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琴]某科学的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某学园都市的自动售货机

12、#3 死角移动 Kill Point

　　在有着直接干系的“妹妹”们之外，其他人也不断出于好奇或是什么目的地打听着这件事。
　　直到第不知道多少次再次在学校里遇到误会者时，美琴已经能够无力而平静地直视对方目光了。
　　虽然严格来说，她的内心并不平静，但是这跟对方说的内容无关，只跟对方本人有关。
　　“如果问我到底想说什么的话……只是感慨一下御坂同学的经历真是充满痛苦力呢。另外，如果需要记忆消除的话，可以随时来请求我。”
　　从一年级第一次见面起就发出了“请不要在我视线内出现”的挑衅的派阀首领难得没有坐在露台上俯视着美琴，而是在放学后的走廊里拦着路，这样说道。
　　虽然对关于那个实验和一方通行的话题已经完全疲劳了，但在对上眼前之人的时候，美琴还是像以往一样，不自觉地警惕和防备起来。
　　“原来只是来取笑我的吗？食蜂操祈。”
　　“啊啦，真是不识好人心呢，御坂同学——”
　　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拂过金色长发，面容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少女回过头来，很不科学地闪着星星的双眼直视着美琴。
　　“说起来，那个挑战视频我也有看到，看来倒是不需要记忆消除了呢。不过先不说对象的问题，作为常盘台的学生，这么大张旗鼓的展示恋情还真是很有勇气力的行为呢。”
　　“……如果只是要说这些无聊的话，我先失陪了。”
　　“诶——诶——人家还有话没说完哦，御坂同学。这么着急要去做什么呢？难道——”
　　常盘台的“女王”紧跟在身后，美琴没好气地停住了脚步。
　　“如你所想是去‘约会’，行了吧？所以有什么话快说好了。”
　　食蜂“扑哧”一声，夸张地用三根手指压住了嘴唇。
　　“我想想哦——是什么来着——”
　　尾音拖得很长，不过在美琴耐心降到最低值之前，从挎包里拿出遥控器的少女还是轻飘飘地说出了后半句话：“——啊，是‘注意安全’，御—坂—同—学。”
　　每次见面必备的「心理掌控」如期而至，超能力等级的攻击虽然被电磁屏障完全防住，美琴还是感觉头部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一样。
　　而剧痛消退后，刚刚说完意味不明话语的对头已经消失在了走廊里。
　　搞什么啊……不过这家伙看起来像是知道什么？
　　但是，果然去问她的话也不会回答的吧？非要故弄玄虚啊，这家伙！

　　百思不得其解间，美琴还是坐上了电车，前往前一天说好的地点赴约。只不过，在见面打过招呼后，美琴沉浸在思考中，直到走出SEVENTH MIST的电梯都没说过别的话。
　　“所以，突然打电话强硬地要求老子来‘逛街’的是你吧？一言不发是怎么回事？”
　　同行的“约会对象”好像终于无法忍受沉默了。
　　“啊？啊……只是在想一点事情，不好意思。”终于回过神之后，美琴一边解释着一边重新打量了一方通行身上刚刚被她忽视的长点上机学园的冬季制服，“说起来，你也回到学校了啊。感受如何？那孩子还说这个制服不符合她的口味，不过照我看倒是不坏。”
　　公正地说，作为学园都市排名第一的名校，长点上机学园经过专业设计师设计的制服修身、美观是一定的，同时不菲的价格也保证了制服的极高质量，据说甚至有一定的耐火性。虽然长点上机学园最为得意的问题学生由于不习惯而扯松了领带和衬衫领口，但配合他被无数少女嫉妒的极白皮肤和瘦削身材，整体效果远没有最后之作说得那么差劲。
　　但是，一方通行还是在一家定位颇为高档的店面前停住脚步，不耐烦地“嘁”了一声，说道：“‘自己想穿’和‘被迫穿’，是两回事吧？”
　　说着，他抄着衣兜拐进店里，径直走到一排长袖短袖的T恤前，从衣架上抓下几件色调限制在黑白灰的或纯色或条纹的上衣，和借记卡一起丢到了收款台上。
　　然后，等待着结账完成的少年看向了完全呆住的美琴：“怎么了，那种表情？‘逛街’不就是‘要买衣服’的意思么？”
