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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婚的国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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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冷门历史人物大赏”,我goodreads上转了一圈,只看到三本以埃德加为主角的小说/系列小说,而其中有纸质出版的好像只有两本,以他为配角(甚至不是重要配角)的也不会超过5本,有一本写忏悔者爱德华和伊迪丝的爱情小说还把埃德加塑造成了个熊孩子。这是什么概念呢?如果你找11世纪中叶的出版的历史小说,不管冷门热门,不管类别(正剧向,romance,甚至历史推理),起码可以找到上百本,而这些书里你基本看不到埃德加。历史类non-fiction倒是找到了三本,其中两本都是2020年以后出的,看来埃德加你要火了(不是)。Ashley Hern的那本Edgar Aetheling: England\'s Lost King在亚马逊上只有一条review。
“亡国王子的一生,从流亡到流亡”
先说前半句。叫埃德加亡国王子其实不太准确,公元1066年12月的他当时的身份并不是王子,而是国王。他是威塞克斯家族的末代君主,盎格鲁萨克逊时代的最后一个国王,英格兰最后的一个英格兰家族出身的国王(从此之后全是异族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埃德加二世?
在位:1066年10月14日后 ~ 1066年12月初
讽刺的是,埃德加一世——也就是他的高祖父——在位时是威塞克斯王朝的全盛期,而他——第二个埃德加——则是在颠沛流离中见证一个国家的灭亡。(类比一下,田余庆评价“王与马,共天下”有谶语的意味,因为东晋一朝就是由(琅琊)王与马共得天下而始,至(太原)王与马共失天下而终)
虽然很多人不承认他的王位,现在很多英格兰王位世袭表里也没有他的名字,但是Edgar ?theling是一个正儿八经被贤人会议推举的国王。虽然他没来得及加冕,但是爱德华五世不也没加冕吗也不影响他的合法性。反正我又不是威廉和他的诺曼骑士,没有理由不承认埃德加二世的存在嘛。
Edgar ?theling,一般中文翻译成显贵者埃德加。?theling是一个古英语词汇,??ele - ing, 字面意思\"belonging to noble family\",意指a prince eligible
for the throne,威塞克斯一统英格兰后一般仅限于国王最近的男性血亲使用(如国王儿子,兄弟,极少数情况下国王的孙子)。
那么为什么是“从流亡到流亡”呢?
这是我个人看来,埃德加的生平最有意思的一点。
大部分亡国的王子的一生轨迹是这样的:
全家人或幸福快乐或勾心斗角地生活在母国,外敌入侵亡国了,流亡海外,最后结局无非三种:其一是放弃,在海外度过余生;其二是尝试复国,兵败身死/心死;其三是尝试复国,喜提主角剧本王者归来。
埃德加不是,他从出生起就是一个流亡者。他的祖父是刚勇者埃德蒙二世——一个在位时间虽然比埃德加本人长但也没唱过一年的国王,埃德蒙二世登上王位之时克努特已经带着他的军队从丹麦回到了英格兰(冰海战记看过伐,就是那个克努特)。1016年10月18日,因Eadric Streona反复横跳/双重间谍的操作,埃德蒙二世在Assandun战役战败。克努特与埃德蒙最终议和时约定划江(泰晤士河)而治,并且谁先死对方就可以继承对方的王位。很快埃德蒙去世了,可能是战场上受的伤感染,也可能是谋杀,克努特在1016年底当上了全英格兰的国王。埃德蒙的两个儿子,当时还是襁褓中的婴儿,随后被克努特送走。克努特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宽宏大量的、虔诚的国王,所以不想自己手上沾血,暗示在路上干掉他们或者到了瑞典以后由瑞典国王奥洛夫(克努特同母异父的兄弟或继兄弟)解决,但是瑞典国王其实更不想当这个恶人,毕竟对他来说又没有好处。结果就是埃德蒙的两个儿子被几次转手最后在基辅罗斯安定了下来。
这两个侥幸活下来的男孩中较年长的那个叫做埃德蒙(没错,与父亲同名),较小的那个叫做爱德华,爱德华离开英格兰时可能连周岁都没满。而我们的男主,埃德加,就是爱德华的儿子。也就是说,埃德加的父亲就已经是一个亡国的王子了,而1052年左右出生在匈牙利的埃德加,相对于英格兰来说,就是一个流亡的王子。因为历史资料的匮乏,埃德加的早年生活我们大概永远不得而知了。很难描述英格兰对于幼年埃德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从家庭环境的角度来说,他的父亲从1岁不到起就再也没有去过英格兰,母亲并不是英格兰人(后面会分析阿加莎的身世),他又生活在匈牙利的宫廷里,英格兰对于他来说应该是一个遥远的概念,对于英格兰来说他也是一个异乡人。但是爱德华又是怎么想的呢?虽然在1016年发生了丹麦征服,但是在(诺曼底的爱玛造成的)阴差阳错下威塞克斯王朝在1042年又复辟了,在位的国王是爱德华的叔叔,也叫爱德华。而这个爱德华自1045年与权臣戈德温的女儿伊迪丝结婚后一直没有子嗣,爱德华如果关注了英格兰的讯息,是否会开始蠢蠢欲动?
