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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在场证明与噩梦” “我说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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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啊,老子的家已经变成少年犯收容设施了吗?”
电子表显示了“20:30”的数字,麻烦的小学生唱着几乎听不出调的流行歌曲泡在浴缸里的时候,躺在沙发上看着书的屋主毫不意外地对着从外面打开的电子锁和屋门这样说道。
入侵者十分熟络地摆好鞋子跑进屋,反手关上门,站在门口抱怨起来。
“稍微借住一下啦,这次是突发情况——用来换衣服的酒店里出现了伤人案件,如果现在回去的话肯定会被当成嫌疑人盘查,这样的话没有在宿舍的事情不就暴露了?舍监大人会把我谋杀后挂在宿舍门前当作对其他人的警告牌的。”
这家伙形容那个可怕舍监的方式还真是花样百出啊。
一方通行暗暗笑着,把自己完全陷进沙发靠背里。
“开了房间人却不在更令人怀疑啊。”
“所以需要‘不在场证明’。今天的御坂同学只是一个担心妹妹所以来监护人家里突击查岗的细心姐姐哦。”
御坂美琴理直气壮地说完,随即顺着一方通行的目光低下头,看向了自己连帽衫上在不知道哪里蹭上的一大片泥土。
“啊……糟糕了。不洗一下看来不行呢,那么……”
“又要借用衣服?真麻烦啊。”一方通行没有动弹,只是指了指衣柜的方向,“等那个小鬼出来后。”
借住人十分有身为客人的自觉,夸张地弯下腰去:“十分感谢您慷慨无私的帮助!”
“什么啊,你怎么越来越像那个小鬼了。”
这样嘀咕着,一方通行注视着被他在心里评价为“跟不良少女也没什么区别”的常盘台的学生,直到她的身影被打开的衣柜门挡住,才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
然后,再抬起头时,一方通行有点不自然地皱起了眉头。
——那家伙手里拿着的是一件黑底、白色条纹的短袖上衣。
这件衣服是不知道多久前在不知道哪个商店买的,质量很好,样式也很对一方通行的胃口。因此,在前一年的夏天,总是穿着一件衣服直到穿腻的一方通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每天都穿着这件上衣。
当然,并不是像流浪汉一样24小时穿着同一件衣服,而是晚上丢进洗衣机,早上拿出来继续穿。
但这并不是一方通行把它团成一团丢进衣柜角落的原因,而是……
……在进行那两个实验的时候,在残杀那些曾经被他看作是“人偶”的少女的时候,在“虚拟现实”里他给眼前的借住人留下128次被撕碎的恐惧记忆的时候,他都穿着这件上衣。
这家伙怎么选了这一件?
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咖啡,一方通行最终还是假装不在意地问了出来:“这件衣服在角落里吧,怎么拿了这一件?”
“在角落里就意味着平时不太穿吧?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的。怎么了?”
“这么快就忘了吗,你这家伙……随意吧。”
有点尴尬的谈话被很适时地打开的浴室门打断,最后之作裹着一块对小学生来说过大的浴巾,欢呼着从雾气环绕的浴室里跑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挂着水珠,地板上很快出现了几个清晰的、湿漉漉的脚印。
“姐姐大人!御坂在浴室里就听见了姐姐大人的声音,所以迫不及待地冲掉沐浴露的泡沫出来相见!另外御坂对于做‘不在场证明’这件事十分感兴趣!”
大概是想要遮掩掉刚刚的话题,一方通行感觉自己现在十分想要教育这个严格来说也属于直接受害人群体的小鬼。于是他像个带孩子的母亲一样起身抓住最后之作,提高了声调教训着:“我说,扑到那家伙身上的话就白洗了。还有,说过了要穿睡衣吧?”
“有什么关系?这是在家里,再说了浴巾和睡裙区别也不是很大,或者应当说还更长一点——”
这个小鬼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啊。学校的生理卫生课到底有没有在上?
一方通行发出了不耐烦的“啧”的声音,随后把被监护人和教育任务一起丢了出去。
“喂,御坂,你跟她说。”
被迫接过教育责任的“家长”有点无奈地微笑着,解释道:“……是啦,最后之作,因为是异性来着,所以要好好穿上衣服哦。在‘外界’的话,就算是住在一起的亲人之间也要注意呢。不过如果能申请到常盘台的话,全是女生的学校宿舍里倒是可以放松一点。”
最后这一句就算了吧?
