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跗骨之蛆》》灰驹

22、chapter 22 顾肖毫

　　顾肖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暴栗，眉头微压，浑身透着一股严肃:“行了，我帮不上什么忙，你这个副队长还是努努力吧，呐，速写板给你拿来了，你可以自己想起了画两笔。”顾肖站起身，理了理衬衣，毫不留情地揶揄他。谁让他老是使唤自己。

　　张兼颓靡地半趴在办公桌上，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比了个OK的手势。

　　眼看单位没她什么事了，她便打算回家。她路过走道，和同事们打了个招呼。

　　窗外是茫茫云海，最深处隐隐约约透着淡紫的光芒，日光升起的边际染着微微黄晕，道路旁松柏和长青碧绿青翠，绿色的树叶折射阳光，让人一阵目眩。顾肖抬头呼吸着清晨的空气，乱糟糟的思绪逐渐清晰。她走在路上，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会是叶奕宣……虽然这个女孩是过于张扬乖戾了些，但面对这个女孩的惨死，她还是从内心升起一丝不忍。那十秒的监控录像一直在她脑海里不断放映，她的神色如常，像是知道和她相约的人是谁……是熟人作案。顾肖的大脑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面孔……不，不能再想下去了，你会后悔的顾肖……别想下去！

　　理性和感性不断地拉锯战，她的神情纠结。对……他没有理由这么做，而且，他们没有仇怨，他没必要为了自己……不至于……肯定是这样的！那周围流氓和小混混很多，说不定是她的前男友做的，或者是朋友？叶奕宣也不会那么傻和一个陌生人相约在废弃大厦的仓库里……至少，受害人和凶手肯定是极其熟悉的，而他，和她根本不熟！

　　顾肖攥紧了衣摆，在心里不断推测、怀疑、总结。最终，她紧锁的眉头放松下来，眼神迷离恍惚，像是松了一大口气。顾肖顺着人行道朝山路走去，脚下是褐色的泥土，偶尔会见到几颗已经开了花的石榴树，行人围在树下拍照，一片欢声笑语。顾肖见此，眸光一掠，眼底竟有些黯淡。

　　她微眯着眼抬头看向天空，树影婆娑，发出沙沙的响声。顾肖双手插兜，神色晦暗不明，在思绪万千间，她已来到了山上的墓园，却发现，荣景从已经在这里等了她不知多久。下午的阳光已不再炽烈，他背影宽厚，影子不甚清晰，逆着阳光坐在长凳上，优雅俊逸，宛如高山之上澄然流淌的溪流。顾肖走上前，她的轮廓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有点模糊，只有一双眼依旧漆黑透亮，透着一丝不真实的气息。

　　顾肖挨着他坐下，两人之间一时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也像有感应般，默契地不开口。终于，荣景从打破了这份寂静，他的侧脸融在这疏浅的光线中，如同一幅绝美的图景。

　　“我和顾岐，认识了17年，自从他离开福利院后，我们便很少见面，他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他不该遭此劫难。”他顿了顿，“他也会在我面前，经常提到你这个妹妹，每次提你时，顾岐的眼里都有骄傲，他很喜爱你……甚至，在顾岐得知他是被作为顾家接班人培养后，居然联系到我，让我帮他脱离顾家。顾岐明白，你在家里太苦了，顾岐认为如果没有了他的存在，你也许会过得更好。”荣景从的声音慵懒而淡漠，仿佛夏夜里的淡淡星光。

　　顾肖吸了吸鼻子，声音低哑:“呐，可是，他没有告诉我……他真的在意我么？真的喜爱我么？我要听到他亲口对我说……还有，他所认为的为我好，就是抛弃我、离开我吗？！”顾肖双目发红，双手开始颤抖。

　　顾肖说完这句话以后，身体里好似有一种狂热的情愫在血管里爆开，急促地流淌着，肾上腺素刺激着她，她的浑身开始发抖，像是有另外一个灵魂住进了她的身体里，她感觉自己开始变化。原来，他在意我！原来，真的都是因为我！原来，他是喜爱我的！

　　“顾肖……离安郴溪远点，不要再对不起阿岐了……”荣景从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头，低声喟叹。

　　荣景从静静地离开墓园子。

　　“对不起。”顾肖垂眸。再次抬起头时，她感受到了轰隆隆的耳鸣，这比前几次来的都要急促厉害，她想呼喊，可是……她突然觉得，就这样死去也好。她只觉得四肢冰冷，指尖开始发麻，眼前一片昏黑。仿佛被看不见的野兽啃咬着，四肢百骸都承受着剧烈的疼痛。突然，沉重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一瞬便失去了知觉。

　　在眼皮合上的最后一刻，画面中出现了熟悉的脸庞。

　　是幻觉也好啊，死之前看到这样好看的人，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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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媚清新的早晨，细小的云片在浅蓝明净的天空里泛出一层层小小的白浪。顾肖窝在一张白色的大床里，薄薄的空调被上绣着亮闪闪的丝线。她轻轻的哼唧了一声，随即睁开眼来。这里不是A城……这是哪儿？

　　顾肖顿时反应过来，支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她最近消瘦地厉害，那手腕纤细脆弱，感觉稍稍用力便会折断。她抚上了胸口，一阵阵闷顿。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于是顾肖便坐在窗前的阳台上，光线透过玻璃窗照耀在房间内，别有一番赏心悦目的滋味，偶尔有几只画眉鸟从远处飞来，落在圣洁的雪地上。它们忽而低头觅食，忽而昂首鸣叫，忽而相互追逐。它们如同一群充满活力的精灵，在这白雪皑皑的山巅穿梭，打破了长久的寂静。

　　顾肖拿起床头有人已经为她熨烫好的外套披上，开始环视房间，房间不大很温馨，窗边的榻榻米上还燃烧着一柱不知名的香，像晴朗冬日里清冷的冰雪味，冷冽又纯粹。顾肖摸了摸包，手机没在这儿啊……她有些奇怪，为什么晕倒以后再次醒过来就是这里，自己失去意识了很长一段时间么？顾肖叹气，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