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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金丝囚笼(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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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瑞士,苏黎世。
十一月的阿尔卑斯山初雪已至,城市笼罩在一层薄纱似的寒气中,班霍夫大街两侧的奢侈品店橱窗亮着温暖的光,与街边积雪形成冷暖交织的画卷。
苏黎世万豪酒店今晚有一场私人拍卖会,主办方是欧洲最古老的拍卖行克里斯蒂安与怀特,只邀请持有黑金邀请函的宾客,拍卖品单保密,但圈内传闻,将有数件“见不得光”的珍品现身——包括某本中世纪羊皮手稿。
晚上七点,酒店宴会厅入口。
中原中也穿着深蓝色天鹅绒礼服,橘发用一根同色系的缎带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颈间的choker换成了更简约的款式,中央的银环依旧空着,但左侧新戴的鸢红色耳钉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
太宰治站在他身侧,墨发柔软地垂落,难得取下了一侧的绷带露出完整的面容,一身炭灰色三件套西装衬得身形修长挺拔,左耳垂上的淡蓝色耳钉与中原中也恰好相配,无名指上的荆棘戒指在递交邀请函时闪过一道冷光。
“中原先生,太宰先生,欢迎。”侍者恭敬地鞠躬:
“你们的包厢在三楼A区2号。”
包厢是半封闭的弧形空间,正对拍卖台,视野极佳,深红色丝绒沙发,水晶茶几上摆着香槟和水果,侧面的单向玻璃能看见楼下大厅的全景,却不会被窥见内里的状况。
中原中也坐下后太宰治很自然地坐到他身边,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占有欲十足地宣示主权。
“人不少。”Omega美人扫视楼下,眼眸微眯,随后放松下来,似乎在心中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大厅里约有两百个座位,已坐了七八成,穿燕尾服的老人,戴珠宝的贵妇,还有不少明显带着保镖的商界大佬…太宰治的目光锁定在几个特定的人身上:
东南角,一个秃顶的德国工业家,据森鸥外的情报,他是长老会在欧洲的资金调度人之一。
西北侧,一对意大利夫妇,女人脖颈上的钻石项链价值连城,男人手指上的家族戒指显示他来自科西嘉兄弟会。
正前方第三排,一个穿咖色西装的亚洲男人,正低头查看拍卖册——坂口安吾,日本政府特殊情报部门的现任负责人,也是太宰治少数能称之为“朋友”的存在。
“安吾也来了。”太宰治低声说。
“他会帮我们吗?”
“会。”太宰治肯定道:“因为织田作的事,他和我比谁都恨长老会。”
提到“织田作”这个朋友之间的昵称时,少年的鸢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快得几乎抓不住,但中原中也感觉到了,他握住太宰治的手:“今晚结束后,跟我说说他,好吗?”
太宰治手指微颤,良久,轻轻点头。
拍卖会在七点半准时开始。
拍卖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英国人,操着一口标准的伦敦腔,介绍前几件拍品——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印度莫卧儿王朝的宝石,清朝官窑瓷器……竞价不温不火,真正的买家都在等待后面的“重头戏”。
中原中也小口抿着香槟,他的酒量不算太好,只是浅浅尝个味道,而太宰治则一直盯着拍卖册的某一页。
第17号拍品,《生命之秘》羊皮手稿,起拍价一百万美元,描述只有一行字:“15世纪欧洲修道院手抄本,涉及早期生物学研究”。
“森先生说,这本手稿里有伊甸园计划的原始实验数据。”
太宰治压低声音:“长老会一定想拿回去,但他们不会公开竞价,可能会安排代理人,或者……”
“直接抢。”中原中也接话。
“对。”
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侍者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是两碟精致的甜点,放甜点时,侍者手指微动,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滑到茶几边缘。
太宰治面不改色地收起纸条,等侍者离开后展开。
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蝮蛇在大厅9点钟方向,戴金丝眼镜,科西嘉兄弟会来了三个人,目标也是手稿,安吾君会配合你。 ——M】
M,森鸥外。
太宰治把纸条递给养父,随后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小心。”
太宰治离开包厢,没有去洗手间,而是走向二楼的消防通道,通道里灯光昏暗,一个穿酒店制服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
“少爷。”男人低声说,递过一个黑色手提箱:“您要的东西。”
太宰治打开箱子扫了一眼——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开锁工具、两把微型手枪、四个弹夹,还有一个小巧的信号干扰器。
“楼下什么情况?”
