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跗骨之蛆》》灰驹

14、chapter 14 中午下

　　中午下班，顾肖把资料装进挎包里。她默然不语，黑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从后面只能看见她窈窕的背。她离开办公室，却发现单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每次都是自己走的最晚……顾肖摇头叹气，她像是每天都在逃避着什么，经常早出晚归。

　　打车来到顾家老宅，在这精美豪华的大门外，是从小负责照料顾家兄妹的廖阿姨，廖芳正在修剪道路两边的绿植，悄然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不由得转过头，有些惊讶，“顾小姐？”

　　顾肖走上前，微笑着点头，甜甜的喊了句，“廖姨。”周围零零散散的家丁都在草坪上劳作，偌大的院里工人们都在忙着。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上前来，将顾肖引进宅内，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便不慌不忙走进宅子。

　　一楼大厅的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美的菜肴，主位上坐着的是顾倡明，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鱼肉，放进了为顾肖准备的碗中。一旁坐着的是姑姑，顾崇芸抬起头，瞥了眼身旁的座位，“过来坐。”

　　顾肖将手中的挎包递给一旁的仆从，随即轻轻坐下。多年未归的顾宅，还是那么熟悉而又陌生，顾肖只觉得有什么在心口堵着，说不出话来。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格子毛衣，里面搭的是纯白衬衫，清丽的面容冷淡而高贵，和身旁的顾崇芸倒是有几分相似。顾崇芸怜爱地看着这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不由得开口，“你爸妈常年在外，经营D国的生意不曾回国，便把你寄养在我这儿……这么多年，委屈你了。”顾崇芸喝下瓷勺里的一口汤，垂下了眸子。

　　顾肖夹起碗里的那块鱼肉放入口中，便细细咀嚼。她闻声摇摇头，擦了擦嘴角，“不委屈，早就习惯了。”

　　顾崇芸垂着眼尾，与顾肖有些相似的眉眼沉着冷肃，“那就好……”

　　顾肖弯起嘴角，接过爷爷的白瓷碗，盛了一碗汤端给他，像是不经意间开口询问道，“姑姑，我小时候有认识一个男孩吗？”顾崇芸顿了顿，倒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小时候的事情，她放下汤勺，轻轻地用丝帕揩着嘴角，眼中生出迷蒙的暖意。

　　落地窗外桃花飘落，日影无声，宛如电影里漫长细腻的镜头，她温柔地凝睇着顾肖的眼睛，微微笑道:“你十五岁时和隔壁家安叔叔的儿子交好，他经常来找你和顾岐玩呢。”她呼出一口气，看了眼顾肖绞紧的手指。

　　“安叔叔？”

　　“嗯……只不过他们一家早就搬到国外了。听说他们的儿子今年回的国，正准备考国内大学的研究生呢。”她笑着推开了袖口，露出精致的银色女士手表，低头看了眼“如果你想，我可以安排晚上的聚会……”

　　话音刚落，顾肖摇摇头，“不用了姑姑，我只是好奇而已。”顾崇芸看着她身边的顾肖，从始至终都低垂着头，兴许是听到了“聚会”两个字，她倒是有了些许反应。

　　顾崇芸面容间流露出少有的温情，低声道:“好。”

　　大厅内没有开暖气，但因为有阳光的照耀也不觉得发冷，窗外飞落着细碎花瓣的阴影，不停地掠过大厅的银灰色地砖，一片又一片。她随意的张望着，刨下一口饭。好多年都没回来过，但顾肖对这里的一切都熟悉的紧，她仿佛能看见哥哥追着她喂饭的场景，在花园的草坪上溜圈，被爸妈和姑姑带着坐车前往游乐园。这些熟悉而又遥远的回忆不停在她脑海里闪过。顾岐是个多么好的人啊……上到家中的长辈，下至家里的下人和学校的同学，无一不喜爱他，他就像是春日的暖阳。那年，在盛开的樱花树下，顾岐棕色的头发反射出淡淡的光泽，颈处的皮肤细腻如白瓷，纤长的睫毛总是半掩着和发色相同的深棕色眸子，鼻梁挺翘，浅粉的薄唇总是轻轻地闭着，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就算他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的短袖，也掩盖不住周身的华贵。可有时顾肖也会疯狂的嫉妒他，她曾无数次冷静地思考，为什么爸爸妈妈不喜欢她，不把她当做接班人培养，明明她也很优秀，顾岐能做到的她也可以做到。

　　而他总是会默默地看着顾肖，不管是上学还是离家，他总会一脸忧愁地目送她。直到渐渐看不清她的身影，顾岐才会对着空气叹气。那年，顾肖十五岁，顾岐二十岁。

　　可她固执地想要顾岐陪在她身边，少时丝毫不遮拦的占有欲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开闸，最终将她淹没。她认为顾岐不懂她，可顾肖也亦是如此，她也从来都不懂顾岐……

　　傍晚，卧室里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听的清，垂直入地的窗帘被拢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台灯，灯光是暖暖的奶黄色，朦朦胧胧的映着她的面容，黑色如瀑的头发铺陈在枕上，勾勒出下巴柔和的弧线。顾肖安静地蜷缩在被子里，今天晚上她留宿在了顾宅，住在自己以前的房间里，她埋头嗅着被褥里的香甜气息，心思不由得活络起来。

　　顾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衣帽间处，移开玻璃柜门拿出一条浅紫色丝绸睡裙换上。她看向裙角处，吊牌都还没拆，不知是顾崇芸何时往她衣柜里添置的。她抬头看向衣橱，许多新的外套和裙子也都是新的，甚至还有贴身衣物。顾肖默不作声地关上柜门，重新回到床边坐下。回想起中午在餐桌上的对话，顾肖的心越沉越深。

　　她和安郴溪果然是认识的么……虽然自己早就丢失了这一段记忆，但她要是想追究起来，是很简单的。只不过这么多年，顾肖没再深究，因为她害怕，她害怕自己回忆起那段痛苦的过往，她怕从中发现什么，害怕结束她现在的平静生活……当年离开顾家不就是为的这个吗？安郴溪到底为什么接近自己……难道仅仅是因为小时候？他和顾岐又是什么关系？自己和安郴溪又是怎么回事……顾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掉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都那么荒唐可笑。虽然安郴溪为她做的一切，她下意识地感到恐惧，但也从中生出了混乱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