞的义体落下，最终掩埋泥泞中的尸体。

　　3.
　　你缀在兴奋狂热的人潮末尾走向热点中心。那是个五层悬空的庞大舞台，每一层都巨大到足够数百人吃席。第一层是无数工作人员操作的地方，穿着《间界》宣发服的个体们在其中忙碌；第二层，机器疯狂地喷射着宣传资料和廉价礼品，舞动的义体和双手接住了其中的少部分，更多的垃圾堆叠在无人在意的脚下，第三层是几个边缘如齿轮般的硕大金属圆盘，在空中惊险地碰撞又远离，风格前卫的乐队就是在这圆盘上面借助高端的扩音设备发出令你耳膜痛苦的噪音。
　　最上层，《间界》迷幻变化的巨型logo折射耀眼光芒，将夜空照成白天。星环集团的标志仅次于《间界》，在一堆合作企业中彰显着主权。
　　你夸赞狼青真有经商头脑。狼青表示祂不需要这种夸奖。

　　音乐突然小了下去，人海随之沉寂了一瞬。
　　性感美丽的主持人婀娜着身姿地出现在了最花里胡哨的第四层，她那五彩斑斓的镭射发光毛皮和长发点燃了现场的欢呼声。所有的人随着她的出现更加狂热，包括乐队也在更加卖力地制造噪音，那架势像是要砸破那个价格高昂的打击乐器。
　　你捂着脑袋，一边道歉一边艰难后退，将自己与舞台的间隔距离保持在一个耳膜友好的长度。基本上在外围了，后来的个体总是努力地向中心舞台拥挤。

　　主持人先是感谢了大家的支持与喜爱，然后介绍了《间界》在不久后会推出的几个新的虚拟实境，包括功能升级、体验升级等等。她微笑着介绍，却从来不提价格，你知道那个价格始终是底层个体能够负担，但在付出后无力负担其他现实中提升自我的支出。
　　这种巧妙的价格区间是狼青详细调查后的手笔。用娱乐榨干每一个人的余额，学习、提升永远排在最后。
　　最激动人心的是最后神秘模块的内测体验名额抽奖，间界的全套体验设备对于很多人来说或许没有这么大的诱惑力，但加上对人无害的尼丁药物礼包，几乎让每一个个体趋之若鹜。
　　谁会拒绝尼丁带来的快乐呢？这是这个无望的底层社会最后的廉价幸福与平等。

　　“三！”
　　“二！”
　　“一！”
　　主持人按下按钮，铺天盖地的虚拟铜币倾泻而下，像一场底层罕见的骤雨。人们早早把个人信息设置成联网模式，虚拟的信息环疯狂搜集落下的铜币，绑定个人账号。每个人都期待自己是那个抽中金币的幸运儿。
　　这场雨持续了快一分钟。即将结束的时候，一架造型夸张的飞行器低空略过人群，在人群的惊呼中，它刺眼的大灯旋转着扫过场地，掀起一阵阵大风，摇摇晃晃地扬长而去，似乎在嘲笑地面上的个体，引起一阵谩骂。
　　“‘云层之上’的某个富二代。”狼青迅速扫描机型后下结论。

　　这阵大风将以舞台为中心洒落的铜币吹向了更边缘。等风过去，一枚虚拟铜币在你身前以自身为轴旋转且悬停，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于是你抬手去接，几乎在铜币触碰到你表面的同时，舞台上的巨型倒计时归零，你掌心的铜币蜕变为耀眼的金币。
　　啊这。
　　“狼青！”是不是你暗改数据？
　　“我以为你对抽中大奖有兴趣？”
　　但是你对虚拟实境没有兴趣，什么虚拟场景在方舟上造不出来？连《间界》游戏开发的技术都是狼青提供的，你要这个体验名额干什么。你觉得没必要剥夺他们少得可怜的幸运。
　　你松开手，任由金币在模拟计算的重力作用下坠向地面，化为细碎的光点。

　　“咦？”舞台上，主持人整理情绪，露出激动的表情，刚准备宣布抽中大奖的幸运儿名字，却看到手中显示屏上即将清晰的信息重新变为数据乱流。第一层的技术人员对着出故障的计算机冷汗直冒，手忙脚乱。
　　人群产生骚动，主持人顶着压力维持秩序。反应如此之快，你觉得翡翠星人因长期沉浸于娱乐于虚拟而麻木，但这种长时间的麻木，或许还没有磨灭他们最后的敏感。

　　你默默看着主持人和活动团队以专业的素质很快平息骚动重新开始抽奖。

　　狼青突然出声：“领航员，检测到疑似符合翡翠文明星之子标签的个体。”
　　你一愣：“在这里？”
　　狼青打出坐标，显示此个体在你的右后方不远处。你下意识想转头看是何等网瘾少年、青年，或是中老年和你有缘在此相会。
　　狼青及时制止了你：“别回头，他正在隐性的军用飞行器上观察你。”
　　于是你僵硬地侧头到一个较小的角度止住，假装只是顺着晚风理了理头发。

　　很快，来自后方的极微弱的风拂过你的肘部。显然，星之子离开了。
　　你松了一口气，心想抽奖做个弊应该不至于到军队出动的地步。

　　“根据航行路线检测，对方只是路过；领航员，请无需质疑我（作弊）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