不管他有没有想法,当时的英格兰国王忏悔者爱德华年老无子在考虑王位继承人,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他听说了匈牙利这家人,威塞克斯家族最后的血胤。忏悔者爱德华想把王位传给埃德加的父亲。是王位的诱惑太大?是一岁以后就未曾见过的故土在召唤?还是被英格兰贵族用“责任”、“英格兰的未来”给劝进了?我们不得而知。
1057年爱德华拖家带口辗转多国从匈牙利回到了英格兰,就在登陆没两天后,他死了,甚至没有见到国王叔叔一面。就这样埃德加成了威塞克斯家族的男性末裔,被赋予了?theling的称号。这也是埃德加第一次踏上英格兰的土地,也许在此之前他都不会讲英语。很好奇当时的英格兰贵族怎样看待埃德加,他们是否觉得他是英格兰人?他作为爱德华的继承人其实有无与伦比的正统性,因为自埃塞尔斯坦一统英格兰以来,王位除了丹麦征服时期就没有旁落过威塞克斯家族以外的人。但是1066年1月忏悔者爱德华去世时,14岁的埃德加没能成为国王,成为国王的是哈罗德。
哈罗德二世10月14日死于黑斯廷斯战役,英格兰人并未当即放弃,埃德加在戎马倥偬之间被推举为英格兰国王。他没能赶上加冕礼举行的那一天,于12月与伦敦的英格兰贵族一起来到伦敦西北处26英里的小镇Berkhamsted向威廉投降。埃德加大概当了一年左右威廉的“客人”——实际上也就是待遇比较好的俘虏——被带去诺曼底像后世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被当战利品展示的那种。
1068年,埃德加开始反抗,他可能加入了edwin和morcar的叛乱(起义?),edwin和morcar没有成功,威廉于1069年开始了针对英格兰北方的Harrying of the North。1068年底埃德加与他的母亲和两位姐姐出现在了苏格兰宫廷里。至此,我们可以说,五六岁时回到英格兰的埃德加在16岁时又开启了他的流亡生涯,从流亡到流亡。
埃德加随后还有漫长的一生,他几次反抗几次投降,与威廉的长子短袜罗贝尔成为了好友(罗贝尔与父亲威廉关系不好来着),在意大利有过冒险,甚至可能参与了十字军东征。他调停过罗贝尔与弟弟红莲威廉的争端,他在罗贝尔与弟弟亨利的战斗中亲自上阵支持过罗贝尔,甚至见证了自己的外甥女,苏格兰公主玛蒂尔达,成为亨利的王后。他可能活到了1125年之后,去世时大概是在英格兰。但是谁知道呢?他不是威廉,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gesta或encomium,他的一生散落在史书史料各处,在某个时间点,消弭于无形。如果埃德加真的活到了1125年,那么他非常长寿,但是长寿对于他来说也许是一种残忍,尤其是在短袜罗贝尔死后。
小说其它出场的历史人物:
玛格丽特和克里斯蒂娜:男主的姐姐们。玛格丽特之后与苏格兰国王马尔科姆三世结婚,他们的女儿嫁给了亨利一世,这位(被改名为)玛蒂尔达的王后后来帮了男主埃德加很多(虽然埃德加大概还是相比于亨利更希望威廉的长子短袜罗贝尔当国王)。克里斯蒂娜进了修道院。
阿加莎:以上几位的母亲,身份成谜,有各种说法。从中世纪文献里来看,最早的盎格鲁萨克逊编年史、John of Worcester所著的Chronicon ex chronicis(附录了王室谱系表Regalis prosapia Anglorum)、Symeon of Durham和Ailred of Rievaulx都提到了阿加莎是“亨利皇帝”的亲戚,后者明确提到阿加莎是“亨利皇帝”兄弟的女儿(filia germani imperatoris Henrici)。无法去儿这里的亨利皇帝是指亨利二世还是亨利三世,只有Regalis prosapia Anglorum指出了亨利三世。后来有一些可信度存疑的更晚近的史书有别的观点。Chronicle of Melrose称她为亨利的女儿, Matthew of Paris称她为亨利皇帝的姐妹 (soror Henrici imperatoris Romani)。