　　其实他的行为并不难理解，被限制了穿衣自由的家伙在报复性消费而已。而且，据最后之作说，这家伙的银行账户里是天文数字，所以对于他来说，这几件加起来快要十万日元的衣服也不算什么。
　　不过——
　　“只是……对你一成不变的品味有些吃惊。”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美琴咧着嘴，慢慢地说道，“我说你啊，偶尔也尝试一下别的风格吧？”
　　“一年四季都在穿校服的家伙没资格说这种话。”
　　然而美琴已经回过神来走进了店里，兴致勃勃地在衣架上翻找着，最后拿下一件白色的长袖毛衣：“这个季节的话，在衬衫外穿毛衣也很不错！来试试吧？啊，不行不行，这件未免太白了一点，整个人都变成白色的了。果然还是换这一件……啊，风衣也不错呢，作为搭配的话这条长裤似乎……”
　　“别啰嗦了，你未免也太麻烦了一点。”
　　“试一下又不会怎样！”
　　少年的所有抗议都被宣告无效，最后他和一堆衣服一起被推进了试衣间。
　　“我说啊，你是把老子当换装人偶在玩吗？！”
　　然后，在美琴第三次把新搭配好的衣服递过来的时候，一方通行的不耐烦终于爆发了。
　　“还是你这个初中生真觉得自己品味有多好？喂喂，整天在裙子下穿短裤、睡衣还画着幼稚青蛙的小鬼到底对自己有什么不合理的自信啊！”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睡衣是什么样的？你是变态吗？！还有不要这么大声地说什么短裤什么的！”
　　“显然是你的‘妹—妹’说的。”
　　“……总归这身搭配是我的得意之作，你去换上看一看！”
　　白发的能力者在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多个店员的注视下烦躁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闭嘴吧，知道了，行了吧？！老子真是受够了……不许再有下一次！”

　　最后，两人提着十几个购物袋在SEVENTH MIST顶楼天井边缘的长凳上坐了下来，手里都拿着刚买来的小吃——在坚定认为“鲷鱼烧除了红豆馅都是□□”的初春不在场的情况下，美琴大胆地尝试起了栗子味的鲷鱼烧；而坚定不移的肉食主义者一方通行即便在这种时候也选择了炸牛肉球这种东西。
　　“喂，御坂，我说啊……”
　　在稍微休息了两分钟之后，认真品尝小吃导致的沉默再次被一方通行主动打破。
　　“嗯？怎么了？”
　　“是你说要‘逛街买衣服’的吧？结果你自己什么都没买就坐下了。”
　　当然，这个理由是借口，美琴只是认为应当跟他谈一谈，但是见面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毫无品味的条纹T恤吸引了注意力。
　　但她还是解释道：“这个啊……‘有点东西想买’不是逛街的绝佳理由吗？至于有没有买到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对方显然没有相信：“哈……你该不会像那个小鬼说的一样，真的把老子当成什么交往对——”
　　“做美梦也给老娘适可而止一点。”在这几天的经历过后，美琴已经能够毫无情绪起伏地面对这种调侃了。
　　“哈，是噩梦吧。”
　　差点被刚刚咬下的一口鲷鱼烧呛到的美琴用力咽下口中的食物，没好气地决定跟这个家伙直接谈正事。
　　“真是的，刚刚那句我全当没听见好了！所以，算账的时候到了——之前为什么不回消息？在此之前还对黑子她们说出那种过分的话。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方通行的愣了一秒，随即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下面几层来往的学生露出了透着夸张恶意的放肆笑容。
　　“喂，喂，原本不就是那样的吗？我说，御坂，看到那几个小鬼的反应之后才发现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果然又被最后之作猜对了，这个家伙的内心。
　　不过，这也说明她把他强行约出来是做对了。
　　“啊，对，你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恶魔，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的朋友们当然也不会。”