“科西嘉的人分散在三个出口,蝮蛇身边有两个保镖,看起来都是高手…另外…”男人顿了顿:
“我们发现魏尔伦先生也来了,在对面大楼的狙击点。”
太宰治动作一顿:“他怎么知道?”
“不清楚,但兰波先生和他一起,刚才在酒店前台登记,用的是法国外交护照。”
太宰治皱眉,魏尔伦会来不奇怪,但带着兰波,还用外交护照——这意味着法国政府可能也介入此事了。
“知道了。”
不论如何,太宰治还是合上手提箱,对着部下嘱咐道:“按原计划,拍卖到第15号拍品时切断电源三秒,制造混乱。”
“明白。”
男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太宰治回到包厢时,拍卖会正进行到第12号拍品——一枚二十克拉的粉钻。
中原中也没有看他,只是懒洋洋地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气:“顺利?”
“嗯。”太宰治坐下:
“不过有个坏消息,你哥来了。”
“保尔?他……”
“带着兰波,用外交身份入住的。”
Omega美人脸色微变:“法国政府也盯上这本手稿了?”
“可能不止手稿。”
太宰治看向楼下:“伊甸园计划涉及人体实验,如果曝光,会是国际丑闻…法国、意大利、日本……所有有实验体受害者的国家,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中也,如果今晚事情闹大,可能会牵扯到中原家。”
“那就让它闹大。”中原中也平静道:“我和保尔母亲的死,总要有人负责。”
太宰治看着养父美艳的侧脸,心脏某处被轻轻触动。
这个人,永远这样,看似没心没肺,骨子里却比谁都执着坚定。
“中也。”
“嗯?”
“等这一切结束……”太宰治握住他的手:“我们结婚吧。”
Omega美人转头看他,蓝眸在昏暗灯光下像深邃的海:“你还没到法定年龄。”
“可以先订婚。”太宰治认真道:“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中原中也笑了,笑容里有无奈,也有纵容:“好,等回国就订婚。”
这时,拍卖师敲下木槌:“第15号拍品,埃及第十八王朝黄金面具,起拍价三百万美元,竞价开始——”
话音未落,全场灯光突然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大厅里响起惊呼声,但很快被训练有素的保镖们压下去:“请大家保持冷静,电力故障,马上修复!”
三秒。
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一瞬,对太宰治来说足够做很多事。
他如黑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包厢,沿着阴影快速移动,目标明确——拍卖台侧面的藏品保管室,门锁是三重电子锁,但在太宰治的开锁工具面前不堪一击。
几息之间,门开了。
保管室里灯光微弱,十几个保险柜排列在墙边,太宰治快速扫过编号,停在17号柜前。
这个柜子的锁更复杂,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
他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解码器,贴在锁盘上,屏幕上的数字飞速滚动,三十秒后,“咔”一声轻响,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羊皮手稿,只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和一封信。
太宰治瞳孔骤缩。
是陷阱。
他抓起文件袋和信,转身想走,但已经晚了——
保管室的门被推开,三个黑衣男人堵在门口,为首的正是在大厅里见过的那个金丝眼镜男。
蝮蛇。
“晚上好,小少爷。”
蝮蛇微笑,意大利口音的英语带着危险的韵律:“把东西放下,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太宰治没说话,只是缓缓后退,背靠保险柜。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手枪。
“别费劲了。”
蝮蛇看穿他的意图:“这房间有信号屏蔽,你的求救发不出去…而且…”
他顿了顿:“你以为中原中也能来救你?他现在自身难保,Omega终归是Omega,漂亮的小猫爪子再利遇见Alpha也得被剪去指甲。”
中也…
太宰治心脏一紧,但面上依旧平静:“你想怎样?”
