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退出娱乐圈》柶禾

6、第6章 他的眼神

　　李妍在淮海中路下车，坐了半个多小时出租到岑欣学校，两个人到安元的时候已经快要十点，却没看到简渝州。

　　司机老陈说是人等了一会儿，撑不住去找别的地方睡觉去了，让到十点半的时候再去叫他。

　　Gary这次倒是十分礼貌：“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今天这么晚过来，待会有什么事儿，你尽管交代。”

　　这还能有什么事儿？岑欣诧异间，他又说了一句：“今天奔波了一下午，渝周他可能会有点心烦……”

　　心烦？

　　李妍在旁边赶紧拉着岑欣进房，“好啦，我们知道啦，我先带她逛逛。”

　　安元是老牌的星级酒店，房间设计是欧式风格，金闪闪的，墙上挂着中世纪油画，家具雕花镶金，地毯华贵精美，踩在上面就像棉花一样轻柔，岑欣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得不说，虽然觉得浮夸，但更多的还是气派。

　　这是个四室套，简渝周就住最大的那间里，因为之前周一见的事情，他已经在这里住了有一周了。

　　李妍把人拉到自己卧室，关上门。两个人坐在床沿，她狗狗祟祟：“欣姐，你知道盛源吗？”

　　岑欣在脑子里想了一圈，脑子里模模糊糊记起了：“是X宝最近官宣的代言人？”

　　李妍摇摇头，低头翻了几下手机，递给她：“你看这个。”

　　岑欣看了内容，面无表情，但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网络平等的记得每个人的黑历史，其中就包括一个叫做盛夏晚风的渺小的、未出道的组合。

　　当时还没有高清、1080p，清晰的照片寥寥无几，但她看到的这些文字和不多的大头照却满是粉丝们的汹涌爱意。

　　照片上叠了好多层水印，画面模模糊糊的，好像是二维码码出来的人物图像。

　　盛源一张清瘦白皙的脸，凌乱的韩式非主流发型，穿着白色校服，眼睛睁大显得很无辜，而他身后高出半头的那个中分长刘海男人，一身夏威夷花衬衫，加上忧郁着的盲人眼神，不是简渝周是谁？

　　看不出来，简渝周还有这种时候，她脑子里出现晚饭时刷到两人同台的照片，中间还能站两个“盛夏晚风”来，目测应该分得不好看。

　　“今天在车上就呲儿了我两次，我哥一直给我使眼色，我大气不敢出的都。”李妍小声说道，Gary就是她表哥。

　　她的语气越来越卑微，话也说得吞吞吐吐：“还有啊，欣欣，我哥对你态度不算好，……我知道他很小心眼儿……但其实他人还行的。”岑欣今天过来客观上帮了哥哥一把，李妍觉得这是两人缓和的契机。

　　岑欣哈哈一笑打马虎眼：“Gary那是对工作上心，我看他怼你、怼小梁他们，也都不留情面。”

　　李妍见她这样，急忙又解释道：“我哥是……之前他差点被人拱走，那人也是樊总推过来的，你来的时候，他估计又想到那事儿了。”

　　岑欣和李妍的关系一直不错，只碍于Gary这人两人才没有很走得很近。她这一说，岑欣想到自己说不定对Gary也有刻板印象。

　　“妍妍你别担心，我和你哥可能就是那种一开始不对付的人，慢慢熟悉好了。”

　　李妍点点头，身边两个亲密的人关系缓和了，她心里也舒畅了。正巧Gary来敲门：“我叫了宵夜，你俩出来吃点。”

　　两姐妹牵着手出来，一副相谈甚欢模样，Gary很少看见岑欣这么自然放松，心里的弦突然也松了一点。

　　他想起什么：“今晚妍妍你也陪着，马上进组了，你也要多学点，别天天咧着个嘴。”

　　-

　　十点出头，简渝周自己回来了，他穿着浴袍，手里卷了一卷纸。

　　岑欣她们看到的就是这样：胸前一点皮肤露在外面泛着红，头发凌乱有点湿，眼下微微的红晕，看上去刚洗完澡的样子，又可能因为刚睡醒，周身笼着一股低压。

　　他看到人聚在一起，皱着眉头：“岑老师，您跟我来吧，”指指中间，“你们赶紧把这里收拾一下。”

　　Gary心中警铃大震，感觉人睡醒了更生气了。他踢了一脚旁边还在动筷的李妍：“还吃”，李妍跟着岑欣进了简渝周房间。

　　简渝周的房间和在公司的那间黑屋子一样，床上收拾得整整齐齐，一条棕色的毛毯叠好了放在沙发一头，酒店特色的昏暗黄色的光笼着一切。

　　桌上摊开了一堆，剧本和笔记，纸和笔，乱写的一些，岑欣家教上身，看到纸上有字，心里不忿稍微平复。

　　她把包放在椅子上，简渝周把纸推到一边：“岑老师，刚才微信里没有跟你说清楚，进组的时间不变，但是剧本是一直都在改。”