　　跟这个有着世界上最顶尖大脑的家伙并没有详细说的必要，于是美琴面无表情地对着手里的半块鲷鱼烧说出这样单刀直入的话语，之后才抬起头看向笑容有点僵住的白色少年。
　　“——所以你就是想听到这样的话？这样就会让你的罪恶感变轻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肤浅的人了啊。”
　　“这些事以前就说清楚了吧？真是的，给我振作起来啊，第一位，还有很多麻烦没解决掉吧？”
　　一方通行的笑容消失了，他轻轻地“嘁”了一声，慢慢收回了目光。
　　“木原幻生最近踪迹全无，连原本计划要参加的一场研讨会都没有列席。那个疯子肯定在筹划什么东西。”
　　“我的某位同学或许知道点什么。”想起食蜂的提醒，美琴耸了耸肩，“‘注意安全’什么的……或许木原幻生想要再用我来给谁升升level？说起来，那个垣根帝督……”
　　“超能力者的排名没有变化，想必那个混账东西还活着吧。”一方通行明显没有兴趣地用极快的语速说完这句话，然后问道，“是那个双马尾的风纪委员？”
　　“是第五位，「心理掌控」食蜂操祈。”
　　“第五位原来是女生啊。”一方通行充分表现出了对这些学园都市乐于关注的事的低关注度，“她跟木原幻生有什么关系？”
　　“不清楚，即便去问的话那家伙也不会告诉我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家伙从入学开始就讨厌我。不过——”
　　美琴拍了拍装在口袋里的PDA，说道：“也未必查不出来哦。如果我不行的话，或许可以请初春同学帮忙……”
　　不得不说是十分巧合——就在说到这里的时候，美琴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来电人显示的正是“初春饰利”。
　　“喂，我是御坂……初春同学，怎么了吗？”
　　并没有避讳一方通行，美琴直接接起了电话。
　　“啊，御坂学姐……其实……是……”
　　初春似乎很为难地吞吞吐吐着，随即手机好像被拿走了，那一头说话的人换了一个。
　　“姐姐大人，我们就在SEVENTH MIST最近的医院，佐天遭到袭击受了一点小伤……啊，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我和初春要去查找嫌犯线索，如果姐姐大人没在忙的话，能不能帮忙送她回家？”
　　“……什么？”美琴一下站了起来，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不太好的语感，“佐天同学……好的，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她看向不知为什么也跟着站起来的一方通行，快速地解释道：“我的朋友那边出了一点事，所以……之后有什么情报的话发消息交流吧？我先失陪——”
　　“啊。”少年移开了目光，望着附近的寄物处，胡乱地抓起了几乎放满半个长凳的购物袋，“……我正好很无聊，也去看看好了。”

　　“佐天同学，怎么样了？”
　　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急诊科后，美琴一眼看见了门外座椅上坐着的黑子、初春以及头部和手臂包着绷带的佐天。
　　“哎……御坂学姐来了啊。我没事啦，只是一点小伤，都是初春太过小心才……”佐天脸上的笑容在她看到跟在美琴身后的一方通行后僵住了，“诶，怎么……那个……下午好。”
　　黑子和初春也站起来，跟一方通行简单打了招呼，随后各自戴上了袖章。
　　“姐姐大人，我们先行一步了。”黑子拉住了初春的手，“啊，对了，或许要晚些时候才能回去，姐姐大人帮我向舍监说一声吧？具体的报告我明天再补交。”
　　“啊……等一下，黑子，这件事的话我也——”
　　美琴的话还没说完，「空间移动」已经发动，没有直视她的黑子和带着歉意微笑的初春消失在了视线里。
　　这么匆忙，还是那样的表情……总觉得有点奇怪。
　　不过美琴还是更多地把注意力放到了佐天身上，只是在她问及伤情和受伤缘由前，一方通行却先开了口：“是你啊。你叫佐天？”
　　“诶？佐天同学跟他见过面？”
