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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爆米花 诅咒是没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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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识于微时”,出自《吕太后本纪》:“吕太后者, 高祖微时妃也。”是说两人相识于发迹之前,这样的感情往往更为牢靠。
我与林审便是识于微时,我在夜市卖牛肉丸,供他读研究生,然后考公,第七年纪念日,他还我二十万,牵着另一个女人走了。
当夜,我把钱存进卡里,搬出同居的小屋,托人变卖掉小吃车后,买了张北上的动车票,隔天便抵达了B城。
B城有我的高中下铺,一直未婚,一直是富二代,她在电话里跟我打包票说B城满地碎钻,弯个腰就能吃饱穿暖,到了之后才发现,地上没有碎钻,只有内卷,弯个腰就能吃饱穿暖不假,可你得先找到地方站稳脚根,才有弯腰的空间。
下铺说凭我的工作经历适合进入餐饮企业,现在的学生有学历没经验,企业就缺我这样的人,我觉得她是想岔了,而且岔太多了,可能她在大都市里生活久了,眼界比较高,思路比较活泛,而我是小地方来的,只想快点谋到营生,找到我落脚此地的定心丸。
到B城的第七天,我瞒着她到一间德式餐厅应聘后厨帮工,结果当场就被录用。七天试用期一过,我顺利迁进宿舍。
下铺说可惜了。
我说:“以前每天都要和人打交道,烦死了。现在这样,正好符合我的节奏。”
她问我,我的节奏是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有些事情心底是知道答案的,可是嘴里就是说不出来。
只好胡乱搪塞:“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呗。”
2
下铺是好人,交代我有空多联系,有事尽管找她。
我知道她是那种可以雪中送炭的人,但送一次是恩情,多送几次就是怨言了。我两两心知,大概率的,我是不会再打搅她了。
我知道人脉需得用心才能巩固好,可我不感兴趣,一方面是真的懒,另一方面是我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见出有什么隐患。
当生活的步调终于趋向稳定时,林骁出现了。
他还和小时候一样,一脸凶相,体态别扭,看上去就很不好惹。高中时大家叫他“鬼见愁”,当时他脸上的胎记还没有拿掉,一年到头说不了几句话。
那天他订了位置,好像约了人,可对方没有出现,他一人用完大餐,默默付了账,把一捧百合花留在了座位上。
第一次接货时,我透过玻璃窗看见了他,第二次、第三次借故出来,来确认那到底是不是他。
想起去年过年时,我俩在街上相逢,我认出了他,他却看都没看我一眼。十余年时光,他长高了,长开了,没胎记了,也陌生了,那天他牵着的女子,会不会就是今天的爽约之人?
次日我上早班,九点打卡,八点四十六分在店门前遇着了他,他丢魂落魄地低着脑袋,看到我后,双眼为之一亮。我下意识地攥紧手机,生怕他是来借钱的,可转念一想,不会啊,他是富二代啊。
“真的是你!”许多年没听见的声音,变低沉了。
“嗯。”
“什么时侯来的?”
“……个把月了。”
“这里空气干死了,和老家不一样,不习惯吧?”
“还行。”不习惯,确实干死了,还流了好几回鼻血。不过和他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和老公一起来的?……你结婚了吧?”
我摇摇头,“分了。”有些刻意的,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时间。
他也算识趣,“加一下X信,有空约饭。”
“好。”
我举他扫,样子颇是认真,忽然某一瞬间他瞟了我一眼,然后微微一笑。
我心一阵恶寒。
3
只记得他高中成绩一般,还复读了,却不知道他最后居然选择了学医。倒也正常,他爸爸是县城有名的牙科医生。
“我学医不是为了他,”聊着聊着,他突然说道,“是我妈让我学的,她说从医有好报。”
我点点头。
四天后,他约我一起午饭,两人坐在瓦罐汤店里,他指着不远处的一间医院,告诉我他就在那里上班。汤店已老,红色塑料椅像沙滩上的红拖鞋一样醒目。
看着眼前人,我有些恍惚,他还是我记忆中的“鬼见愁”吗?应该是,头发依旧偏长,黑眼圈依旧厚重,浑身上下没多余的人味,只是多了几分笑意。
正吃着,偶遇医院的同事过来打包午饭,当场寒暄时,他应付得自然极了,再也不是那个表情缺乏变化的高中生了。
加X信后也是他一直主动找我聊天,有的没的真是能扯,我怕他要追我,就问他是不是要追我,还好他说已经有女朋友了,只是最近感情不顺,想找人聊聊。
聊天的最后一句,他骂我“色G”,我当时都懵了,隔天才想通,他是骂我自恋吧?
