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Your Side》下雨的晨光

11、第十一章 星期一。

　　星期一。
　　“早上好，小晴！”小茜又蹦又跳地跑过去，“那个，你们形体社什么时候，嗯，教……那个，脱手啊？我好想学……”露齿一笑。
　　“啊？这么……积极哦……”小晴很高兴地挑一下眉毛，“那个是个小技巧啦……其实也没什么大用……”
　　“因人而异。”小茜恳切地说。
　　“那好吧……”小晴笑，“我跟老师讲一下，看可不可以第一节课就教……”
　　“我爱你！——”小茜跳起来，张开双臂欲扑向小晴，未遂。
　　Kevin闻声转头，神情甚是张惶。
　　“……其实教完还要练的，不一定很简单。是这周五的课，记好了。”
　　“明白！”小茜笑得可以看到她百分之九十的牙齿。
　　待小茜回了座位，Kevin劈头盖脸就一句：“你们刚才在讲什么？”
　　小茜甜甜地笑着：“不，告，诉，你！”
　　课间，小茜到讲台前缠着老师问问题，呈围追堵截之势，把老师困在讲台上，搞得老师行动上和面子上都“下不来台”。
　　“老兄！”小雅从身后跳起压在Kevin的肩上。
　　“叫我什么？！”Kevin扭头。
　　“古代明明都这样叫……哎，对了，哥哥刚才可一直盯小茜姐，我都不敢从你身前过……”捂着嘴笑。
　　“什么呀？……唉，小茜好像喜欢上小晴了，世界太乱了……”Kevin用手托住脸。
　　“再……再说一遍！怎么回事？！”小雅用力捶Kevin的后背。
　　“天啊，你别敲了！”Kevin出于防卫背上书包，“……是这样，早上，小茜一看见小晴就窜过去，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后来我就听见小茜说……说……”Kevin做一个乱七八糟的手势欲敷衍了事。
　　“什么？老兄你快曰！！！”小雅前后摇着Kevin的肩膀。
　　“……就那个……”Kevin大幅度甩一下头。
　　小雅倒吸口气，跑到Kevin面前，现出极猥琐的表情：“哥哥很羡慕小晴姐哦~”
　　Kevin漫不经心地答：“反了。”
　　正在小雅眼眶逐渐胀大之际，Kevin才反应过来他分享得太多，于是——
　　“反了……反了……反了你了！！不许再胡扯了！回座位……”面色通红。
　　小雅胡撸一下哥哥的头发，悻悻走开。
　　Kevin叹口气，心里好想请教小茜，如何只用三句话就铺垫出那三个字。
　　“怎么了？”小茜回座位，老师离开，健步如飞。
　　“没有……我没事。” Kevin快速晃着脑袋，小茜看他五官都带重影。
　　“哎，你……嗯，”她缓缓坐下来，“你觉得我……人怎么样？”抬头瞟Kevin一眼又低下脑袋。
　　“你……你想干嘛？”Kevin向另一侧挪了挪椅子。
　　“嗯，就调查一下……”目光四处转，尤其在地板和天花板逗留。
　　“你颈椎还好？”Kevin见小茜仿佛在找蚊子。
　　“快说！！——”
　　“嗯，整体来说……哎，你要我说实话？……行！你很不好……”
　　小茜向后靠在椅背上，身体沿椅子一点点向下滑。
　　“……惹！”Kevin坚定地一点头。
　　小茜立刻弹起来，眦目相向，狠狠地咬紧牙。
　　Kevin渐向后站起，手指小茜一脸横肉，委屈：“你看……”
　　小茜无奈地低下头，嘴里哼哼着，左手示意Kevin坐下。然后抬起脑袋，长出一口气，理一下头发。
　　“Kevin，如果……怎么说呢，如果我走了，那你……”有意停顿，瞥他一眼。
　　“我不也得跟着走吗？”如今那条手链已成为Kevin条件反射的基础前提。
　　“不是……我是说，假如我……离开了这个镣铐……”小茜见Kevin疑问句一般的表情。又连加了好几个“假如”。
　　“什么叫……离开了？”
　　“就是……假如……我能让我的手出来……用某种方法，比如……”小茜望着屋顶，食指撑着脸，人造了一个酒窝，“比如……”
　　“截肢？”Kevin被自己吓得响度聚减，一只手拿尺子在肩膀上颤抖着一划。