　　“啊，啊，是。”佐天也站了起来，“刚刚放学后在路上有遇到……这位大人，出于礼貌稍微打了个招呼。”
　　然后，她凑近美琴耳边，用手挡着嘴巴，小声地说道：“‘哦，好。初……春是吧。’我打完招呼后这位大人这么答应的。”
　　几乎能想象到这个缺乏沟通能力的家伙被有着超强沟通能力的佐天同学打招呼之后的场面，美琴差点笑出来。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果然还是——
　　“那个，佐天同学，现在感觉如何？医生怎么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约好出租车了，如果身体还好的话坐上车慢慢说？”
　　在得到“没问题”的回应后，美琴扶着佐天走出了医院。两人坐上出租车的后座，而尾随之后的一方通行很不见外地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上去。
　　到这时，佐天才以不在意的语气回答起了刚刚密集的问题。
　　“外伤并不是很严重啦，只是有一点轻微的脑震荡，以学园都市的医学水平，这都是小问题啦，小问题！其实我自己回家也可以的，但是初春和白井总是说着‘不放心’什么的……真是的，发生了这种事之后我不会再走小路了啦！”
　　“其实刚刚也不是为了抄近路……是在小巷里寻找那位‘都市死神’来着，就是那位惩罚坏人的‘背后灵’。结果有几个坏人拦住我，说什么：‘我们要去喝酒唱歌，所以找你借点钱用用！’”
　　“呀啊……level0的金钱可是很珍贵的啊。我……我想着‘都市死神’和‘做坏事会被雷劈’双重都市传说buff下，这些家伙估计不敢动手了，结果没想到他们还真是胆大！虽然他们只是冲我肩膀推了一把，但是就是这么刚刚好，头撞到了墙上……”
　　“啊哈哈哈，这、这就是倒霉吧？不过好像很合理，毕竟我这个星座最近正在水逆中哦！真是的，早知道他们这么大胆，我就把钱包交给他们了，里面的钱可抵不上医药费贵呢……”
　　……不对，很不对。
　　如果是不熟识的这样说，美琴或许不会因为这些话产生怀疑。
　　然而面对的是关系亲密的朋友，由于对对方表情和行为模式过于熟悉，美琴从佐天的表现中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是对自己主动追寻都市传说的细节有所隐瞒？但是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更何况这种事她们两个只会努力瞒着黑子吧？
　　那么会是为什么？要直接问吗？
　　不对，这件事黑子和初春似乎知情。那么她们只是在瞒着自己的话……
　　“不会撞到头顶吧？”
　　就在这时，坐在前排的一方通行忽然问出了这样的话。
　　佐天的表情一僵，随后她几乎把身体探到了前排，过分紧张地解释着：“是……是摔倒了！那些人忽然推过来，我倒在地上，所以……所以说是‘倒霉’啦，以一个很巧的角度撞到了，而且不是正头顶，是头顶稍微靠后的位置！”
　　“哦，这样啊。”
　　一方通行冷淡地回答着，通过车内的后视镜，美琴看见他轻微地动了下眉毛。
　　对，这个解释果然也是有问题的——佐天同学显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如果是被推而摔倒的话，背后的衣服和裙子该有擦痕才对，但是美琴确信自己只在她的前身看到了摔倒时沾到的尘土。
　　并且，手臂上的擦伤怎么看也是面朝下摔倒时护着脸才会产生的……
　　到底在隐瞒什么？
　　如果三个人达成一致地要瞒着她，那么很有可能，这件事恰恰跟她有关。
　　没有再追问，但是在把佐天安全送回宿舍后，两个高位能力者不约而同地做出了选择——
　　“所以刚刚遇到佐天同学是在……”
　　“之前在SEVENTH MIST附近的小巷里遇见她了。”
　　一拍即合的两个人很快一起抵达了一方通行所说的小巷。
　　接下来的工作是即便第一位也无法帮忙的——以这条小巷为中心向四周发散，美琴逐个黑进监控摄像头，用PDA仔细查看一方通行遇到佐天和佐天被送到医院这个时间段里的监控录像。
　　遇到摄像头装在比较高的位置的情况时，电磁力发挥了极大作用，美琴完全靠磁力地、看起来很不合常理地平行于地面“站”在墙壁上看着录像。
　　这种事她做过很多次，不过这次由于有男士在下方看着，所以比以往多了一个步骤——靠静电将裙子吸附在短裤上。