　　既然进组时间不变，那这不是遛着人玩儿么？

　　李妍听到这话，早躲在沙发的角落里，低着头玩手机，心里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岑欣咳了两声，后槽牙咬紧。看到对面人眼神看过来，想到他今天心情不好，又赶忙换了表情，面带微笑，十分乖顺……八分是假的。

　　简渝周低头就看到她不断抽搐的嘴角，以及没有感情的酒窝：“所以老师，我想过了，我也演过那么多角色，这次我试试自已来分析，老师你在旁边，我们分开写，然后一起讨论。”

　　这比较符合岑欣一贯上课的节奏，她一边好啊，一边脑子里不自觉想到白天看的剪辑。

　　发胶挺立的歪头霸总、虚弱的歪头白月光……永远四十五度，永远忧伤……真的很难评。

　　二创永远好过原作品，表演基本依仗配音老师，偶尔不错的也是吻合他情况的角色，比如曾经在某站乱杀过一阵副副线，男主歪头的大学同学——观众对他和剧中的室友磕生嗑死。

　　这可能是一些深刻的肌肉记忆吧。

　　这时候的简渝周像是换了一个人，不是白天的假模样，不是刚才的捉弄人，而是端坐在自己对面，揣摩记录剧本中自己该有的情绪，她慢慢也开始进入状态。

　　夜渐渐深了，李妍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她的绵长呼吸。

　　岑欣抬头放松脖子，就看到了对面的人沙沙在纸上写写划划。

　　他鼻子高挺，鼻尖仿佛白玉琥珀，在这一灯暖光下，透出一点红来，他看过来的那一眼，仿佛将人带入自己眼中那片宁静幽深的海，那海中有深沉的漩涡，有高唱的海妖，还有天上弯月碎在蓝色波光中的盈盈，一时间让人失了神。

　　大理石桌面映出两人影子。

　　-

　　几个小时之前，安元的另一处地方。

　　月色朦胧，透过幕墙照到床上，床上被子乱作一团。落地窗前，身材曼妙的女人手里捏着酒杯看着窗外，黑暗中，海城的夜色一览无余。

　　女声率先响起：“前几天的事儿才刚刚摆平，你胆子可真大。”

　　男人在她身后，穿着浴袍，慵懒的坐在的桌前，他整个人藏在阴影中，声音低沉：“都处理好了，现在粉丝算是稳住了，都说是因为被人针对了，别的什么都没影响到。不过也好，让他们多长长心，以后这种事情多着呢！”

　　女人回头浅浅一笑：“怪什么别人？还不是你自己不小心？现在还甩给工作人员？不过你白天不是忙么，怎么现在还有时间？”

　　男人听了话，上前环抱住她，细细嗅着她的发香：“怕你生气，你好几天没正经回我了，再不找你，怕你跑了。”

　　女人转过身来，将头倚在眼前人的宽厚胸膛上，“怎么会，我们的梦想都还没有实现。今天还有别的事情么？”

　　提到这个，他心情舒畅，凑在她耳边说：“我打算约顾奇顺手里的第二部，不过有点风险，现在这本拍好了，下一本会更火，但是如果反响平平，后面的几十集也不会有太大水花，我听说招商的时候大家都很小心。”

　　女人更了解他口中这位导演，“的确你这边更有优势，两部的人物是同一个，不换人观众就不会出戏。”

　　“顾奇顺之前都是大制作，要求高，盘子小了堆不出他的标准，所以投资是难题。不过他耳根子软，要是第一部演好了，让他看出演员的潜力，说不定他咬咬牙也能定下来。”

　　“不过，现在大家都知道他后面还有更好的，人都挤破头了，你还坐得住？”

　　“不急，再等等。”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模样，她在月色中皱眉，撇撇嘴：“樊亦敏和他有私交，你是觉得她去谈能行？”还是她已经去谈过了？

　　“你吃醋了？”

　　“我才不会吃醋，我只是不喜欢我的人惦记别的东西，自然，也不喜欢别的人惦记我的东西。”

　　她举起酒杯，轻轻呷一小口，细细品着，舌尖上的甘甜随着温度渐升，香气慢慢升到鼻腔，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们之前说好的，如果有一天不喜欢了，说出来就行，千万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不然你也知道我的。”

　　“那咱们公开吧？”

　　男人极速说完，空气瞬间凝滞。

　　“说什么玩笑话！”她轻轻摸了坐着人的下巴，指尖的冰冷将人拉回现实，“不要意气用事！也不要乱想。”

　　“今晚轮到我先走，桌上有给你的礼物，你会喜欢的。”女人换好衣服，走时头也不回。

　　黑色的袋子静静的在桌上，和满室静谧融为一体。他拆开袋子，里面正是顾其顺下一部戏的合约。

　　喉结微动，满杯入口，他抬眼看到海城夜色。

　　车水马龙，灯火如川，他看不透她，现在也越发看不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