Geoffrey Gaimar称她为匈牙利君主的女儿 (Li reis sa fille),Orderic Vitalis说她是匈牙利国王所罗门的女儿(filiam Salomonis Regis Hunorum)。Orderic Vitalis与埃德加算是同时代的人。William of Malmesbury说阿加莎的姐妹是匈牙利王后(reginae sororem)。Ailred暗示了这一点,因为他在描述爱德华与阿加莎的女儿玛格丽特时说她拥有英格兰和匈牙利的王室血统 (de semine regio Anglorum et Hungariorum extitit oriunda)。Roger of Howden说爱德华曾是一位叫做"Malesclodus"的基辅国王的座上宾。他与一位贵族出身的女性结婚了(nobili progenio)。作者佚名的Leges Edwardi Confessoris指出圣玛格丽特的母亲有罗斯王室血统(ex genere et sanguine regum Rugorum)。不同的说法间也未必不能互相结合。从名字的角度来说,无论是她本人的阿加莎还是她的女儿玛格丽特和克里斯蒂娜当时都是在西欧很少见名字,所以她很有可能来自东欧。基于以上的所有文献资料,阿加莎的父母一下子就有了很多种理论。
基于德国-匈牙利有以下猜测:Bruno of Augsburg的女儿,Giselle of Bavaria和Stephen I of Hungary的女儿,亨利同母异父弟弟——也就是Ernest I of Swabia的儿子——的女儿,Liudolf, Margrave of Frisia的女儿;匈牙利国王Samuel Aba的女儿;基辅罗斯理论的雅罗斯拉夫的女儿;保加利亚理论的Gavril Radomir, Tsar of Bulgaria和Géza of Hungary的女儿所生的Agatha Cryselia的孙女;德国-基辅理论结合的Cristinus 和Oda of Haldensleben的女儿;波兰理论的Mieszko II Lambert 和Richeza of Lotharingia的女儿。甚至有理论认为爱德华可能结过不止一次婚,所以才有了貌似矛盾的说法。
本文设定为基辅罗斯大公雅罗斯拉夫的女儿。这么设定当然是为了方便洒狗血,因为这样同时来争英格兰王位的挪威国王哈拉尔德就是男主的姨父了,还可以有姨妈法国太后安娜想帮忙但是本人还需与法国贵族撕逼因为和瓦卢瓦伯爵的桃色事件被陷害丧失一定摄政权只能表示爱莫能助,素未谋面的表弟法国国王腓力一世一边“我们合作吧对付威廉”一边“我最近和威廉谈妥了所以我打算把你卖了”这种情节。
马尔科姆三世:苏格兰国王,邓肯之子,稍微会有一点反派形象。论倒霉首先得是麦克白夫妇,莎士比亚的名篇大作一整不光暴君疯后形象深入人心,重点是很多人压根不知道他们是历史真人,然而麦克白同时代的人可是赞颂他的。马尔科姆靠英格兰援助返回苏格兰当上了国王,然而诺曼人的铁蹄一来到边境他就打算把妻弟埃德加交出去。
征服者威廉和弗兰德斯的玛蒂尔达:鉴于本文主角埃德加,形象大概比较阴间,准备让威廉对小埃德加散发一些“哎呀你幼年丧父又跟我的长子同龄”的“父爱”(像当年法国国王亨利一世对他散发过的“父爱”一样)。
哈罗德二世:我想加入一点哈罗德在爱德华死前几年处心积虑想当国王边缘化埃德加的阴谋论,把哈罗德塑造成一个两面的人物吧。既是拥有野心的权臣,也是真心爱英格兰想保护它为它战斗到最后一刻的英雄。哈罗德他爹戈德温不是还宣称自己祖上是阿尔弗雷德他哥埃塞尔雷德一世吗,在维京人的兵锋下英格兰贵族选择了“国赖长君”放弃了埃塞尔雷德一世的儿子,那么这将近两百年后又一次在面对外部威胁时凭什么就不能传给哈罗德完成一个轮回呢?哈罗德在看到爱德华国王与戈德温斗争的时候,在他们全家被放逐的时候,难道不会想过,我们家在克努特哈罗德一世和哈德克努特手下尽力保卫国家的时候你躲在法国什么也不干,凭什么我们不能当国王呢?