“手稿交出来,还有你从森鸥外那里拿到的所有资料。”
蝮蛇伸出手:“然后,跟我走一趟,长老会对09号实验体很感兴趣,尤其是……觉醒后的你。”
觉醒。
这个词让太宰治想起某些不愿回忆的片段——实验室的白炽灯,冰冷的仪器,还有那个疯狂男人兴奋的声音:“看啊,他在觉醒!完美的造物!”
他的亲生父亲。
“我父亲在哪?”太宰治问。
“你说那个疯子博士?”
蝮蛇嗤笑:“六年前就死了,被他自己改造失败的实验体撕碎的…怎么,你还对他有感情?”
“没有。”
太宰治用自己那张因为未成年而还有些稚嫩的容颜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后耸耸肩:“只是确认一下他死透了没有。”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掏枪,而是将手里的文件袋猛地抛向空中,同时身体向侧方翻滚,蝮蛇和保镖的注意力被文件袋吸引的瞬间,太宰治已经滚到墙角的消防柜旁,一拳砸碎玻璃,抽出里面的消防斧。
斧头划破空气,劈向最靠近的保镖。那人侧身躲开,但太宰治真正的目标是消防柜后面的通风口,他一脚踹开格栅,身体如鱼般滑入。
“追!”蝮蛇怒吼一声,拔出了枪。
通风管道狭窄黑暗,太宰治只能匍匐前进,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还有子弹打在金属管道上的刺耳声响,他顾不上方向,只拼命往前爬,直到前方出现微光——另一个出口。
他踹开格栅,跳出去,发现自己身处酒店后厨,厨师们正忙着准备甜点,被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
“抱歉。”太宰治难得屈尊降贵地丢下一句道歉,冲出厨房,跑进员工通道。
他边跑边打开文件袋,里面根本不是手稿,而是一叠伪造的实验报告,那封信倒是真的,信封上写着:【致我亲爱的儿子,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还活着,并且来找我了。我很欣慰。——你的父亲】
疯子。
死了还要留这种信。
太宰治把信塞进口袋,正要找路回包厢,手机突然震动——是坂口安吾的加密信息:
【中原中也被科西嘉的人困在三楼休息室,坐标已发,我在处理蝮蛇的帮手,五分钟内到。】
中也!
太宰治瞳孔骤缩,转身冲向楼梯。
(二十五)
三楼休息室。
中原中也靠墙站着,面前是三个持枪的男人,都穿着侍者制服,但身上的血腥味暴露了他们不是普通人的事实。
“中原先生,我们老板想请您去做客。”为首的男人说:“请配合,我们不想伤害您这样美丽的Omega。”
Omega美人冷笑:“就凭你们?”
中原中也动了。
不是逃跑,而是进攻。
身体如猎豹般扑出,烟管从袖中滑出,击中最前面男人的手腕,枪脱手的同时,中原中也抬膝撞向对方腹部,那人闷哼倒地,吐出一口混杂着内脏肉块的血液。
第二个男人开枪,子弹擦着中原中也耳畔飞过,打在墙壁上,他侧身翻滚,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砸过去,正中对方面门,鲜血淋漓。
第三个男人想从背后偷袭,但中原中也仿佛背后长眼,回身一记肘击,精准砸在对方喉结上,那人捂着脖子倒地,呼吸困难地嘶吼喘息。
三十秒,三个职业杀手失去战斗力。
高傲的Omega家主捡起地上的枪,检查弹夹,然后走到窗边——楼下街道平静,但远处的阴影里,他能感觉到至少还有三组人在监视。
科西嘉兄弟会果然不止这些人。
这时,休息室门被撞开,太宰治冲了进来,看见中原中也安然无恙,才长舒一口气。
“我没事。”中原中也把枪递给他一把:“手稿呢?”
“假的,是陷阱。”
太宰治快速梳理目前的情况;“蝮蛇在追我,安吾在楼下处理他的人,但科西嘉的主力还没动。”
中原中也皱眉:“他们的目标不是手稿?”
“是你。”太宰治看着他:“长老会想活捉你,用你来威胁我,或者……用你做新的实验体。”
Alpha少年的声音里压抑着暴怒和恐惧,阴郁得仿佛化不开的黑泥,中原中也听出来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冷静,我在这儿,好好的。”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论何时,只有面对中原中也的生命安全时,他才会如此失控:“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科西嘉的人会越来越多,得去顶楼,那里有直升机停机坪,阿呆鸟他们应该快到了。”
“阿呆鸟来了?”
