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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是噩梦开始 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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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两人异样的气氛,刘芳汝尴尬的笑了笑,抓了抓头发解释道:“噢,这是刚来买花的客人,我这一忙给忘了,就等着你送货来呢。”
“这样啊。”他看着向知略显无措的小脸,齿粲一笑,别开身子,拿起一旁的干毛巾细细擦着身上的水渍。
“妞儿,莫急,姐现在就给你包啊。”刘芳汝搬了两盆开的正盛的白菊到桌上,拿起园艺剪“咔咔”几下,断下数十枝洁白的花蕾,垂涎面上。
按照她十几年包花的经验,选包装纸的时候,还是习惯性的转头问道:“妞儿,你这花是?”
向知立刻会意,淡淡说道:“扫墓。”
正擦头发的潇阳看了她一眼,随即又飞快的撇开视线。
不过这细微的动作,还是被向知捕捉到了,她心下微顿,并没有看出多余的深意。
今天并不是清明,向知刚来锦溪,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亲戚故人需要她去探望。
她有个姐姐,叫向念。
死在了四年前,葬在锦溪城 。
今天,是她的忌日。
刘芳汝心照不宣,找出了几张恰当的包装纸,熟练的弄了起来。
男生擦完头发,大概嫌拖鞋碍事,干脆赤着脚,踱步朝里屋走去,声音有些懒洋洋的:“姨,用一下你卫生间,洗澡。”
“用吧用吧,忙着呢。”刘芳汝头也不抬。
大约就这么过了十几分钟,男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依旧是白色的T恤,不过短裤换成了长裤。
他长的其实不算白,但就是给人一种很舒服的健康色。
不似阴柔,不显阳刚,是青春正好的样子。
不觉让她想起了《饮中八仙歌》里的: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收回飘远的思绪,包好的花也正好递到了向知手里。
“妞儿,拿好了啊,一共九十。”
“好。”
正拿出手机付款,又听正在收拾桌子的刘芳汝说道:“这雨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了,你带伞了吗?”
向知往外看了看,稍稍皱了皱眉,雨点连成线,就像扯断了的珍珠串儿,雷声、雨声、风声搅和在一起,落的一发不可收拾。
这就是她不喜欢锦溪的原因,阴晴不定的天气跟人一模一样。
“没事,我……打个车就……”后面的话紧接着就没了下文,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腕,下一秒掌心就被人高高抬起。
静静的躺着一把黑色的伞。
“拿着吧,别感冒了。”
“谢谢…”
少女的心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迟钝、茫然又略显局促。
直到走出花店,那双手温暖的触感还在腕部隐隐发烫,只记得他修长的背影,还有刘芳汝不明深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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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向知从墓园回到家,已是傍晚。
雨停了阵,空气中还带着丝丝凉意,如烟如雾,无声地飘洒在那空地上的瓦砾堆里、枯枝败叶上,淋湿了地,淋湿了房,淋湿了树。
向知在玄关处换鞋,将那把黑色的伞小心翼翼的裹好,放在进门的储物柜上。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赵情坐在沙发上,拢了拢身上的睡衣外套,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关了电视。
“嗯。”向知淡淡道。
本就没有多余声音的偌大房间,此刻更是显得寂静无声。
赵情并没有想象中的立马责问,而是起身去厨房拿来碗筷,端了几盘菜和一个汤,显然已经热过一遍了。
两人都自顾自的夹菜吃饭,只有碗筷不经意的碰撞发出来的声音,每一下都显得刺耳,饭桌上,一如既往的沉默。
“妈。”向知牙咬着筷,最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静,少女坦白,“我……今天去……”
“你还知道叫我妈。”赵情毫不留情的打断,“你眼里有我这个母亲吗。”脸上并无过多表情,语气也没有平常的那般声严厉色,可越是风平浪静,就越让人不心安。
葱白的手指微微捏紧了木筷,她低眉眼处,嘴角微动。
“妈,我错了。”她如常往昔的服软认错,禁锢自己无声无息的痛苦,“下次不会了。”
赵情摔下碗筷,眼色撇到向知,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怒色,藏在眼中锋利的光也不在收敛:“向知,谁给你的胆子?”
“你以为不告诉我,自己偷偷跑出去就能瞒天过海?”
“我是不是三令五申,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抛开你今天去见了谁我不说,你自己的身体什么状况你不清楚吗?!”
“妈,对不起。”向知红了眼眶,心里就像灌着铅一样沉重,蛀满了猖獗的蛊虫,啃噬得只剩一副完整的躯壳。
赵情总能轻而易举揪痛她那可怜的自尊心。
“自从我跟……你爸离婚,你妈我没睡过一天安稳觉。”赵情吸了吸鼻子,哽咽道:
“我……我让你接受最好的教育,让你变得知书达礼,就盼着你能懂事些,想你健健康康的长大,我都是为了你好。”
“妈妈不是要关着你,只是你跟其他同龄孩子不一样,妈妈做不到拿你冒险,所以……我希望你…理解妈妈。知知,你能理解妈妈的苦心吗?”赵情看着她,水光流转,等待着她想要的答案。
也许是情绪过于激动,一道浊泪划过岁月蹉跎,鲜红色的指甲下一秒就将它不留痕迹的拂去。
向知虽做不到忤逆,但也绝不一味顺从,她只要维持表面上的听话,赵情就能将她无罪释放。
“能。”
声音略微带着沙哑,狂风中的少女低下了她的头,茕茕孑立,形单影只。
得到了她的回应,赵情如释重负一般靠在椅背,叹了口气,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恐染余温的火机,舔舐着嘴角,淡然的笑了笑,“你去看你姐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向知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娃娃,木讷至极,轻睫垂下,恐有泪光滑过。
空气凝重,只听见打火机发出淡淡的轰鸣,蓝色的火焰“蹭”的一下在空气中微微煽动,照亮了赵情那张风韵犹存的脸。
房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熏的向知轻咳不止。
“来锦溪是你姐姐的遗愿。生前不如愿,死后来追封。那年,你病情发作,在医院昏迷了好久,你不知道,我也没告诉你。”
赵情吐出一口云雾,自嘲的笑了笑,“自从她出车祸后,我一直很自责,我承认我发疯,活在深深的愧疚里。我知道你们都怨我,三年前,为这事,你爸要跟我离婚。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都不要我。”
“知知,你最听妈妈话了,你说,你会不会有一天也抛下妈妈了?”
赵情看着沉默不语的向知,等风干了泪痕,又重新打湿,她抹花了口红,带着哭腔的笑:“你不会的。”
向知平静的看着,心里没有答案。
久经岁月的女人就这样趴在桌子上掩面痛哭,声音也变得沉闷,“向知,妈妈是爱你的。”
这不是第一次了。
久到内心麻木,起不了任何波澜,也无法做出任何宽慰。
向念是赵情的逆鳞,也是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