爱德华:大概不会过多着墨吧,母慈子孝的关系有点好玩,妈死后把她往克努特身边一塞感觉还是尊重了母亲的愿望的,毕竟谁都知道爱玛更喜欢克努特而不是他爹埃塞尔雷德二世,但是谁知道呢,爱德华本人大概是觉得他母亲是个碧池没资格葬在他爹身边?,毕竟连爱玛的亲兄弟鲁昂大主教罗贝尔都整赛米拉米德的宗教剧来内涵(疑似没跟娘家通气就)与克努特成婚的爱玛?
以上是历史人物,以下还有一些虚构人物:
罗贝尔(重名的人很多我知道):埃德加在匈牙利的童年好友,他是当年东西法兰克还是兄弟之国(咦)时从西法兰克搬去东法兰克帮忙与马扎尔人交战的小贵族后裔。马扎尔人后来改信基督教了所以他们这些法兰克人也就成了封在那里的匈牙利贵族了。作为家族幼子一直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封地,但他很显然没啥可以继承的,所以在威廉带着教皇的支持到处招募雇佣兵时他就这么加入了威廉的军队。威廉本来也招募了雇佣兵真有从匈牙利来的人,所以这是符合历史的演绎(确信)。埃德加与罗贝尔都没想到两人还有重见的一天,还是在英格兰,在与分别时截然不同的境况下。
Vladislav:小名László,埃德加身边的小仆从,比他年长两三岁,跟他一起在匈牙利从小到大,是他的姨母匈牙利王后送到他身边的,随埃德加来到了英格兰。László也认识罗贝尔。对于László来说,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小主人,他的愿望就是埃德加可以平安喜乐达成所愿。如果埃德加想当国王他会支持,如果埃德加觉得算了就这么也不错他也会支持(毕竟他是匈牙利人有不是英格兰人)。中途随埃德加逃亡时意外受伤而死。
Ecgberht(“闪亮的剑刃”):埃德加在英格兰认识的朋友,一个edwin手下北方贵族的儿子。威廉入主英格兰后积极参与各种起义,支持埃德加为英格兰人复国,然而终究在后来的约克起义以及请求丹麦国王帮助的事情上与埃德加产生了分歧。埃格伯特认为埃德加软弱,一失败就跑路让可怜的平民们面对威廉的屠刀;埃德加认为他必须活着,哪怕是苟且偷生,因为他作为正统继承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威廉的威胁,英格兰败就败在抵抗活动各为其主,所以大家都很需要他的存在。总归就是在反抗诺曼人又又又又又失败以后两人分道扬镳,埃德加怂了一段时间,而埃格伯特选择在绝望中抗争,并最终与他所熟知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英格兰一同迎来惨烈的结局。
爱塞弗莱德:Ecgberht的妹妹,后来与幸存的家人一起逃亡君士坦丁堡,埃德加在第一次东征时在次相见。
一些已经出产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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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9 耶路撒冷
埃德加在圣城的这些日子里每夜都会躺在郊外的沙丘上仰望天空。他这一生辗转漂泊各地,陌生的语言与风物中唯有这夏夜的灿烂星河能给他一丝安定感——你看总有东西是不变的。
有时罗贝尔也会加入他。罗贝尔说他是看腻了博西蒙德与雷蒙德二人每日雷打不动上演的戏码,也不想加入他表弟打包各种各样圣物的活动。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拿,只不过他只打算给他修道院里的妹妹塞西尔和他过世十六年的母亲带上点他精挑细选的礼物。而他的表弟,弗兰德斯的罗贝尔,日后将被称为耶路撒冷的罗贝尔,就是因为他从耶路撒冷摸走的东西太多了。所以这下罗贝尔只好来烦埃德加了。
“没错,你从前也这样,没处发泄就来找我,我又不能反抗你。反正我就是你们家的工具,可以是炫耀武功的战利品,可以是表演怀柔的小木偶,可以是与苏格兰议和的使者,也可以是矛盾冲突的挡箭牌。”
“干嘛说得这么难听,难道我对你不好吗?”罗贝尔皱起眉不满地抱怨,“你说的都是死掉的老头子还有红脸干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是不喜欢你,他们也不喜欢我啊。”