因为自恋,所以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喜欢自己,这种蠢动的心思,我只在高中时动过,高中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光,好时光一过,一跨入大学,我立马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凡尘中的一粒黄沙,主动自觉起来。
“给你带了台加湿器,用这个,网上买的没用。”
“宿舍统一有的。”
“住宿舍啊?”
“对啊,免费的。”免费的,干嘛不住?
他抽纸擦干净嘴,“我家住这附近,空着呢。要不要搬过来?”
“啊?”
“不收你钱。”
“唔……”
“我女朋友搬出去了,打扫卫生麻烦死了,你干点家务可以抵房租。”
凭什么,住宿舍还有人分摊家务呢。“不用了,宿舍离餐厅近。”我说。
他略加思索,点了点头。
4
吃完饭,陪我一起等公交。天下着雨,站台前积了一个大水坑,一辆私家车驶经,扬起一大片水花,他倒是敏捷地躲过了,剩我结实地被浇个正着。
水渍里有泥土的腥味,头上身上都是,相当晦气。
更晦气的,是他的质问:“都看见车来了,怎么不躲啊?”
我没立时回答,想了一会儿,自己才想通,“我没料到这水这么深……原来大城市的人也不讲素质。”
他嘿嘿一笑,刚想说什么,站台上的某位乘客,原先和我并排站着,刚刚一样被浇了一身,这会儿突然发起疯来,一下跳进那片脏水,摘下耳机,虎猛地踏着、扬着、还兴奋地跳起落下,因为动作弧度太大,兜里的钥匙、手机和纸巾统统掉进水中,也浑不在意的,继续像跳大神一样狂乱地扭动着身躯,一边悲戚地责怪着某人:“你讨厌雨天!你讨厌雨天!”
林骁把我拉到一边,嘴里嘟囔着:“又疯一个,站过来。”
“你不是医生吗?”
“谢谢,我不医疯子。”
“……我车来了,拜拜。”
“你的车?呵呵。拜拜。”
他笑什么?
公交车司机也害怕那个乱扭乱喊的疯子,故意把车停在老前头,为此我还赶了一截。
下雨天,车厢里倒是很干燥,坐下来时,仍然听得见那个疯子在喊:“讨厌雨是吧!讨厌雨是吧!”
也不知到底是谁在讨厌天上的雨。
5
那之后林骁又约了我两回,我都没去,瓦罐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我想吃附近就吃得到,没必要专门跑那么远,何况滋味还一般。
又是一个雨天,我散步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半打啤酒,刚刚接到老娘打来的电话,通知我林审今天结婚,林妈妈在朋友圈晒得高高兴兴的,(或是故意)忘了屏蔽我爸妈。
看到照片的那一刹,心里陡然一酸,我以为我可以释然的,我以为我已经释然了,我甚至都想不起他的长相了,唯一我忘了,情伤是最容易留下后遗症的。我不可能还爱着他,只是病症还未痊愈而已。
就在那天夜里,我特别想见林骁一面,是那半打酒,克制住了这份没必要的冲动。
他不是冬天里的炭,他和我一样,都是要炭的人,他已经误以为我是炭了,我更该避开他,否则要想同时暖足我俩,就非得燃烬我了。
我坐在餐位上静静地喝着,一把超级大的彩虹伞跃进我眼里,那个在车站前发了疯的男人居然又一次和我在雨中相逢,彩虹伞下一共有两人,他的右手静静圈着一个比他大好多的女人,浓妆艳抹,衣裙俗媚。那女人的表情唯唯否否的,疯男人却是两眼精光。我觉得伞下的他俩更像是P客与J,没准他们就是,可我没有证据,又没有确认的必要,优哉游哉地看着紧偎的二人从我眼前经过。
也许我的直觉在这一次出了岔子,这女人就是厌雨的那一位,就是害他发了疯着了魔的那一位,所以他才在众生之路上、霏霏的雨中为她撑起一片彩虹。
只是,怎么说呢,这女人不配。
所有的女人都不配,太爱了,其余的人就都不配。
5
下一个休息日,我还是很想见他,早上都还好好的,躺在床上追了会儿剧,追着追着,越来越空虚,就越来越想他。