　　也因此，一方通行相当诧异地说着：“……这是什么反重力裙子？”
　　这一处的监控拍到了佐天向前方走去的轻快背影，也不算一无所获。
　　美琴扯下数据线，沿着墙壁走到两米高的位置随后跳下来，毫不客气地教育道：“如果懂得‘礼貌’这个词怎么写的话，你刚刚应该做的是把头低下别看！好了，下一处应该在那边。”
　　有了方向后，结果很快水落石出。
　　某个可以站在地上很轻易地连上数据线的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了两个小时前在这里发生的暴行——
　　画面里首先出现了步伐轻快的佐天，左右张望着，跟她说的“寻找‘都市死神’”倒是一致。通过监控的收音功能还能听见她哼着她最近很流行的某个歌星的新歌。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直到在她快要走出监控画面的时候，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背后，手里好像甩棍一样的武器对准她的头部狠狠砸落。
　　只是看着都仿佛能感受到剧痛。
　　美琴猛地握紧了拳头：“在背后出现……看起来就是那个都市传说本体吧？！”
　　监控还在继续，画面里的佐天似乎还没完全昏倒，手指在发力，似乎想要求救。而那个男人背对着监控，拿出手机向什么人发起了通信。
　　“喂，马场？是我。对，收工。之前费了那么多力气，还是没吸引到那个爱管闲事的女人，看来你的情报有误啊。”
　　好像是挑衅一样，电话听筒的声音开得很大，甚至是监控摄像头的收音系统都接收到了声音讯号。
　　美琴把PDA的音量拉到最大，扩音器里传出了由于强行放大而失真的人声，音色已经模糊了，但仍然能听出是语调颇为闲适的男性。
　　“啊，之前误以为「超电磁炮」是个滥好人，没想到也不把无能力者放在眼里啊。不过，虽然这个女的也是level0，毕竟是她的熟人，这一次总能让她上钩了吧？”
　　“说不定连熟人也不放在眼里吧？那种大小姐……哈哈。”
　　通话挂断了，男人嚣张地在佐天身上踢了一脚，不快不慢地走出了监控范围。

　　所以，佐天会努力隐瞒着这件事，而黑子和初春也努力想要把自己隔离在事件之外。
　　一切都说得通了，然而正因此才格外令人愤怒。
　　美琴并不是会被怒火冲昏头脑而大乱阵脚的性格，反而她因此更加冷静下来，先断开了与摄像头的数据连接，接着快步向小巷外走去。
　　即便手机已经普及了，学园都市里的公共电话设施还是随处可见，虽然或许便利了一些匿名电话之类的坏现象，但对美琴的骇客行为来说，是极大的便利。
　　熟练地接入公共终端后，美琴闭上眼，把大脑中早就构建完成的思路以电信号形式通过PDA接入网络。
　　像往常一样，防火墙和安保等级判定被绕开，原本不会对A以下安保等级展示的「书库」的界面出现在PDA上，并且已经跳转到了空间移动系能力者的页面上。缓存指令在一个时钟周期后被执行，58名空间移动系能力者的资料很快全部保存到了本地。
　　断开接线后，屏幕上出现了“连接中断”提示，美琴看着存好的资料松了一口气，推开门走出电话亭，正好对上不远处一双红色的眼睛。
　　“……啊，你还在啊。”
　　——习惯了单独行动的美琴，刚刚因为急于查找资料而彻底忽视了一方通行的存在。
　　天色将暗未暗，街道两旁店铺的霓虹灯已经开始闪耀，被路人窃窃私语地注视着的白色少年被灯光染成有点温暖的模样。
　　“找到了？”
　　莫名其妙地，心里就平静了很多。
　　当然，美琴做不到对自己承认这种事，而且当下还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要去做——
　　“还没有，不过空间移动系能力者的资料已经全部缓存了。”
　　“缓存？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啊，黑子她们肯定也在查看「书库」上的资料找这个人啦。因此我这个黑进「书库」的家伙很快就会被初春同学发现并试图定位……不过刚刚那么短的时间，应该还没有被发现。”
　　——虽然或许没有被定位，但专门去找空间移动系能力者的信息这个行为本身或许已经把她暴露了。
　　但是那又怎样？即便之后要被黑子逮捕，现在也得先把那个混蛋挖出来再说！
