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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放不下的人始终会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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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涵钰手里提着一个包,白色的帆布包里装的满满的东西,都鼓起来了。
凑巧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迷失的路牌。
今天是他研究生毕业的第一天,也是他家宣布破产的第一天。
同样是他从表格里将婚姻状态从未婚改成已婚的第一天。
“李叔。”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他面前。
“少爷。宿舍还有行李吗?”李叔正打算接过他的包。
“没有了,这个包我自己拿着吧。”贺涵钰婉拒了他的好意,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熟悉的柑橘味弥漫了上来。这香氛是他五年前选的,没想到严家换了这么多辆车用的还是这款味道。
李叔透过后视镜不经意扫了一眼坐在车后座的人,俊朗的五官,骨子里清冷的气息看上去淡定且从容。一双明眸下却掩盖不了青灰色的疲惫。他认识贺涵钰的时候才十五岁,现在转眼二十二,已物是人非。
贺涵钰看着窗外的风景,越接近庄园,心情就越浮躁。
他咳嗽了一声,将自己的思绪从很远的山南小镇拉了回来。
李叔很体贴的立刻给了他一瓶水。
“贺少爷,你的东西都安排放进主卧了,这是管家袁姐。”李叔稍微上前了一步。
“等会少爷就回来。法务寄传票过来了,今晚可万万不能逃了。”
贺涵钰微抿嘴巴,他快眨了一下眼睛将情绪遮掩了过去。
“我知道的,李叔,安排晚饭吧。我饿了。”
贺涵钰一个人用过晚饭就被袁姐安排去洗漱了,里里外外都要求洗干净。
他从浴室出来,坐在房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白皙的肌肤被热水泡的有些泛红。
白色的包被他放到脚边。
贺涵钰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相框,摆在梳妆镜的前面。
包里还有其他东西,但他没细看,只是认真端倪着那个相框。
相框看着有些年份了,木质边框的粗糙都变光滑,只是相框里的照片,两个小人明媚的笑容依旧如故。
贺涵钰仿佛又陷入了沉思,身后有人靠近他都没发觉。
当他抬眸看到镜子后突然出现的人,他有些慌张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就是从学校带回来的一些东西。”贺涵钰将相框藏在身后。
“你吃饭了吗?”他露出一丝笑容。
“吃了。准备休息吧。”眼前的人挽了挽衣袖。
贺涵钰见他走到床边,立刻将相框放在桌上,快步走到床的另一头。
“我明天上午有个晨会。”
“你明天在家好好休息。学校剩余的书我让李叔明天都送过来。”
“嗯。谢谢。”
严忆哲挑了下眉,督了一眼不远处的相框。
仅一眼他就认出了。
“你打算在床边站多久?”
贺涵钰听出他语气的不悦,立刻爬上了床。
“能不能不关夜灯。”他踌躇了半天,终于说出口。
“嗯。”回应他的只是一句闷哼。
贺涵钰松了口气。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上次住这还是上个月订婚的那晚。
他当时完全接受不了自己从小当成弟弟的亲人,变成枕边人的这件事。
半夜就闹着要回去,可是严忆哲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说他走了,家里的债务就会归到父亲头上,远在国外的父亲就会被迫入狱。
他终于懂了。
这场婚姻是一场交易,他赎了自己的一生给严忆哲,就像是年少时承诺的要一直在一起。
他们要信守诺言,付诸一纸婚约。
严忆哲最终也没做什么,只让他收拾好东西再过来。
他再一次放他走了。
这次是贺涵钰自己要回来的。他收到了法务的传票,他们要走资产过继手续。
他需要严忆哲的帮助。
就如此刻,昏暗的灯光下,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一个身子贴了上来。
丝绸的布料下,他皮肤微凉和那人身上的灼热,刚好可以抵消温度。
严忆哲的头埋在他脖颈里,贪婪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一呼一吸间,乱了节奏。
“贺儿……”他沙哑的声音传进耳里。
“今天法务的合同我都签了。”
贺涵钰愣了愣,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这样相当于和银行签了对赌协议,严家替他还债。
严忆哲将他的神情收入眼底。
他微微扬起嘴角,手搭在他的腰上。
“你吻我一下,明天就还一百。”
贺涵钰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圈子里的人,他们不说万,只说数。
一个吻,一百万。
他咬咬牙,凑到他面前贴了一下嘴唇立刻离开。
严忆哲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接触眼睛微微泛红。
他没想到,真没想到。
贺涵钰的主动,基于钱作为前提。
贺涵钰躺回自己的位置。他依旧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严忆哲一个翻身,压在了他身上。
他的视线转移到严忆哲的脸上。
那立体五官下,俊挺的鼻梁,好看的欧式双眼,浓密的睫毛颤动着。
这张从年少时就心动的脸,随着时间的流逝,已不是稚嫩的模样。成熟中带着稳重,一个蹙眉就足以让人不敢乱动。
贺涵钰没有挣扎,他就直视严忆哲的眼睛,像是做好了准备。
“贺儿。”
严忆哲学着他的样子,低头贴了他的唇又分开。
“吻是这样的吗?”