我特别想看看他现在的脸,但又不想和他相处,不想让他知道我对他起了牵挂心,我好想跟他说说话,但又不想和他寒暄。这份心思简直扭捏到了顶点,我明明知道。
而既然已经有了这份扭捏作前提,便注定整件事都不能再往合理的方向上发展了。
我换好衣服,这个季节我只有一套裙装能勉强撑场面,特意化了个妆,搭的士到达他的医院,顺着楼层向导的指引,顺利找到了眼科所在。到那以后,既没有挂号,也没有询问谁,只是不管不顾地坐进了叫号等待区里。
下午时光,有些偏晚,等候的患者不多。
大屏慕上刷新着陌生的名和姓,“科室1”、“科室2”、“科室3”……数算着到底有多少科室时,我突然想起一件要事——他今天未必坐诊。
就连这一点都忘了先确认,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来了,反应过来后,直觉荒谬。想见他的念头亦转瞬即死,人突然轻松一头。
可无奈啊,退堂鼓刚刚打响,就听见他的声音从科室2中飘出,“拿好单子,先验个光。”
脖子里像梗了团气,两颊忽然就绯红了,思维也飞了。
“好的,谢谢医生。”
“验完了直接过来找我。”
“好的。”
在医护人员的介绍名单上,他的名字在正中央,清秀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甚至还有几分儒气,因为戴着眼镜。
明明是给人看眼睛的医生,自己却戴着眼镜,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未能亲眼睹其人,心却已经满足了,心是很好骗的,稍微花点仪式感,就很满足了。怕就怕遇上那些又懒又坏的主人,连骗都不肯一骗,终了还说它难伺候,这又怪得了谁呢?
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懂事的,很明白这世上的某些道理,有时人会突然想念某个人、某样东西、某样食物,其实并非真正的思念他、它、它,人们思念的,是他、它、它背后所代表的另一层含义。
我突然想见林骁,是我思乡了,是我想念我的高中时代了。
6
我走出眼科,下了楼,经过导询台,经过匣口,走到了外面的公交车站,有个孕妇和我站在一起,正无聊地抠着手指头,艳阳天,她却穿着一双及膝的塑料雨鞋,当时觉得诧异,上车后静静思索了一会儿,可能是水肿。
那女人上车后依然在抠手指,抠着抠着猛然啜泣起来,司机侧脸探了她一记,我开始犹豫要不要出言安慰。
过不久,她手机响了,看到来电的那一刻,她就不哭了,满脸平静地接起。
“……下次再一个人,我就不来了……宝宝很好……嗯,医生说没事……排队排死人了……”
公交车不能带给人风驰电掣的感受,但乘客可以。
7
再见林骁,是为了一场混乱。
混乱发生在餐厅,不知他是不是成心的,那天我正好当班。他前女友怀了别人的孩子,他气不过,扣了她的许多证件和车钥匙,并且死活不肯还她,他明晓得对方已有身孕,还非要她喝酒,而且得对瓶吹,对方不依,他就不还,僵持半天,他从包里取出自带的冰桶,当着所有人的面“咔嗞咔嗞”开始啖冰,就像冰糖一样,一块一块地往嘴里塞,一直塞到嘴角边流出血来,仍在“咔嗞咔嗞”,肆无忌惮地“咔嗞咔嗞”。他双眼定定地瞪着对方,手里的动作不肯停下。餐厅起初还是静的,后来很多人都站起来了,经理也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静观一阵其变后,终于脸色忧忡地凑上前提醒他再这样闹下去会影响到餐厅的正常秩序。对方终于当众崩溃,捧着脸抽抽答答地直说“对不起”,他方才满意地盖好冰桶,咽下满口血水,扭头冲经理说:“让李琴又送我去医院!”说得含混不清的。
李琴又,也就是我,当时正好就站在出餐口,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经理无可奈何地找上我,批准我今天调休。
“我凭什么要调休,我都上了半天了。”
“那不是你熟人吗?”