　　下定了决心，美琴偏过头看了看一方通行：“这个时间了，你还不回去吗？那孩子自己在家……或许也很危险。”
　　“……在你打电话约我之后，我就把她给黄泉川了。”
　　没有了这一项后顾之忧，美琴松了口气，和一方通行一起走进最近的咖啡厅，在角落里并排坐下来，快速浏览着缓存下来的数据。
　　“能够在佐天同学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行位移，距离应当超过十米以上，所以level1最先排除掉了。”
　　“明显看得出是个男人吧？所以所有女性都可以排除，范围瞬间缩小了很多啊。”
　　“另外通过那个男人和佐天同学的身高差可以——”
　　“我说，这些东西老子都能看懂，不需要解释。”一方通行单手托着脸抱怨着。
　　然而抱怨无效，美琴依然喃喃自语着，不过很快她就停住了，因为在把不符合她想到的几个条件的能力者统统排除之后，列表里只剩下了一个人。
　　查乐，level3，「死角移动」。

　　虽然锁定了目标人物，但由于对方是空间移动系能力者，探查起来也并不容易——监控里的踪迹一不小心就中断了。
　　不知不觉间，学园都市“表层”的霓虹灯渐次熄灭，月亮西沉，夜空里的星星都变得稀疏，甚至小巷里聚集着为非作歹的小混混都变得稀少。
　　然而，线索第三次中断，美琴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叫查乐的男人的下落。
　　“……所以，我说过了这是我个人的事，你可以回去了吧？”
　　逐渐变得愤怒的美琴把PDA的数据线装进裙子口袋里，没好气地说着，转向这几个小时来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白色的少年。
　　“就算食蜂操祈那个女人说了‘注意安全’这种话，也没必要这样跟着我吧？我可不是那些混账东西轻易能打倒的人。”
　　虽然这样说着，但其实美琴自己也清楚，她心中的怒火并不是因为少年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跟踪”，而是因为佐天同学受伤、自己却迟迟没能找到凶手踪迹的无力与焦躁。
　　原本她的教养让她不会去迁怒。但是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美琴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被迁怒的对象并没有因此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喂喂，老子说过是想保护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一点。”
　　一方通行一如既往地嘲讽着，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木原幻生的那篇论文算是把你跟老子绑在一起了吧？利用你的调查结果去查，不是能省去很多麻烦？”
　　美琴直视着这个家伙，感觉自己心里十分不爽。
　　但是，到底是因为被误解了意思，还是因为这家伙这么干脆地否定这个误解？
　　……总归这些都不重要。
　　这种事，在解决掉那个查乐和他的幕后之人后，还有很多时间来好好清算。
　　于是美琴移开了目光。
　　“随便你吧。”
　　两人再次一前一后地向迷宫一样的巷道深处走去。

　　然而就在此时——
　　轰！
　　巨响从身后似乎是几千米之外的远处骤然传来。
　　暗沉的夜色中，那个方向似乎变得比周围更暗了，像是能够吸收所有光线的物体所呈现出的浓重黑色。
　　……是烟。
　　由于爆炸或火灾轰燃而产生的、能够让人窒息的浓烟。
　　两个人对上目光，瞬间明白了对方跟自己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在这种时候忽然出现的火灾，或许是对方故意引她前去？
　　也或者反而其实是对方的烟幕弹？
　　但是不管怎样——
　　“我要去看看，或许救人时有我帮得上的。”
　　美琴干脆地把PDA也塞进口袋，快步从一方通行身边跑过。
　　电磁力的运用使得她能够“飞檐走壁”，也因此可以以几乎直线向目标方向移动。因此，美琴很快跑到了着火的公寓楼下。