“旗会的人都来了。”太宰治拉着他往外走:“公关官和钢琴人在楼下制造混乱,外科医生和冷血在安全点接应…这是原计划——如果手稿是陷阱,我们就强行撤离。”
中原中也笑了:“你们背着我计划得挺周全。”
“因为知道你肯定会来。”
太宰治也笑了:“而且,你从来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我们都知道的,但是我们心甘情愿。”
两人冲出休息室,走廊里已经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太宰治推开一扇防火门,和中原中也钻进紧急楼梯,向上狂奔。
五楼,六楼,七楼……
在八楼转角,他们被堵住了。
五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守在那里,为首的正是蝮蛇。
“跑得挺快,小少爷和美丽的家主大人。”
蝮蛇举枪:“但游戏到此为止了,中原家主请随我离开,我可以让你可爱的养子死得痛快点。”
中原中也把太宰治护在身后,声音冰冷:“你碰他一下,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口气不小。”
蝮蛇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但倒下的不是太宰治或者中原中也,一颗子弹从窗外射入,精准击穿蝮蛇的右手手腕,枪掉在地上,紧接着,第二颗子弹打碎走廊的灯,黑暗降临。
“该死的,他们有狙击手!”有人惊呼。
中原中也抓住机会,拉着太宰治冲向旁边的房间,踹开门,里面是间空置的套房,落地窗外是苏黎世的夜景,和对岸大楼顶层闪烁的狙击镜反光。
魏尔伦。
中原中也跑到窗边,看见对面楼顶,魏尔伦正架着狙击枪,灰蓝色眼眸在夜色中冷如寒冰,他身旁,一个黑发绿眸的身影正用望远镜观察这边——是兰波。
“保尔…还有阿蒂尔…”中原中也喃喃。
太宰治也看见了,但他没时间感慨,因为门外已经传来撞门声。
“中也,跳。”他说。
“什么?”
太宰治拉开窗户,夜风灌入,这里是八楼,下面是酒店后巷的积雪地面,但隔壁楼栋的屋顶就在三米开外,低两层。
“相信我。”太宰治看着他的眼睛。
中原中也咬住发带把头发盘起来:“我一直都信。”
两人爬上窗台,在门被撞开的瞬间,纵身跃出。
身体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在对面楼顶的积雪上,滚了几圈卸去冲击力。
太宰治先爬起来,伸手拉住爱人:“没事吧?”
“没事。”中原中也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接下来呢?”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
一架黑色直升机从夜空中降下,舱门打开,阿呆鸟戴着飞行员头盔,朝他们挥手:“上来了,二位贵宾!”
绳梯垂下,太宰治先上,然后伸手拉中原中也,两人爬进机舱,直升机迅速拉升,远离酒店。
从舷窗往下看,酒店楼顶已经乱成一团,科西嘉的人和蝮蛇的手下在互相射击,而魏尔伦和兰波已经不见了踪影。
“其他人呢?”中原中也询问。
“安全了。”阿呆鸟摘下头盔,咧嘴笑:“公关官用他奥斯卡级的演技把警察引到酒店正门,钢琴人伪装成街头卖艺拉着他那不熟练的小提琴掩护冷血和外科医生撤离,坂口安吾那家伙……啧,政府的人就是狠,直接调了特种部队清场。”
太宰治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握着中原中也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手稿没拿到。”太宰治靠在了养父的肩头。
“但拿到了这个。”中原中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刚才在休息室,从那个杀手身上顺的,里面应该有线索。”
太宰治接过U盘,眼神复杂:“中也,你……”
“我怎么?”中原中也挑眉:
“只准你有点儿脑子?”
太宰治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他抱住中也,把脸埋进他颈窝:“对不起,让你涉险。”
“傻话。”Omega美人轻拍他的背:“我们是一起的,记得吗?”