“不熟!”
“不熟他喊你?”
“谁在这儿他喊谁,我们真的不熟!”
经理脸色稍暗,颇为严厉地瞪着我:“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我好端端的在后厨上班,能出什么事?”
“李琴又!”林骁的喊声越过众人脑门,上扬着直朝我们逼近,四下微微嘈杂了一些。
经理叹了口气,“朋友之间总得讲点义气吧?”
“要讲义气他就不该来这儿。”
微妙的局势在前,经理涨红了脸,思索未几,愠愠地妥协道:“好,那今天就算你正常上班,不用来打卡了。”
“这跟我上不上班没关系,我不愿意去。”
“就当帮我个忙,行不行?不然就只能报警了!”
“要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找他来的。”骂骂咧咧的,我脱下围裙,挂到边上,然后绕过前台,穿过嘈嘈窃窃的其他人,凑到了他面前。
他前女友看着终于有人肯插手了,马上抹去眼泪,像骂我似的时不时瞟我的脸,好大一通埋怨:“为什么非要闹成这样……丢不丢人啊?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
“你会有报应的!”
“你说什么!”
“说给肚子里的听!”
“林骁!”
他把一个网纱的文件袋扔了过去,对方想要的全在里头。“带我去医院!”说完,拽着我直往外走。
8
我真的厘不清他的逻辑,自己和前女友大战,为什么非要扯上我?我不过是出现了,站在那儿了,既没有替他说一句话,也没有显露出一丝悲悯,难道我就成了他阵营里的人了?
我仍在为和经理对话时的野蛮态度感到懊丧,我本该温和一点的,可在那个节骨眼上我就是气不过,这件事明明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凭谁都不可以将我轻易卷进去。若我往日真与林骁知交过,倒也罢了,可问题是我并没有说谎啊,我和他真的不熟。
林骁也许已经感应到了我情绪欠佳,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既无解释,也无道歉,我的情绪就更差了。
“如果你扔花生的时候,一不小心,扔掉了一颗好花生,会捡回来吗?”
“不会。”
“好的,没有开过的。”
“已经扔进了垃极桶里吗?”
“嗯。”
“不会。”
“……你和我不是一路人啊。”
输液时,他突然没来由地问了我这么一个问题。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他继续看着天花板,声音郁沉沉的,“有壳的我就捡,可如果是爆米花,就不要了。”
“没有壳嘛。”我敷衍着说。
他点点头,突然用手挡住眼睛,“没有壳,就跟没穿衣服一样,果然只要看过没穿衣服的样子,就更容易舍弃了,对不对?”
天哪!非要在大厅广众之下跟我阔谈这种问题吗?
我学他抬起头来,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都掉进垃圾桶里了,还捡个P啊!”
“林医生!”突然之间,有个清亮的小护士走上前来冲他打了个清新的招呼。
这家伙立马端正坐姿,人模人样地回应了一声:“夜班啊?”
“对啊。你生病了?”
“不碍事,大夜辛苦了。”
“唉,不要紧的,我先走了哦。”
“嗯,拜拜。”
切~这会儿又戴上眼镜了是吧?
我不以为然地继续盯着天花板。
9
过年,林骁休了年假,这不是废话,事实上,他已经连续很多年没过过正常的年了。
刚好我也要回去,他就提出让我搭他的顺风车,来回算800,和乘坐动车差不多。
我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乘客,他说还有两个,也都是同乡。
为了接另外两人,他甚至不惜成本地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可以料想,谈车费时应该都很爽快吧?
那两人一个爱好摇滚乐,一个爱好悬疑剧。
三人应该早就相识的,一路上谈天侃地,东拼西凑,而我压根不需要见机插话,干坐着听他们互怼即可。
开始时,林骁戴着眼镜,我坐在他身旁,到后来,车子换成别人开,他坐到了后排,我仍然坐在他身旁。
入夜初,摇滚青年下了车。
四小时后,悬疑青年下了车。
我寻思这俩同乡也同得太远了,他却辩解说同乡又不一定都回老家。
车轮静静地碾过夜晚,抬头是破碎的星河,面前是拘谨的灯光,安静中,我俩在听歌,到了凌晨2点,他把车停进服务区,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盖毯,自己一床,我一床,熄灭车灯,准备睡觉。
“你上学没考驾照?”刚刚放平座椅,就听见他问。
“我有驾照。”
“那你说你不会开?”