两人就这么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唠起了往事。近些年来两人的处境可以说是同病相怜。事事不顺,处境都越发尴尬,所以聊起天来也是欢笑少、抱怨多。罗贝尔说他过不了多久就要与他表弟一同回西方了,他们两人的领地都不算太安稳,不尽快回去恐生肘腋之患。既然一开始就是抱着收复圣城以及朝圣的目的来的,目的已经完成就不必像其它一些人那样长久停留在海外了。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罗贝尔问,声音中透着一丝希冀。
虽然埃德加一开始的计划也是朝圣后就往回走,但说实话他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他在意大利的冒险已经宣告失败,这也让埃德加认识到了他根本没有独立打下一片领地的本钱与能力。也是,从来也没有人想过把他往这个方向陪养。他最近也收到过来自君士坦丁堡与里根斯堡的邀请,没想到他这个威塞克斯家族男性末裔的身份连皇帝们都乐意看到他成为宫廷中的点缀。
但是他都拒绝了。拒绝海因里希的理由很简单,他还不想与一位连教籍都不知道在不在的君主混到一起。虽说埃德加说不上有多么虔信,但是他自认还是个从未违反过十二戒律的好教徒,普拉克西迪斯皇后的指控属实有些骇人听闻了。
而拒绝阿莱克修斯的原因则有些难以启齿——他怕看到皇帝的瓦良格卫队里的萨克逊人。他在来圣地的路上也像大部分天主的战士一样在君士坦丁堡获得了招待。他见到了他们,而他们中也有人认识他。一个叫阿尔弗雷德的老武士在终于有机会与他搭上话时难掩激动的神色,“噢我高贵的小国王,三十年前离开英格兰时我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您!”他很显然不再“小”,也不再是国王,可是阿尔弗雷德的记忆还停留在他第一次见到埃德加的那一天。他说他是埃德温伯爵手下的塞恩,与埃德温一同来到了伦敦,在埃德加被推举为国王那天他就站在大厅外的走廊边。显然,埃德加对阿尔弗雷德全无印象,年幼的他当时早已被淹没在即将拥有“国王”这个神圣头衔的隐隐兴奋叠加着一次次传来的威廉逼近伦敦的战报带来的巨大恐惧的复杂情绪里。
其实埃德加并不想回忆那些年的事情,但出于礼貌他保持了兴趣。埃德加一边把玩着叉子这个对他来说略显新鲜的事物,一边听着阿尔弗雷德絮絮叨叨地讲起了离开英格兰后的人生际遇。埃德加震惊地听着阿尔弗雷德与瓦良格卫队在底拉西乌姆会战中的惨剧。阿尔弗雷德愤愤地抱怨着不靠谱的盟友塞尔维亚人,随手从盘中撕下一片鸡肉——连叉子都忘了。阿尔弗雷德在战斗中受了伤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想来是被人当作了尸体从而得以幸存,而他的妻弟与同袍们躲进了圣迈克尔的教堂,结果被活活烧死。埃德加早就听过瓦良格卫队的赫赫威名,没想到他们还遭受过这样的失败,也在心里吐槽了下诺曼人还烧自己的主保圣人的教堂。突然他有些尴尬地想到自己还在罗贝尔吉斯卡尔的两个儿子博西蒙德和罗杰手下做过事,突然觉得眼前的珍馐美酒都不香了。那天他磕磕绊绊地结束了与阿尔弗雷德的对话,他发现自己有时候会不经意地用上一些“新词”,就是那种,从诺曼人的语言里借来的“新词”,近些年在英格兰逐渐流行起来,怕不是还拖了自己这种经常跟诺曼人混一起的人的福。
天哪,他感到羞愧,这些背井离乡的萨克逊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做了那么多努力,而他呢,回想起来那些年的反抗甚至算不上反抗,最大的进展是丹麦人带来的,一旦碰壁自己甚至渴求着重新回到威廉的羽翼保护下。真可怕。
埃德加略带嘲讽地回答:“回你家吗?我早就没有家了。”
罗贝尔轻轻叹了口气。
他无意中侧过头,正好瞥见了罗贝尔耳侧若隐若现的一缕银丝,蓦地意识到两人都已年近半百,居然已经蹉跎了这么多岁月。
埃德加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这些年来罗贝尔何尝不是在包容自己。他赶忙打个补丁,“正好我也没什么计划,好啊,我跟你走。”