直升机飞向阿尔卑斯山深处,那里有旗会提前准备好的安全屋。
夜色渐深,雪越下越大,将苏黎世的城市灯火渐渐掩盖。
但在某个黑暗的房间里,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字:
【实验体09号已觉醒,确认与中原中也建立深度羁绊。
下一步:回收或销毁。
指令来源:长老会最高议会。】
屏幕前,一只苍老的手按下删除键,然后拨通电话:
“启动方舟计划,目标:横滨。”
窗外,雪落无声。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二十六)
安全屋位于阿尔卑斯山麓的一座古老木屋里,外观朴素,内部却配备了最先进的安保系统,壁炉里的柴火噼啪燃烧,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太宰治把U盘插入电脑,数据读取的进度条缓缓推进,中原中也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阿呆鸟心血来潮制作的热可可,橘发在火光映照下像温暖的琥珀。
“红叶姐来消息了。”中原中也看着手机:
“她说科西嘉兄弟会在横滨的据点已经被清理,蝮蛇的残余手下正在被围剿,另外……”
他顿了顿:“保尔和阿蒂尔明天会来这里。”
太宰治敲键盘的手停了一瞬:“来干什么?”
“保尔说有些事必须当面谈。”
中原中也放下手机:“关于伊甸园计划,关于我们的母亲,还有……关于你。”
太宰治沉默片刻:“他知道多少?”
“应该比我们想象的都多。”
中原中也看向眼前的少年:“太宰,你准备好了吗?面对所有真相,包括你最不想回忆的那部分。”
少年的鸢眸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许久,他轻声说:“只要你在,我就准备好了。”
电脑屏幕突然亮起,U盘解密完成。
里面不是实验数据,而是一段视频,和一个加密文件夹。
太宰治点开视频,画面晃动,是手持摄像机拍摄的,背景是一个实验室,各种仪器闪烁着冷光。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镜头,正在操作台前忙碌,他的背影瘦削,头发凌乱,但动作异常精准。
“今天是20XX年3月14日,实验体09号,我的儿子,第一次显现出觉醒征兆。”
男人的声音沙哑但兴奋:“信息素浓度突破正常Alpha阈值三倍,精神波动出现异常谐振……完美,太完美了!”
他转过身,镜头拍到他的脸——
那是一张与太宰治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苍老,更疯狂,眼睛是同样的鸢色,却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太宰治的亲生父亲,那个疯子博士。
“你在看吗,我亲爱的修治?”
博士对着镜头笑得灿烂也笑得扭曲:“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你活下来了,并且找到了这里,我很高兴,真的,因为这意味着……我的理论是对的。”
他走到一个保温箱前,里面躺着一个婴儿,浑身连着各种管线。
“完美的实验体,完美的造物。”
博士抚摸着保温箱的玻璃:“但你母亲不这么认为,她说你是我们的儿子,不是实验品,可笑,她一个实验体,有什么资格谈论人性?”
博士的脸突然凑近镜头,眼睛瞪大:“所以我把她处理掉了。反正她的基因数据已经录入,没必要留着了…至于你,我的儿子……”
他的声音低下来,近乎耳语:
“你要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然后,找到长老会,找到所有参与伊甸园计划的人,把他们……一个一个,拖进地狱。”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太宰治面无表情,但中原中也看见他攥紧的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
“太宰……”
“我没事。”太宰治声音平静得可怕:“早就猜到了。”
他点开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大量实验记录、资金流向、人员名单,还有一个特殊的子文件夹,标题是:【织田作之助事件】。
太宰治的手悬在鼠标上空,迟迟没有点下去。
中原中也握住他的手:“我来?”