“我有驾照,但我就是不会开。”
昏暗中传来他的冷冷一笑,“天亮再走吧,不能疲劳驾驶。”
过了一会儿,“他们两个都是我的患者。”我可没问,更不好奇,全是他自己主动说的。
“怪不得他们都叫你林医生。”我随口答道。
“嗯,”他点点头,“大家都年纪轻轻的,可有些人经历的磨难就是要比我们多。”
这倒是事实,所以我不知该怎么接。
静了一会儿,他又发问:“你和你男朋友——前男友,怎么分的?”
“找到更好的了。”
“生不生气?恨不恨他?”
“早就过了。”
“我记得你们谈了好几年啊,没向他要赔偿?”
“没有。”
“就这么分了?”
“就这么分了。”
“那你……你心里是不是特别鄙视我,觉得我做人真是失败,一点风度都没有。”
“我可没这么说。”星子们全在天上看着听着,我扭过脸望向窗外,疲倦催发着□□里面的悲伤不断向外涌出,使思绪变得漶漫,眼神失焦,于是人就更疲惫了。
“那是仪式。”
“哈?”
混沌中,他说:“胎教。”
“胎教?”
“我要诅咒她,让她和她的孩子这一生一世都忘不了我……这是仪式,分手的仪式。”
分手的……仪式?
“我不信你不恨他。”
“……”
“你一定也诅咒过他。”
“那没有。”
“谁信啊?”
“真没有,诅咒最没用了。”
“那你说什么才有用?”他突然一下坐直身子,双眼恶恶地瞪着我。因为个头高,头顶几乎是擦着天窗而过的。
“离开啊。”
“啊?”
“诅咒是没用的,离开才有用。”我静静地闭上眼睛。
慢慢的,他又躺了下来,开始喃喃不歇:“离开算什么方法,只能算逃避……你不知道,当我发现的时候,真恨不得亲手掐死她……可能就像别人说的,爱得越深恨得越深吧……说到底,你根本就没那么爱他……你根本就不爱那个人……”
醒来时,车子已经在跑动了。晨光点亮晨路,两旁青山淹于薄雾,挺拔的很客气。
“看右边!”他发现我醒了,突然真挚地说。
我依照这一声指令,飞快转过脑袋,柔弱的太阳正依傍着云海,是橙红色的,像一颗柿子。
“天气不错啊。”
“是啊。”
“路上也不堵,难得。”
“还早嘛。”
10
车子直驱我家楼下,停在了花坛一侧,我妈一边帮我拿行李,一边静静地偷瞟他。
倒好车后,那家伙冲我一扬下巴,“初四啊,别起太晚。”
“你自己别起太晚。”
“行,到时联系……阿姨再见。”
我妈特意腾出一只手来,笑咪咪地冲他摇了又摇。
上楼时,老人家总是要问的,我明知逃不掉,心里却不大舒坦。
“那谁啊?”
“林骁啊,我高中同学。”
“哪个林骁?……高中?……跟你同班?”
“嗯,他眉毛上面本来有块胎记的。”
“哦!”我妈这才恍然大悟,“林医生的儿子啊!长这么高了!”
“嗯,就是他。”
“哎呀,以前看着闷头闷脑的,真是看不出来……有女朋友了吗?”
“有了,快结婚了。”
说不清她当时的表情,像是高兴又像是不高兴。
又往上走了一截,都快要走到家门口了,她突然盯着我的脸,正儿八经地说:“有件事我问问你。”
“嗯。”
“林审说你们分手的时候他赔了二十万,是不是真的?”
“二十万?”
“没有吗?”
“没有啊!一分钱都没有!那个月的电费都还是我出的。”
“傻啊你?”
“不是,手机自动扣款,后来我就删了。”
“真是不要脸……他还到处跟人说呢!”
“下次你就直接怼他,我一分钱都没拿。”
“好!那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