罗贝尔开心地笑了,他的笑透露出一丝傻气,他的父母都是有着威严面相的人,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权力带来的,他的弟弟们,还有年龄差不多的表叔腓力也全都是人精,真不知道罗贝尔的傻气是从哪里传来的。
“既然说定了,那我们回去睡觉吧。现在越来越晚了,留在外面说到底不安全。”罗贝尔果断地把埃德加拉了起来,拽着向前走。埃德加也就由着他拽着,只不过嘴上说了句,“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似的,不像现在这个年纪的人。”
不过这就是我喜欢的罗贝尔啊,虽然他个子矮,但是他让人快乐呀。埃德加默默想道。他也突然让我想起了我生命中的另一个罗贝尔,我最早认识的那个罗贝尔,那个□□凡躯已经埋葬在窄海深处,但灵魂却不知是否到了天堂的罗贝尔。
而这是个更早以前的故事了。
这是埃德加最早的记忆,它开始于马扎尔人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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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6 匈牙利
一个五岁的孩童会记得什么呢?
新获得的生日礼物???
今日我与罗贝尔拿着小木剑就跑进了屋外篱笆围成的演武场里,问就是去练习剑术。玛格丽特怀疑地一挑眉头,你们的剑术老师呢?
玛格丽特地怀疑是有道理的,我们俩很快就放弃了武器赤手空拳地在泥坑里滚了半天。
直到玛格丽特身边的侍女叫我一起去吃晚饭,玛格丽特在门口看到我后嫌弃地瞥了我一眼让我赶快先去换身衣服。
我本有些不以为然,然后玛格丽特随后凑近了我在我耳边说让你去你就去,晚上父亲母亲有要紧事跟大家说。我有些惊奇,虽然玛格丽特经常顶着副严肃的小大人脸,但是语气这么紧张还是第一次,我不禁暗自纳闷,悄悄问她,难道是有贵客拜访。她告诉我访客刚刚辞别,只是我们一家人的晚餐。
我疑惑地看着姐姐走开,拉斯洛顺势迎了上来。我与他前往我的房间,贴心的拉斯洛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衣服。拉斯洛明明也就比我年长两三岁,却像是什么活都会干的样子。在拉斯洛忙着为我系紧袖口的绳结时我随口问了一句今天父亲母亲都怎么啦,拉斯洛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他叽叽喳喳地说了他今日听来的一堆传言,我愣了一会儿,理了理思路才搞清发生了什么。
上午父亲接见了一位来自异国的贵宾。这位访客来自英格兰。我叫了起来,啊我知道我知道,英格兰在山与海的另一边,而爸爸是英格兰的王子。
后来我才知道英格兰对于父亲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他还在襁褓中便被带离的故土,四十载春秋后依然魂牵梦绕的。
随后父亲与母亲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旁边的人都已被支开,所以无人知晓他们吵架的具体内容,只见得母亲匆匆离开回卧房时神色有异。??
我暗道多想无益,收拾齐整后便前往了餐厅。所有人都已整齐入座了,父亲母亲在桌子两头,沉默地盯着对方,
他带来了一封信,这封信来自它现在的国王,爱德华,也是埃德加父亲同父异母的叔叔。
关于爱德华,我也听到过诸多传闻,比如他与母亲诺曼底的爱玛不合,比如他十分虔诚发过守贞的誓结婚多年却是处子之身。
还有英格兰的王位空悬。
罗贝尔最喜欢谈论这些,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他只是想调笑我,因为他会在最后加上一句,其实埃德加你的王位继承权应在爱德华之先,毕竟你是长房的后代,往日我只会当笑谈随意接过,告诉罗贝尔英格兰的王位继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在英格兰毫无根基,怎么可能收获贤人会议的支持。
罗贝尔最后跟我说;“无论如何,万一你以后真的当上了英格兰国王可不要忘了我,我去跟你混吧。”我无奈地笑着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