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历》仆累

6、缘起 上 “尔茶

　　“尔茶，你看那个人，什么感觉?
　　有些偏执。”尔茶尾音翘起，有些俏皮。
　　“对，就是偏执。”她微睁眼，复又皱起眉头道，“他赖在那门口已许多日子，可我才不想被他缠上，我若救了他，说什么医者天性使然，然后，他推脱一句，怎能，结果，偏要以身相许……啊，我想想都头大，我才不想扯上这种麻烦。
　　‘我当然懂你。”
　　“可是，尔茶，近几日我的心思全然用在幻想与他的然后了，好像，没那么有精力了……”尔茶眼睛睁得大了点，便看到，易周她径直朝大门走去，手起干脆地开了门，听不清他们说了啥，那男人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进来了。
　　她给他接了水，而他的目光只纠结在为他上药的人身上，尔茶皱着眉，“她叫杏霄，我们可
　　以给你个房间，你爱在这待多久待多久。”
　　随即，转了身坐在一边。
　　杏霄温柔地开口，“尔茶，怎么这么说话。遇到了就是缘分。狄公子就先住下，等伤好了再
　　赶路也不迟。”简直是哪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教训丫鬟的样子，她自己说着其实心
　　里也吐了。尔茶皱着眉想笑，但却被随即而来的悲伤填满，泪就瞬间充盈了眼眶。在人发现
　　之前，就匆匆跑了出去。
　　易周眼神追着那背影看了一会，复得体地说，“公子先休息吧。”随即走出去，远到视线不及,
　　她原本端庄挺直的身段立马驼了下去，这时，后背是重重的一掌，“怎么，装不动了？”
　　她痛呼一声，却嬉笑着捏着嗓音答，“某人又在阴阳怪气…….
　　尔茶哭笑不得，“你收起你的茶里茶气……”眼睁开，易周已经抱紧了她。在她耳边，“谢谢
　　你，尔茶。我们，就到这吧，你也该去想去的地方看看。
　　红色大门，手起门开，一掌推出，踉跄而出，尔茶转身，泪眼模糊，她只是，早已转身，将
　　眼眶里的泪全然逼回去，拂袖而去。
　　大门内外，像是天人两隔。
　　“你叫元璟？有兴趣得一处安定之所吗？”
　　“为什么？”
　　“因为，你遇到我了，我看到你了。”
　　“我需要做什么？
　　“陪一个人。”
　　“干什么?
　　“陪她长大。
　　柒七记得，那天师傅领进来一个长得极为俊俏的小姑娘，她那双大眼，她七岁，愣愣地上前去牵她的手，但牵上了却一把手甩开，小脸立马变得通红，嘴里秃噜了一串不知什么，就急急跑回寺中。
　　后来，两人相依，成了至交好友，再后来，女孩被带走，不知何踪。另一个，则是背起行囊.
　　重踏故旅。
　　柒七看着那人的面庞，愣了许久。嘴里条件反射的叫着“元璟”，失了神。
　　她在这呆了四个年头了，却是第一次来这斜阁殿，要去取结业卷子，马上就要离开了，也是
　　第一次碰上外边的人。问路?
　　柒七堕入回忆眼前变得有些模糊，完全没注意到那人眼里熠熠闪烁的光，有一种压不住的欣
　　“鄙人名井申，廖井申。”她的眼睛渐渐聚焦，“哦”了一声，小心模糊地问“你要去?
　　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用略带轻佻的语气，“姑娘先行就是，我跟着姑娘，这路，也
　　许我走着走着就到了。”
　　她略皱眉，僵硬地弯了弯唇，转身就走。
　　后来，他成了她同窗，坐在了她身畔。
　　整整三个月，两人一句交谈都没有。她是觉得跟这种自来熟之人没什么好聊，他则是不会主
　　动跟她说。
　　直到后来，刑部侍郎来授课，两人因着同座的便利被安排到一起坐，上课那天，大家都一窝蜂地冲过去，对于找座她一向没头脑，只得主动问他，“我们是坐这吗？”他愣了一两秒，支支吾吾地开口“是…是这。”眼睛像是被什么点亮。
　　只不过他不知道，她的眼睛也开始闪起不知哪来的光亮，竟然开始语不止地说起话来，她朝他这边略一歪头，“你说，一个刑部侍郎为什么会来这。”没待他回答，“可能是他收了贿，可能工资太少，儿子又想学点啥什么的。
　　还有还有，你说是谁给他的贿款，给钱那个人图个啥？”他刚刚张开的嘴就那么被堵住。
　　他转而弯起嘴角，眼神堕入虚空，像是在想些什么。
　　他仍旧不爱正经说话，“当然，这种情况可能是个姑娘看上这个男的，出钱制造两人见面的
　　机会。这种事情，没有利，那一定是图情了呗。”
　　她终于肯转头看看他了，双目相撞，她笑笑，“有道理。”转身坐正。
　　他只是那么懒洋洋地斜坐着看着她，她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无数个他等着见她的日日夜夜.
　　他有，多想她。
　　从那以后，坐在外缘的他会儒雅地起身，翩翩伸手，请她入座，而她眉头舒展，配合他的方
　　式，故作矜持地坐下。
　　虽然两人没绷多久就会一起相视大笑。
　　他明明和元璟的行为作风一点不像，但她就是一看到他就想起她。她懒得去究什么原因，就
　　那么怎么舒服怎么来。
　　所以，两人总是形影不离。去哪总结伴，她一贯是不会等人的，可是，他是例外。她会强压着不情愿去等他，等他一起去吃饭，哪怕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会耐着性子和他一起绕远路去市集买东西，即使她什么都不想添置；她会乐此不疲地听他讲他的见闻，即使觉得无趣至极。
　　也不是什么，就单单就是可做可不做的事情，对于他，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可以。
　　这天，柒七手里提了一大堆点心一类的东西，看着他蹲在一个摆铺卖药的大爷面前，东挑西
　　捡，最后，站起来，上下拍拍手，“大爷，你这儿我全要了。
　　大爷脸上的喜悦一闪而过，就开始为他收拾。在临松手，将自己身畔的渔网交到他手上，他
　　也只是笑笑，自然接过，没有多说什么。
　　柒七看着眼看扛着一袋子的药的井申，眼眶渐渐湿润，耳边是元璟的“我懂他的辛苦，所以
　　我会这么做”，那背影与眼前的身影重合，柒七骤然停下脚步，“你就是她。”
　　他闻之，亦停下，“你看，你每次都这样，就得我撺掇你才能主动拨开你凭任拢在眼前的迷雾。
　　随后，一人眼泪决堤而下，成两捋晶莹；一人两眼茫茫，只是傻笑。
　　‘我想你了。”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