“……不。”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我自己来。”
他点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记录着六年前,横滨郊外那场“意外”火灾的真相。
织田作之助,二十九岁,前政府特工,退役后收养了五个战争孤儿,在横滨开了一家咖喱店。
他是个温柔的Alpha,信息素是温暖的木质香,喜欢辣咖喱,写得一手好小说。
他是太宰治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在拍卖会事件前,让太宰治感受到“正常人”温暖的人。
报告显示,织田作之助收养的五个孩子中,有一个是伊甸园计划早期实验体的后代,长老会发现后,决定“清理”。
他们雇用了科西嘉兄弟会的人,伪装成煤气泄漏引发火灾来达到目的。
凭借织田作之助的身手他本来可以逃出来,但他选择了返回火场去救最小的孩子,结果被困在火场,等消防队赶到时,房子已经烧塌了,六具焦黑的尸体,其中一具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孩子的遗骸。
报告末尾附着一张照片,是火灾现场的取证照:焦黑的废墟中,一个烧变形的金属打火机格外醒目——那是坂口安吾送给织田作之助的生日礼物,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
太宰治盯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肩膀开始颤抖。
中原中也抱住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
他知道,有些伤痛,语言无法抚慰,只能陪伴。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还在下,簌簌的落雪声像某种哀悼。
壁炉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依偎,仿佛两个在暴风雪中相互取暖的旅人。
许久,太宰治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明。
“中也。”
“嗯。”
“我要毁了长老会。”他说,声音嘶哑但坚定:“我不是什么好人,不会说什么深明大义的话,我自私,虚伪,利己主义,但是织田作的仇,还有你的安全让我无法容忍长老会的存在…”
中原中也看着他,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泪痕:
“好,我们一起。”
这时,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来电者:坂口安吾。
太宰治接通。
屏幕上出现坂口安吾疲惫但严肃的脸,他穿着西装,背景是某个指挥中心,周围是忙碌的工作人员。
“太宰,中原家主。”
坂口安吾开门见山:“我刚截获一份加密通讯,长老会启动了方舟计划,目标是横滨…具体内容还在破译,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要清洗所有知情者和潜在威胁。”
他顿了顿:“包括你们,包括旗会,包括所有和伊甸园计划有关的人。”
中原中也皱眉:“他们敢在横滨大规模行动?”
“平时不敢,但现在……”
坂口安吾调出一份文件:“中原财阀内部,有他们的人,松本健一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没浮出水面。”
文件上是一串名单,排在第一位的是:森田遵,中原家管家,服务年限二十七年,疑似长老会高级线人。
中原中也的脸色瞬间苍白。
森田遵,那个从他十五岁起就照顾他的老管家,那个会在他生病时熬夜守候,在他难过时默默递上热茶,在他接管财阀时坚定站在他身后的老人。
“不可能……”Omega美人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们也不愿相信。”
坂口安吾声音沉重:“但证据确凿。森田遵这二十七年,向长老会传递了中原家所有核心机密,包括您母亲的病情,您的继承计划,甚至……太宰的身份。”
太宰治握紧中原中也的手,将人按进怀里:“中也,冷静。”
“我怎么冷静?”中原中也声音发抖:“他看着我长大,他……”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视频里,坂口安吾又调出一张照片——是森田遵年轻时的工作照,他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胸前挂着工作牌,上面写着:伊甸园计划,研究员助理。
“他是最早一批研究员之一。”
坂口安吾说:“后来奉命潜入中原家,监视您母亲,以及……监视您。”
中原中也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太宰治抱住他,对坂口安吾说:“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七十二小时。”坂口安吾看着他们:“长老会的人已经在前往横滨的路上,带队的是……科西嘉兄弟会现任首领,代号教父。另外,蝮蛇没死,他在苏黎世逃脱了,很可能也会去横滨。”
他顿了顿:“太宰,中原家主,你们必须立刻回国,旗会的人已经在准备,魏尔伦先生和兰波先生也会同行,这是一场硬仗,但我们没有退路。”
视频挂断。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柴火的噼啪声。
许久,中原中也轻声说:“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因为人心难测。”太宰治抚摸他的头发:“但中也,你还有我,还有旗会,还有魏尔伦,还有兰波,还有红叶姐,我们都在。”
Omega美人抬起头,蓝眸里泪光闪烁,但深处燃起火焰。
“回横滨。”他说:“把这一切,做个了断。”
太宰治点头,然后看向窗外。
雪渐渐停了,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们,将带着所有真相和伤痛,回到那座城市,面对最终的决战。
但在那之前——
太宰治低头,吻了吻中原中也的额头。
“中也,等这一切结束,我们订婚吧。”
“好。”中原中也终于笑了,眼泪滑落:
“说定了。”
晨光穿透云层,洒在阿尔卑斯山的雪峰上,金红一片,像燃烧的火焰。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横滨,风暴正在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