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纪大荒碎片》似鱼与刀二月霜

5、有纪历1883年夏

　　[间]
　　五年前，是我第一次“拜访”这个世界，
　　以一个乞讨的女孩的身份。
　　可怜的女孩一定是被冻死的，
　　但是啊我愿意相信她是和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温暖的死去。
　　乞讨的孩子一般都没有名字，
　　我暂时叫自己为“间”。
　　第一次重生是开心的，带着欣喜与惊奇。
　　我怀着憧憬在这片阳光下蹦跳，
　　然而残酷的是，
　　那个叫秦清乐的女孩。
　　我死于她的可悲。

　　[“秦清乐”]
　　我痛恨这个身体，
　　比没有身体更令人痛恨，
　　那个可恨的男人，
　　将我囚禁在他没有灵魂的孩子的□□里。
　　既然如此，
　　那么我就让你后悔万分，
　　我会一次一次地杀死你的女儿，
　　让你女儿的灵魂无处安放，
　　一次一次地重生，
　　一次一次的死亡。
　　我要让她知道和我一样的生不如死的滋味，
　　于是我第一次杀死了那个叫间的女孩。
　　她明媚的笑容，让我觉得
　　刺。

　　[李长亭]
　　知道吗，世间最美好的感情来自父母的爱。
　　那天我哭着跑回府里，拉着祖母的衣袖抽搐着问：“啊母，阿亭的爹娘呢？他们在哪里，为什么阿亭没有见过他们？他们是不是不要阿亭了，阿亭为什么没有爹娘在身边？她们都有爹娘，是阿亭做错什么了吗？是阿亭不乖吗，所以他们才不要阿亭了，是不是？是不是只有阿亭变得很乖很乖，他们就会回来找阿亭了是吗？”
　　我没有注意到祖母眼角强忍的泪水，我扑在祖母的怀抱里哭，
　　我的世界泛潮一片，
　　犹如洪水之势，铺天盖地而来，
　　要将我吞没。
　　那天祖母没有回答我，只是轻缓地摸着我的头。
　　一遍又一遍的，轻缓。
　　两年之后，
　　我跪在祖父祖母的灵柩前哭，
　　因为我。
　　只剩我。
　　我想神灵一定很不喜欢我，
　　也许我本来就是不被神灵祝福的，
　　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于是它们带走了我所有最亲的人。
　　我是被神遗弃了的孩子，它熄灭了我手中全部的光。
　　我坠入黑暗，被无数双手撕扯着。
　　我哭了很久、很久、很久。
　　没有眼泪能再溢满我的眼眶，
　　不能再发出一声哭泣的声音，
　　黑暗的窟窿中，硕大的月亮被捆绑在里面，
　　灵堂里没有了其他人。
　　我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门槛边。
　　圆月冷冷地盯着我。
　　四周一片黑暗，有东西在黑暗里跳舞，
　　即悲伤又孤独。
　　灵堂前跳动着的两支火苗吐着微弱的光丝在拉着我，没让我就此坠入黑暗。
　　我没有感动害怕、慌张，我的心中只剩下无限愤恨。
　　下一刻，我听到一个严肃的声音对我说：“抬起头来，身为我的孩子，哭是懦弱的表现。现在，擦干你的眼泪，回去睡觉。”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见到那个自称我父亲的人。
　　真好，我不是一个人了，
　　我有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