　　“笨蛋，怎么从那里呢？……多浪费，要截也是从手这里啊……”
　　Kevin哽住了，望着小茜，脸上血色全无。
　　小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唉呀！不是！谁说我要截啦？！”声音也在发抖，“我就是说那样……”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那样‘割’……”
　　Kevin向后缩一下脖子。
　　“太不实惠了……”好像在买猪肉。“而且那样你到哪都托着我的胳……”
　　“停！”Kevin叫，用手指把自己双唇按在一起，宛如钉书器，望小茜效仿。
　　小茜歪一下脑袋，做一个投降的手势，接着说：“我的意思是啊，我离开你的话，你会觉得……怎样？”很期待地望着Kevin。
　　“嗯……不会怎样吧。”
　　“喂，我那么不重要？！”小茜挺直腰板，两只眉毛会聚在一起。
　　“你想让我说什么？你要我有妻离子散的感觉？……”Kevin窃笑，仿佛通过一句话他既有了老婆又有了孩子。
　　“去死！！”小茜举起巴掌，“你真的会……没感觉？我要走的话，你不会觉得……舍不得？……就是说……我连你好朋友都不算？”小茜声音变小，眼睛转向一边。然后又勉强地咧一下嘴，不太用力地推Kevin肩一下：“真不够意思……”
　　“没有……”Kevin忙摆摆手，“我对你有意思的……”
　　小茜下巴掉下来。
　　Kevin更慌忙地摆手，小茜在半米开外都感觉微风拂面。
　　“不，不，不……”Kevin的脸又红又热，好像熟了。
　　“我能明白你的意思……”小茜尴尬地垂下脑袋，头发帘遮上脸。
　　Kevin僵硬地点一下头。
　　“好了，不问了……”小茜向后靠在书包上。
　　“其实，和你在一起挺好的，真的，比和小雅在一起好。就是咱俩老拌嘴，”……Kevin轻松一笑，“要是哪天你不说话了……”
　　“要比小雅好吗？”小茜咬住下唇忍着笑，然后探头向前方小雅的背影做了一幅很怜悯的表情。
　　“哎，Kevin，那要是我和小晴比呢？”小茜睁大的眼睛闪着光。
　　Kevin抿着嘴，屏住呼吸：“我求求你别这么问。”
　　“好！……”小茜一把拍在语文书上，Kevin吓得瞪圆了眼睛，连续深呼吸。
　　小茜转过来，叹口气，正好看见小雅起身离座，于是脸上又浮现灿烂笑容。
　　放了学，三人同回公寓，路上碰上卖水果的小摊。
　　“哎，你们俩，等一下！”小茜从背后拽住兄妹的书包。“买点水果。”
　　“干吗呀，食堂有的！”小雅竭力扭动身体要摆脱。
　　“这有橙子，你看，你看！”一边叫一边指。
　　“……又不是没见过……”Kevin见小茜如同观光客。
　　“哎！我是要给你买！你自己说过想吃的！”小茜很不开心的样子，心里暗自等待Kevin夸自己竟然还记得这一点。小雅又一次准备开始造势。
　　“哦？好像是……”Kevin扬起嘴角点点头，“不过我记得我说的是想吃——桔子！！某些人只记长相，不记名字……”摇摇头。
　　小茜很没面子，小雅却开口：“哥哥真差劲！人家关心你！还那么吹毛求疵、挑三拣四的！……”小茜一副饱受委屈的样子，点头配合着小雅的说教。
　　“哥哥一点也不懂女孩子的心意。这就是点滴的爱意呀！爱情不是海誓山盟的一次性投资，而是时刻关怀的分期付款……”说到这，小雅看见两张阴沉的大脸逼过来，“……不说了……The End。”
　　“哎，倒是你怎么想到……给我买东西吃了？”Kevin鞋底来回磨地。
　　“没有……看到了呗……”小茜吐一下舌头。“结果还记错了……”她本是心想星期五就“分手”了，如今要好好相处几天，留下好印象，如同考妣临终时格外孝顺的子女。
　　“很谢谢了！”Kevin笑笑。
　　“那……”
　　“学生！你们到底买不买？！”小贩急了。
　　“买——”三人忙举手。
　　……
　　一星期过得很快，小茜终于盼来了周五。
　　“你真要去上体操？哈，别逗了……”Kevin拍一下大腿，笑得身体俯下去。
　　“怎么了？不许笑！必须跟我去！就一次……另外，你还能见到……”小茜使劲清了两声噪子，很怂恿的眼神。