关于那个双马尾的风纪委员诸多令人惊呆的行为的记忆被唤起,一方通行轻轻地“嘁”了一声。
小学生年纪的少女鼓起脸颊,“噗”地吹出一口气,慢吞吞地向浴室走去。
“知道了知道了,御坂只是因为急于跟姐姐大人打招呼才这样从浴室出来,平时一直都好好穿睡衣的。这个人说的好像御坂一直没有防备心一样,事实上御坂对这个人十分警惕!”
“警惕?指的是通过半夜从床上摔下来作为声波攻击武器吗?”一方通行嘲讽道,“看来你的脑袋就是那时候摔傻的。”
两个少女已经走进浴室关上了门,里面最后传来一句对屋主的反击:“彼此彼此,这个人的脑袋可能是那个时候被御坂吓坏的——因为没有对声音进行反射,‘蹭’的一下坐起来了呢。”
……所以怪谁啊,混蛋!
努力忍住把小鬼堆在屋里的各种青蛙周边全部打包丢出去以作报复的冲动,监护人再次提高了声音:“我说,你在这的话老子终于可以安静地睡个好觉了,御坂。”
结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隔音并不是很好的浴室里传来了水声和引人遐思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接着是显然属于少女之间的“内部谈话”——
“看到姐姐大人的身体,御坂感觉十分苦恼,好像没有什么未来了呢。不过从那个恶劣的下位个体来看,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我说,你在看哪里啊!我我我我也只是初中生所以没有发育很正常……等等,现在就开始在意这个太早了一点吧,你还是小学生啊!!”
……所以说那种搓衣板有什么好遐思的。
而且,明明那些家伙都是女人吧,那个最恶劣的混蛋发育得也明显更好一点,但为什么只有在这个初中生跑到自己家里来的时候,自己的注意力会从书或者电视上转移?
果然是因为她太烦人了。
坚定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一方通行再次躺在沙发上,拿起了刚刚看到一半的无聊小说。
这次的专注也依旧没能持续多久——那个幼稚的“呱呱”的来电声响起,浴室里小声的叽叽咕咕暂停了,那家伙接起了电话。
“喂,是的,我是御坂……咦?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件吗,我完全不知道……啊,是的,我确实定了房间,因为是偷偷溜出来的,穿着学校制服很容易被发现,所以作为换衣间来使用……是,因为很担心我的妹妹御坂美和在‘监护人’家里没有被好好对待,所以进行了‘突击检查’。那个,可以不告诉学校吗?绝对下不为例了!……十分感谢您!不在场证明的话,那孩子的‘监护人’应该可以吧?”
对方看来是同意了,因为浴室门很快拉开了一条缝,一只挂着水珠的纤细的手把手机递了出来。
这家伙自己都没多少防备心吧?到底为什么在指望她能把小鬼教好啊。
如果现在抓住这个手腕的话……那家伙应该会吓到把这一层楼都搞停电。
……在想什么,是类人猿吗?
一方通行别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窗帘,接过了手机。
“喂,我是御坂美和的监护人一方通行。”
“一方通……啊,难道是那位——”
“那跟这件事没关系吧?要几点的不在场证明,快点问。”
“啊,是,案件大概发生在八点左右,因此想问一下这个时间御坂小姐在哪里?”
“在我家。都市每日放送刚刚播完这家伙就跑来了。”
“好的,明白了。后续如果有什么需要查证的或许还要联系您,请问方便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吗?”
真是麻烦啊。
一方通行面无表情地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随后挂断电话,仰面躺在了现在是“一方通行专属睡眠场地”的沙发上。
睡觉。
那个家伙在的话,就不用担心小鬼的安危了,所以……
久违地开启了对所有声音的「反射」后,一方通行享受着彻底的安静,即便房间里的灯还开着,依然很快地进入了睡眠。
随后,大概跟麻烦透顶的借住人有关,也大概跟那件该死的上衣有关,并不经常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的一方通行再次回到了那个他亲手制造的地狱。
是深夜……或者说,梦境里并没有时间的概念,这里只是没有光源。
……没有光源,但依然能看见面前已经毁坏到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的实验场地。
脚底黏糊糊的,熟悉到令人想吐的质感,不用看也知道是黑红的血和内脏碎片。踩上去软绵绵的,是尸体……大概已经破碎到认不出是什么了吧?