　　救护车和灭火车已经到了，学园都市最新研发的灭火器材喷洒出的十层楼高的、足以将一个成年男人击飞几十米的高压水柱覆盖了几乎整栋公寓楼。火势似乎已经得到了一定的控制，然而火光依然照亮了天空，即便在距离大楼一百米远的地方，在几十辆救护车、灭火车、警备员车辆组成的防护带之外，依然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美琴和两辆快速驶离的救护车相背而行，很快在时不时带着居民出现在空地处的风纪委员和照顾被援救出来的居民的医生当中找到了一个守在拉起的警戒带边缘的警备员。
　　“那个，因为一些原因我刚好在附近。我是常盘台中学的御坂美琴，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话——”
　　“喂，你不能过去！”
　　美琴的话被不远处的一声大喊打断，接着美琴听见了十分熟悉的声音——
　　“可是……可是白井同学进入火场二楼后似乎受到袭击，现在失去了联系！”
　　还穿着白天见面时那身校服的初春大声吼着，用力地挥舞着纤细的手臂想要挣脱警备员的阻拦，头上的花饰因为过分激烈的动作而散落一地。

　　白井同学。
　　进入火场后。
　　受到袭击。
　　失去联系。

　　美琴几乎难以理解这些词语连成的句子，然而她还是迅速做出反应，绕开身边已经拿起对讲机报告“有风纪委员失联”的警备员，冲到了初春身边。
　　“到底怎么回事？黑子她——”
　　初春向她回过头，随即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地抓住她的手，快速说着：“白井同学进入火场后遇到的伤员似乎是空间移动系能力者，她无法将伤员带离！然后，然后我听见白井同学‘啊’了一声，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空间移动系能力者……
　　心里涌起不太好的预感，美琴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但还是说道：“会没事的，我这就去找她。”
　　“但是——”
　　美琴已经挣脱了初春的双手，从警戒带带上方翻过去，不顾警备员阻拦地冲向正在剧烈燃烧着的大楼，几根含铁的警戒带支柱被磁力拉扯过来，紧跟在身后。
　　这样的温度，这样的环境，即便风纪委员和消防员都会佩戴氧气瓶和呼吸面罩，但是……
　　逼着自己停下这种可怕的想法，美琴一边不管不顾地跑上着火的草地，一边拼命地想着自己进入火场援救的方法。
　　即便大楼里的钢筋没有燃烧，温度也绝对不是人体能够承受的，在被磁力吸引到足以作为防护的距离之前，她就会像铁板烧上的鱿鱼一样被高温烤焦。
　　那么，通过高密度的放电将连成一片的大火“撕开”？
　　说不定会失败。
　　空间移动系的风纪委员也已经展开援救。
　　但是……
　　但是黑子还在火场里，她怎么能做出来“什么都不做地原地等待”这种事？！

　　美琴死死盯着前方剧烈燃烧着的大楼，几乎听不见烈火燃烧的声音，也听不见身后的人们在喊什么。然而就在这时，她确实地听见头顶传来“咻”的一声极轻微的、空间撕裂的响声。
　　是「空间移动」。
　　是美琴熟悉的、朝夕相处的学妹、舍友、密友。
　　然而她不是像平时打招呼一样出现在美琴肩膀的高度以寻求一个公主抱，而是以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姿态出现在五十米外的高空中。
　　应当是趁清醒的最后一瞬间强行发动能力而导致位移的目标极大地偏离了安全位置。
　　或许是「空间移动」后产生了轻微的延迟，也或许是因为阻力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腹部的伤口流淌出鲜血比看起来全无意识的躯体更早一步落到了美琴身上。
　　支柱迅速连成一条陡峭的通道，美琴仰着头快速奔跑上去。
　　然而——
　　在这之前，黑子下落的速度极明显地被减缓了。
　　像是被装上了降落伞，速度变得比羽毛下落甚至还要慢，最终近乎匀速地降落到了美琴肩部的位置，而一直比对着位置向前伸出的双手在接触到黑子被鲜血染透的身体两秒之后才感受到了迟来的重量。
　　美琴跳到地上，向救护车跑去时，跟刚刚分别的、火光下看着简直白得发光的少年擦肩而过。