　　“那个啊……”Kevin想从上周末就没跟小晴说话，“我怕她不理我……而且，”Kevin一脸惧色，“我能不上课吗？我就站一边？我的柔韧性可……”哽住。
　　“好，知道了……”小茜偷偷一笑，“我会安排的~”
　　下午放了学，还要再过半小时才到选修课，小茜就拽Kevin到了教室，硬说要先适应一下，声称怕“水土不服。”
　　“‘水土’是谁呀？！我才不服呢？”Kevin叉着胳膊坐下，噘起嘴。
　　“哎呀，不就早了半个小时吗……”小茜说出来才发觉对不起Kevin。
　　Kevin在一边几乎两眼泪汪汪：“可怜可怜我吧，每次到周末都作业如山……”
　　“那你就愚公移山……噢，抱歉，”小茜捂嘴，“我没想骂你。”
　　“课要多长时间啊？一小时？”Kevin吸一口气。“两小时？”
　　小茜皱着眉点点头。
　　“天哪！我不明白你在搞什么鬼？！你考虑一下我好吗？有那么多事情呢！你这样做……很自私！”Kevin望着小茜，又扭过头去。
　　小茜刚要还嘴，又突然一顿，闭上眼睛冷静下来。片刻后又睁开眼：“你有什么事情？”
　　“练舞啊，”Kevin摊开手，“还有不到一个月，一大半都没学，学了的部分也跳得令人……”越说越慷慨激昂，仿佛这很值得炫耀……“——发指！”
　　他说到这，小茜回想一下，Kevin的舞姿的确称得上霸王风月。“……你倒有闲心……”大声。
　　“对不起。”小茜静静，抿着嘴唇微微点一下头。
　　Kevin睁大了眼睛，口头语言和肢体语言一块暂停，并且想掐自己一下。
　　“那我跟小晴讲让……”小茜表情平静如止水，说着把书包甩到背上。
　　“啊……不……”Kevin嗫嚅，见小茜如此通情达理，忽然感觉像是自己对不起她了。“我不是说……就是……”Kevin好像在躲小茜的目光。这时——
　　“嗨！你们来得好早啊，抱歉久等！”小晴小跑着过来，冲两人分别笑一下，其中一下让Kevin顿时忘却了片刻之前的事，如今只是不停地笑着，以确保小晴不管何时看他，都是一幅很具亲和力和吸引力的表情，可谓养兵千日。
　　小晴带二人进了一间教室，让他们先坐，自己又收拾一下，就跑出去。Kevin也随之关闭了上下唇之间空洞。
　　“这下你不想走了吧。”小茜用胳膊时捅一下Kevin，笑出来。
　　“抱歉……其实，其实她来之前我就觉得……嗯，不该对你那样……咳，咳……”——男人道歉时维护尊严的惯例性喉咙发炎。“其实，练体操挺好……可以消遣，可以减肥……”小茜狠瞪一眼，“还可以……对，有助于跳舞！也许咱们的华尔兹里可以穿插几个劈叉动作……”Kevin微扬起头，伸开手，眼里闪着光，又陶醉地闭上眼，突然又睁开：“我指的是你！”
　　小茜点点头，“说起跳舞……”她在脑海里展望一下今日学完脱手术的后事，尤其要考虑这种相当受罪的项目。“哎，对了，Kevin，你喜欢和我跳舞吗？”说完极富暗示性地挑起眉毛。
　　Kevin侧一下头：“你非要逼着我再回忆一次吗？”
　　“明白！……那你，应该喜欢和小晴跳吧？”
　　“那个提案不是被否决了吗？”Kevin缩一下脖子抬眼望着小茜。
　　“嘻嘻……”笑着用手指着自己：“女人是善变的……”
　　Kevin向后坐了坐。
　　“……我，怎么说呢，改变主意了，这可是最新消息……”皮笑肉不笑。
　　“真的？”Kevin心里开花但脸上平静，可谓肉笑皮不笑。
　　“当然，顺水人情嘛……”
　　“我感觉这样的难度是逆水行舟。”Kevin抖抖右手腕。
　　“没问题的！呃，应该是，将会没问题的！”小茜神秘地一眨眼。
　　Kevin笑逐颜开，然而笑了只一下就恢复常态，远没有小晴还在时那般慷慨。
　　“怎么了？”
　　“我还是觉得不妥……首先你是很好的……嗯，舞伴……”小茜脸上忽闪过一笑。“而且，尽管和小晴在一起我很高兴，不过如果是跳舞就很煞风景了……就比如你遇上喜欢的男生，我打赌你绝不会做土豆泥给他吃！”
　　小茜眼角的肌肉在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