还真是久违了。
一方通行嘲讽地想着,漫无目的地走在尸山血海当中。
一般来说,在做梦的时候,人的情绪和情感总是会被放大。但是……
自己杀过的人根本比在这里看到的还要多。
所以,这样的梦境是想折磨他吗?那真可惜,失败了——从内疚、后悔和负罪感上来说,甚至不如他自己想起来的时候来得更狠。
确实,这种想法不会时时刻刻地挂在那,毕竟大脑本身就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但是根本不用睡着,只要看到那些家伙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突然的某一个瞬间,“原本那一万只也可以这样”的想法就会冒出来。
所以,这种尸体碎片、血流成河算什么?这种低级的压抑感算什么?
能让御坂美琴那家伙尖叫着醒来倒差不多。
……等等,御坂美琴?
一方通行忽然停住脚步,在他前行的方向上,几道白色的纹路突兀地显现出来。
是他的那件上衣。
黑色底色、白色纹路的上衣。
而穿着这件衣服的人平静地倒在地上,甚至连茶色的头发都一动不动。
……已经死了。
这的想法出现在心里的一瞬间,少年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什么扼住了,心跳在加速,手脚开始发冷。
这是个梦,这只是做梦。
被自己杀掉的家伙不可能这么安详,所以——
一方通行勒令自己停止这样的想法,然而急促的呼唤先一步从口中跳了出来。
“御坂。”
“御坂!”
“醒醒啊,御坂——!”
少年用力呼吸着,猛地坐起来。
房间里并不完全是黑暗的,月光透过没有拉好的窗帘缝里照进来,刚好洒落在那个穿着他的上衣和短裤的身影上。
黑色底色、白色纹路的上衣。
茶色的头发。
平静到死了一样的……
……听不见呼吸声。
而且,刚刚他叫她了吧?为什么没醒?
“喂,御坂?”
依然没有回答。
一方通行感觉自己的呼吸暂停了。
甚至没有来得及站稳,他用最快的速度位移到床前,把手伸向了少女的脸颊——
在御坂美琴皱皱眉头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之后过了大概半秒钟,电光照亮了房间,少女翻身坐起,以超越人类所能达到的灵活程度的水平手脚并用地往里侧躲去。
然后,被她压到的最后之作直接跳起来跟她抱在一起,发梢也开始放出蓝色的电弧。
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方通行呆呆地站在原地伸着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睡着之前开启了对所有声音的「反射」。
……所以,听不到呼吸声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同时熟睡中的人本来就很安静。
而自己只是因为从噩梦中醒来后有点恍惚,才会把这家伙看成是尸体……
两个放着电的少女的嘴愤怒地一张一合,从表情上来看或许下一秒就要对他发动攻击也说不定。
但是,一方通行感觉自己忽然松了一口气。
……甚至于有一丝失而复得的狂喜。
“什么啊。”
喃喃自语着,把声音从「反射」的公式中移除了。
“……到底有什么企图啊混蛋,明天,不,现在就把你送到警备员那里去!”
“……说实话即便对姐姐大人有什么想法也很正常,但是未经对方允许的话——”
“——我说,哪里正常了?!!”
瞬间出现的分贝几乎能震破人耳膜的怒吼声中,被无端指控着的少年放任自己向后仰着坐到沙发上,轻轻地笑起来。
喊声戛然而止。
最后之作往墙角里缩了缩:“哇——竟然还在笑。一点都没有反悔自己吗吗?御坂御坂因为这个人竟然是这种男人而倒抽了一口冷气!”
而刚刚出现在一方通行梦境里的恐怖景象本体黑着脸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
“你是变态吗?!”
“想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这种话果然很蠢,说出来会被这家伙嘲笑一年吧?再说了,也没人会信。所以——
“因为被子掉了啊。嘁,这个小鬼上次就因为踢掉被子着凉,两天没能去学校。我说,你也想请病假?”
少女愣住了。
“什……么……”
一方通行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脸,笑容变大了。
“而且……脸红了吧,御坂?喂喂,到底怎么——”
恶劣的语气中,最后之作发出了“哇哦”的声音,而眼前那张一方通行熟悉的脸呈现出了一种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几乎接近爆炸的状态。
“一,一方通行……”
对方的手在发抖,对方怒气爆表的脸上露出了像是要杀人的表情。
尴尬和窘迫瞬间变成了不妙的预感,并且在少年来得及挣脱抓住他衣领的手之前变成了现实中结结实实的一拳。
“……你这个混蛋!!”
短暂地关闭了「反射」的第一位歪倒在沙发上,脸颊部位不出意外地传来疼痛感。
然而,因为这种实感和拳头接触脸颊时感受到的温度,倒下的少年依然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所以,自己果然是个变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