　　……是他改变了重力或是浮力？
　　总归道谢要延后了。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美琴看着被医生扣上呼吸面罩的黑子苍白的脸庞，两腿一软，跪坐在救护车的车厢里。
　　“得救了……”

　　医院走廊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来的时候，长相宛如活体呱太的那位医生终于走出手术室，宣布了“你们的朋友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的消息。
　　“伤到动脉，因而失血过多，不过这想必并不是她失去行动力的根本原因——在她的血液中检验出了某种没有在学园都市药品库中登记过的会导致身体麻痹的神经毒素。”
　　医生摸着下巴说着，向忽然站起来的美琴和初春安抚地摆了摆手。
　　“当然，已经完全清除了。医生管的事就到此为止，剩下的靠你们自己了。只不过我要提醒一句：病人的身体还十分虚弱，现在正在昏睡中，因此几天内可能无法开放探视……”
　　“……我明白了，十分感谢您的帮助。”
　　鞠躬送走医生后，初春坐回椅子上。总是容易哭的少女并没有哭泣，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砖缝，握紧了双拳。
　　“不能原谅。”
　　“这些无法理喻的人……没有被原谅的资格。”
　　她轻声地、明显带着愤怒地讲着之前这个过于漫长的夜晚发生的事，语速越来越快。
　　“……虽然因为担心御坂学姐被他们伤害而隐藏了真相，但御坂学姐还是全都知道了，对吧？关于那个伤害佐天同学「死角移动」，还有通话中姓马场的男人……昨天晚上入侵「书库」缓存空间移动系能力者资料的人想必就是御坂学姐吧。”
　　“其实，我和白井同学已经查到了疑似「死角移动」藏身地的公寓楼，也想过是不是直接联系御坂学姐好了。但是没想到就在那个时候，那栋建筑发来了火警信息，说是不明火源导致多个楼层轰燃……什么的，甚至于向风纪委员发送了希望空间移动系能力者协助救援的请求。”
　　“救人当然才是第一位吧？结果……结果就……”
　　“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能原谅伤害无辜居民的人，更不能原谅利用他人善意来行凶的人。我……我一定要亲手把他们抓起来！所以御坂学姐——”
　　初春红着眼抬起头，坚定地看着美琴。
　　“——请让我帮忙吧！这些人我一定要……我一定要亲手……”

　　然而美琴无法做出回应。
　　自责和愧疚席卷而来，让她张不开口、说不出话。
　　——所以，果然还是因为她，黑子和佐天才会被那些人伤害，甚至差一点失去生命。
　　火场中麻痹身体的神经毒素什么的，根本就是“故意杀人未遂”吧？
　　如果初春被牵扯其中，如果初春也受到这样的伤害……

　　“请让我帮忙吧！”然而初春还在恳求着，“御坂学姐，请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件事本来也不是你的错，我和佐天同学、白井同学并没有怪——”
　　“但是，我会怪我自己啊。”
　　同样因怒火和通宵而双眼通红的美琴轻轻地打断了她的话，望着自己还带着没擦净的血迹的双手露出一个无力的干笑。
　　“如果我能够再强一点，如果我能做到更多的事，如果我能保护好大家……”
　　“……但是，御坂学姐，‘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俗语是这么说的！所以……”
　　或许是缺乏睡眠导致了耐心不足，也或许自己太过害怕任何一个对自己重要的人再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美琴深深呼出一口气的时候，已经做出了决定。
　　“好啦，初春同学，黑子和佐天同学就交给你啦。”
　　拿出手机展示着通讯录里标注为“一方通行”的电话号码，美琴努力用轻松的语调说着，单方面地向这个比自己强大许多倍的能力者投出了最大的信任——
　　“如果……我是说如果……遇到危险的话，就找这个人吧。”
　　“……那么，我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