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传》昭莫

7、正文06

　　月，被乌云遮盖。照亮京都的是星光与烛火，执权穿着素白寝衣，批阅奏章。
　　“阿巳”封彘突然出声
　　“阿？”执权扭头看向在旁边陪伴许久的封彘“阿侃，你若是困了便去歇息”
　　“不困”封彘的声音温润“只是烛火昏暗，看久了对眼睛不好，我想劝你早些歇息”
　　“等把这些看完，我便休息了”执权指了指旁边的几卷竹简说
　　“好”说罢，封彘去挑了挑烛芯，想让房间更亮些
　　看着看着，执权直接将竹简扔了出去
　　“阿巳”封彘有些不解
　　“哈哈哈哈哈哈”执权笑的有些狰狞，眼眶里转着泪珠。
　　她想起自己主张修筑雍州坝却被那些大臣否决，他们怎么说的来着，他们说
　　“公主此计，乃千秋万世之功，然，须待陛下登基后，冠陛下之姓名，为陛下之功绩。”
　　她想起这几个月自己与执明出现分歧据理力争时，他们反驳的样子
　　“公主理政，素来是陛下登基的过渡期，万事皆为陛下定夺”
　　“公主之策，上策，陛下之策虽不及，但陛下为武国之主，武国之事全凭陛下做主”
　　“这两年是陛下的磨炼之期，并非公主建功立业之机”
　　此一刻，她也终于明白皇父那一句‘惜为女身’是何等的遗憾
　　那些臣子能听命于她，是因为她身为殷长公主行监国理政之权。
　　那些世族能听命于她，是因为她身上流淌着公孙氏的血脉。
　　可一旦当她和皇帝产生了冲突，他们又全都要站到她的对立面去。纵使她有再多的才能，最终也只能顶着执明的名字传下去，她的很多谋策都被归给了执明，一切有利功名的都需要等待他登基才能落实……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透露着怨恨，语气却又带着几分嘲弄。
　　“我最初是想留下你们的，是你们自己不懂得珍惜阿”
　　“阿巳”封彘呆呆的看着眼前人，语气有些迟疑
　　“阿侃，你不会离开我，你会永远都站在我这边的，对吧”执权的语气带着些小心翼翼，眼神恳切又可怜，像是淋了雨的狐狸
　　“我不会”封彘将她抱紧，甚至带些懊悔的说。明明他的阿巳已经很可怜的，血亲互相怀疑猜忌，朝堂也有诸多阻力，刚刚就是情绪崩溃了一下，他却怀疑她，甚至起了想离开她的心思。
　　‘他的阿巳只有他了，阿巳只有阿侃了。’封彘如此想着。
　　在封彘看不见的地方，执权的眼底划过嘲弄。
　　“阿巳，我们歇息吧”
　　“好”执权的语调带着些委屈

　　第二日晌午，宁氏族人好像才知道宁樱被贬为庶人，罚入水巷的事情，纷纷跪在宫门口要求执权和公孙慈给个说法。
　　“说法？要本宫给什么说法！本宫才是后宫之主”公孙慈拍着桌子
　　“母后，此事确实鲁莽了”执明坐在一边，语气不善的说“但现在宁氏族人那么做，我们……哎”
　　“玉灵这么说，是在怪母后不成？”公孙慈看向执明
　　“儿不敢，只是……现在这事确实棘手”
　　“哼”公孙慈冷哼一声，场面陷入诡异的安静
　　“那阿姐呢”执明看向执权
　　“这……”执权做纠结状“若是执意不放，如此僵持也不好看。可若是轻易放人，一次退便要次次退……哎……”
　　“亏先帝看重你，竟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公孙慈愤愤的说
　　“此事并非阿姐的错”执明开口
　　“宁氏已有人昏死过去”内司阮芙附在公孙慈耳边说道
　　“那就叫他们都去死吧”
　　“臣拜见慈后陛下”姗姗来迟的公孙炟带着几个世家家主跪在地上，行了一礼。
　　“平身”公孙慈收敛表情
　　“听说慈后陛下把先帝的钩弋夫人贬为庶人了？”
　　“嗯”公孙慈用眼神示意侍女为几个家主安排座位
　　“谢陛下”几人施礼坐下
　　“姝好，你糊涂阿”刚坐下的公孙炟便数落起来“宁氏虽不入流，但也算是一个家族，怎可轻易折辱那族女儿，何况先帝才去了没多久”
　　“并非女儿糊涂，而是那宁樱太过算计，居然想到用其他宫妃的孩子来给自己增添筹码，女儿只是不想让她轻易得逞”
　　“她宫里能有几个孩子？除去她生的，还剩两个皇子三个公主，你都毒死便罢了，何故要在明面上与她为难？”其他几个家族的人听见公孙炟的话，面上变换神色，但很快又被隐藏下去。说出这些的公孙炟想起旁边的其他世族之人，便又继续补充道“何况，她就算抱去孩子，那背后的家族也不一定支持她。毕竟我们才是同气连枝的几家”
　　“是啊是啊”安息家主率先表态“哪怕她抱去丰宁王，但我们安息家还是支持太子殿下的阿”
　　“是啊是啊”其他几个家主见状也附和到，但心底却都对公孙炟产生了些许不满，尤其是有女儿在宫里的。
　　“只是，现在要想的是如何让宁氏一族离开。这么僵持着也不好看阿”公孙炟开口说道。
　　“我有一计，但需各家配合”妘钧的发言让众人注意到
　　“说来听听”
　　“通婚”妘钧简短二字弄得各家族家主有些迷茫“宁家这些年送女儿进宫，送儿子进学馆无一不表面他们家族想要发展，奈何他们家族的子孙资质平庸未有建树，唯一一个可能会发扬家族的宁樱现在又被慈后迁入水巷为奴婢，他们岂能甘心？故而，我们就要给他指一条向上发展的新道路”
　　“通婚，通婚”公孙炟默念，很快便明白了妘钧的意思“只需我们各家同意与宁氏结姻亲，给他们一个向上的道路，他们便会放弃宁樱这颗棋子。然，我们几家只需表面上同意结姻亲，暗地……”
　　一桩姻缘的成功需要很多的必要条件，但失败却不需要废太多心思。
　　“好哇，好哇”公孙炟有些赏识的看向妘钧，妘钧微微颔首，回以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