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跗骨之蛆》》灰驹

5、chapter 5 但在顾

　　但在顾肖以往对男大学生的印象中，要么就是戴着眼镜不爱说话的样子，要么，是打扮张扬，喜欢约上朋友一起逃课打游戏的形象。而他，真是人群中的一模鲜亮，让人挪不开眼睛呢……学校里应该有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吧？看起来孤僻，但又善长与人交流，表达能力也很好，应该是不会缺朋友的那一类型。但，他怎么老爱独来独往的。

　　顾肖皱眉看着他，心里不动声色地分析着。但她想到了变色龙这种动物，它善于根据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变色既有利于隐藏自己，又有利于捕捉猎物。这时，那双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少年的嘴角带着若隐若现的笑。他直起了身子，隔着重重光影注视着自己。明明是柔和的，但顾肖的汗毛却竖了起来。那双眼睛就像黑色的漩涡，但漩涡的最深处，却泛起幽幽的红光。而那丰腴的嘴唇，也在察觉到顾肖有所动作之后，开始缓缓张开。

　　他在呼唤。

　　呼唤着谁呢？

　　好像是我。

　　他还在笑着……

　　他在一遍一遍无声地呼唤着我的名字，那么专注，就像枝头上不停长鸣的鸟儿呼唤它的同伴，可这其中眼神里携带着诡异的执着，令人胆寒的专注神色，明明他在微笑着啊……明明他在呼唤我啊，一遍又一遍，如同魔鬼默念着咒语，企图献祭什么。可这一切，就如身处在梦中一般，有无数双手将我拉进黑色的无垠地带，是逃不掉的。

　　顾肖突然站了起来，座椅摩擦大理石地砖，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抬眼对上安郴溪不解的神色，顾肖不语，头也不回地去往洗手间。内心的不安，失控，烦闷在无限扩大回荡。安郴溪就是自己情绪的导火索，她现在不想再看到他了，不想再看到！

　　为了尽快冷静下来，顾肖不停地洗着冷水手。

　　虽然是初春，但自来水管中的水也十分冰冷，尤其是不停冲刷双手的时候，那冰冷的寒气直接涌进骨头的每一个缝隙，躁动的神经也跟着被冰冻。顾肖颤抖着将水龙头关上，哗哗流动的水流声逐渐微弱。过了一阵子，她抬起头，却发现身后站着那个令她失控的人—––他比她高半个头，静静地凝视着一脸茫然的顾肖。

　　顾肖猛的回过神，反应了过来，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你怎么进来的？”

　　安郴溪轻轻地眨了眨眼，替她理好耳边打湿的碎发。扯出洗手台上的一张面巾纸，抬起她冰冷的手替她擦了干净。

　　“为什么要害怕我。”少年垂着他形状漂亮的眸子，低声说。

　　“我问你是怎么进来的？”顾肖一脸严肃，被小鬼看到她这无措的一面，真的是太丢人了。

　　安郴溪将手中的纸团扔进垃圾桶，叹了口气，“张兼大哥在楼下等你，敲你门你半天没开，然后我就把门踹开了。现在看来，你好像没什么事。”

　　顾肖觉得很好笑，她一个活生生的人还能悄无声息失踪在自己家吗？

　　“总之，你以后别来找我，我和你不熟。”顾肖满肚子的火，推开安郴溪打算下楼找张兼。走到光源昏暗的走廊，顾肖回头。

　　“小鬼就应该回学校好好上课，如果实在很无聊，就去找学校里的小女生谈个恋爱吧，不管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我没有耐心陪你玩。”

　　安郴溪没有说话，依然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好看，但就这么一直盯着顾肖，顾肖不由得颤栗，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不许看我。”也许是反应过来自己话说太多，顾肖有些懊恼。自己的情绪每次都暴露在他眼前，不论是在想什么，顾肖总有一种被扒光了暴露在光底下的错觉。

　　但让顾肖错愕的是，少年乖乖地闭上了双眼，他纤细浓密的眼睫毛轻轻地盖在下眼睑，映上了浅灰色的阴影。就在顾肖想抬脚离开之时，他终于出声了。

　　“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来了。”

　　“什么？”

　　“按下开关的钟表开始日夜转动，你我都不能阻止。直到……电量耗尽。”安郴溪朝着前方走去，顾肖看着一道黑色的瘦长阴影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由得皱眉，脚下的动作停下。

　　“你……”话音未落，顾肖的手突然失力，随即被面前的少年攥紧，接着，一股妖异的清香钻入顾肖的鼻翼，带着独特的、滑腻的感受，大脑在这一刻失去了思考能力，整个人沉浸在这诡异的香味之中。

　　安郴溪的唇贴近她的耳廓，低语传入。

　　“你会需要我的，你会在意我的，我一直，一直都会看着你，和我一起创造那个属于我们的世界吧……姐姐。”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顾肖还没来得及从这旖旎的氛围里挣脱开来，不等她挣脱溪的禁锢，身后就传来张兼大喇喇的惊呼。

　　“哇，你们在干嘛，我来得真不是时候！”张兼啧啧叹气，顾肖正想解释，却被张兼抛来的谄媚眼神无语住。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安郴溪，却发现他此刻已经变了一个人，仿佛刚才犹如恶魔一般的他只是幻觉。此时安郴溪的脸颊微红，眼中闪着情动的光泽，不好意思地对着张兼笑了笑。

　　“那个……A城的嫌疑人抓住了，同事正在审呢，也没什么事，我还有点忙，就先走了哈！”张兼眼看自己交代完毕，便头也不回地溜走，还不忘给顾肖比个加油的手势。

　　“喂！”顾肖眼看他就这么走了，刚要发作，却被安郴溪一把摁住肩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怎么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顾肖拧不过他，泄了气，干脆不动了。

　　“我想和你交往，姐姐。”安郴溪一脸的纯真，就仿佛刚刚在她耳畔低语的恶魔不是他一样。

　　顾肖感觉她的头开始疼起来了，她气愤地瞪着安郴溪，开口道，“你还是赶紧走吧，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真是莫名其妙，自己不就是送他回了家，有接近的必要吗？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他知道我的过去吗……？对一个不了解的陌生人这样死缠烂打，是很危险的。真是太随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