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Lagrange

2、祸不单行 马芳铃已经

　　马芳铃已经洗了整整十五天衣服和碗了，坐在散发着霉味的狭小房间里，墙壁上都是黑黢黢的油腻和泥垢，令她最难以忍受的不是久坐之后的腰背酸痛，也不是令人作呕污垢，而是她的一双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如今已经变得粗糙皲裂，只要一浸泡在凉水里，双手便仿佛针扎一般，冻疮和伤口触目惊心，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她都不敢将双手放进被子里，被子就像铁砂纸一样摩擦双手，等到第二天她只能咬牙把手放进凉水里，继续一天的工作，日复一日。

　　但是，马芳铃又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然真的可以做事情，她能将盘子洗干净还能搓洗衣服，有时候看着堆积如山的碗碟渐渐变少，她也感觉有一些成就感，甚至有一天，客栈的老板竟然给了她十个铜钱，说她干得不错，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马芳铃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人生，她在痛苦中，竟然还有让她欣喜的东西。

　　一个气温骤降，天气阴沉沉的日子里，客栈忽然涌进了很多人，前面的人手不够了，店老板走到后厨，揭开一扇小门的帘子说：“那个小姑娘，你来帮忙上个菜，利索一点，别笨手笨脚的。”

　　马芳铃来到前面，只见狭小的客栈里挤满了男人，都穿着走长途的装束，束腰紧身，一个个精神抖擞，似乎准备去干什么大事。

　　马芳铃没有在乎他们在干什么，只是帮店小二端饭菜，端酒。

　　可是就在马芳铃端着酒瓶穿梭在酒桌之间的时候，只听见有一个男人冲着一个人高声说到：“高师傅，从今往后离开万马堂，咱们一切可都靠你了！”

　　众人哗然起来，开始举杯。

　　马芳铃一下子怔住了，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又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故乡，自己的童年一切的美好，那里的黄沙、骏马、大旗，一切的一切，都汇聚成为这一个心酸又难忘名字，马芳铃在一阵惊呼中清醒过来，有人大声说：“你他*在干嘛？”

　　只听见“哐！”的声音，酒瓶跌落在地上，溅了别人一身，马芳铃慌忙低头捡起瓶子，这一闹，让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里，人民这才发现，原来端酒的人不是店小二竟然是女子，尽管粗布裙衩，面无血色，可是却非常标致。

　　一时间，店里的氛围开始变了，有人开始调侃道：“小姑娘过来喝杯酒，老爷们就不介意了。”这时店老板立刻冲过来，当众扬了马芳铃一巴掌，“你干什么吃的，快进去！”转身陪笑道：“诸位老板消消气，立刻赔上一壶上好的酒，算是本店孝敬您的。”

　　马芳铃自己也懵了，一时间，那种许久没有的羞愧和受辱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她的眼眶立刻红了，她想过掴店老板一记耳光，但是她忍住了，低头快步向后厨走去。

　　店里的众人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年轻女子，不过倒也没有太过于关注，紧接着就要喝酒，只有一个鼻子长长的，小眼睛，带点儿鼠相的男人似乎若有所思。

　　紧接着，就在马芳铃失魂落魄的即将走进厨房的时候，那个一脸鼠相的男人腾地站起来，“哎，等等，你过来。”

　　老板和马芳铃同时站住了，他们不解的回过身来。

　　那个男人眯起眼睛，似乎在端详她突然，他起身：“大，大小姐？”

　　立刻，整个客栈狭小的空间立刻变得沉默、寂静了，众人都一脸吃惊地回过头来：“真是大小姐啊。”“是啊是啊。”

　　只有店老板不可思议地摸摸头，“诸位老板在说什么？”

　　靠着店老板最近的一个粗壮汉子站起身来满嘴酒气地扯了一下那个老板：“你小子找死吗？知不知道这是我们万马堂的大小姐？”

　　说着，他还往马芳铃踉跄地靠了靠，一脸嬉笑。

　　马芳铃一时间的惊愕之后，立刻感觉胸中涌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换做以前她会逃跑吧，或者痛哭打骂，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然而，这一次，她惊奇的发现，自己变了，真真正正地从内心里，有一些东西变得坚硬了。以前她或将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夸大，然后大摔特摔，让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现在她将排山倒海的情绪都压进了心中。

　　她伸手扶住了老板，然后挺身站在老板面前：“诸位大哥，是我。想不到再一次见到各位是这样的一个情景，世事纷纷，有谁说得准呢。”说着，她还冷笑了一下，“如今我也沦落至此，大家也各自去奔前程吧，就此别过了。”

　　然后，马芳铃尽量不让自己倒下，端着托盘往回走去。

　　这时，她觉得胳膊被人用力扯住了，回头一看，只见那个一脸鼠相的男人正站在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的地方，马芳铃顿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慌忙甩开手臂但是那个人仍然不依不饶，：“大小姐，您瞧，兄弟们在这里肯定不能让您受委屈，您与其在这里干杂活儿，还不如跟兄弟们走呢？”说着，他回头，向着背后的众人做了一个眼神，又有几个人开始蠢蠢欲动了“大小姐，您说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马芳铃感觉一时间警铃大作，暗叫不好，她慌忙避开到一边，然后说：“不了，马芳铃从不求人，自己自食其力就可以了。如今万马堂从江湖上消失，大家也别再提这个名字，也别叫我大小姐了。”

　　“求人？言重了，大小姐，跟着兄弟们，是兄弟们的福气，哪有求人一说。”

　　马芳铃盯着手里的托盘，“兄弟们当真想带着我这一个拖油瓶？”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是不是，兄弟们？”

　　鼠相脸男人一脸得意得回头，冲着身后的人大声叫嚣着，众人也纷纷应和。“那时自然。”

　　突然，只听见“彭！”的一声，粗瓷托盘摔碎在男人的脑袋上，男人立时觉得不对，这几天的花天酒地还没有消磨掉多年的警觉，他立即转过身准备捉住罪魁祸首，却发现，店老板狠狠地撞进了自己的怀里，等男人气急败坏的推开老板，眼前有只通向后厨的帘子还在晃动。

　　“他*的，*子！”男人碎了一口，冲进了厨房，接着，所有的男人都蜂拥往后厨跑去，一时间桌椅翻倒，酒菜洒了一地，后厨男人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