贺涵钰耳朵热了起来。
“吻是这样的。”严忆哲话语刚落,低下头吻住他的唇。
湿润的唇齿相依,夺取对方的呼吸,依偎在一起这才是吻。
22岁的贺涵钰懂了什么是吻。
“交给我,把你的所有。”严忆哲抵住他的额头。
当他的手摸到他胸口的肌肤,身下人剧烈的咳嗽起来。
严忆哲立刻从床头给他拿过一瓶水,将人从床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给他一口一口喂水。
贺涵钰缓过来,大口呼吸着,眼泪从眼眶砸下来,落到严忆哲的手臂上。
“对不起。”他抱住严忆哲。
“没事的。不用说对不起。”严忆哲摸摸他的头,又拍拍他的背。
手指摩擦着他的蝴蝶骨。因太瘦凸了出来。
他花半年喂胖的乖乖,又给他瘦了回来。
贺涵钰只摇摇头,他抬头吻上去
严忆哲眼眸微沉,将他的头按住,缓缓放倒他,他盯着他的眼睛。仿佛在寻求他的同意。
在贺涵钰闭眸的一瞬间,严忆哲脑海里的弦断了。
贺涵钰在最后关头怕的只想逃,他身体滚烫的厉害。
回应他的是落在鬓角的一个吻。
他太累了。
一百万太累了。
他承受着呼吸带来的肺的拉扯。
“贺儿。”随着耳畔的一声呼吸。
他们的第一次结束了。
他们和过去的自己结束了。
贺涵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去到浴室的,身体的难受到了尽头,分不清哪里是具象的痛。
闭眼睡过去的最后一秒,他执念的想。好想回到山南小镇。
好想好想小严哦。
贺涵钰病了。
彻彻底底的病倒了。
他听到了声响,正准备从床上起来,就被袁姐唤住。
“楼下是李叔搬东西,没事的。”年老的管家安抚着他,替他掩了掩被角。
贺涵钰长叹一口气。
吃了药,退了烧,喝了两碗粥。
严忆哲看了眼手机,是管家按时发来的短信。
他手边是厚厚一沓的合同,耳边是下属为了项目利益纠纷的争吵。
他微微蹙眉,吵闹的人立刻收了声音。
“山南小镇这个项目,整改暂缓。”
“周边游乐园继续施工。”
他的号令,让下头几十名骨干,一半白脸一半红脸。
严氏收购山南小镇六年,一块风水宝地就待资本运作,就能赢得盆满钵满。
这个上位不过三年的严家小少爷,拿下了严氏绝对的话语权,只听闻严忆哲在山南小镇住过一段日子,其他却毫无关联。
接手改造山南小镇的工程师这会也摸不着头脑,只好看着面前改了三版的设计图无声沉默。
这个小严总想要保留的地方太多了,许多游玩设施要绕道而行,这会暂缓,大概是真的要下定决心不整改,和资本讨斗到底。
严忆哲赶在天黑之前到了庄园,门口的小吊灯亮了起来和晚霞余晖碰在一起。
初秋的日落只有短暂十来分钟,却映衬着庄园无比温馨。
他推开门,却响起了风铃的声音。
没多久,他就听到楼梯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
贺涵钰躺床上三天了,这会正看着外头的风景发呆,听到风铃声披上白色开衫毛衣就往外走。
他刚下楼就看到风尘仆仆回来的严忆哲,愣了一愣。
他微微扬起嘴角,冲他打招呼。
“吃了吗?”
“没有。”严忆哲抬脚打算过去扶他。
贺涵钰挥挥手,一言不发走到他面前。
严忆哲也就站在楼下等他,看着他脸色还带着一丝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说是退烧了,其实身体还没有恢复。
贺涵钰还没走到最后一节台阶就被严忆哲一把握住了手,拉进了怀里。
两人是自那晚后第一次见面。
贺涵钰闻到他身上还留有车厢里的柑橘味,脑海里想到那晚的模样,一时脸热了起来。
“你今天坐了很久的车吗?”他环住他的腰,感受着他的温度。
严忆哲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今天去了外面一趟,赶回来陪你吃饭。”
“不用特意赶回来,我又不会跑。”贺涵钰松开手,抬头看着他。
一来一回之间,好像又因为这句话变得疏远。
“吃饭吧,我让阿姨做了你喜欢的排骨。”严忆哲拉着他来到餐桌,扶着他的肩膀坐到自己身边。
可以坐下二十人的餐桌就他们两人,享受着满桌美食。
贺涵钰此刻没有胃口,他有些问题想问却又觉得不是时机。
严忆哲只扫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山南小镇的项目我让他们停了。”
贺涵钰正扒拉着饭,听到这句他抬头看着严忆哲。
“排骨。”严忆哲将排骨放到他碗里。
贺涵钰端起饭碗认真吃起了饭。
严忆哲很满意他认真吃了一碗饭喝了一碗汤。饭后硬是要拉着他去门口的花园散步消食。
贺涵钰刚出门就被冷风打了个紧,他刚后退一步,身子就被人从后面抱住。
严忆哲给他扣紧开衫的扣子,又给他围上围巾,将自己的毛线帽给他戴上。
黑色帽子白色开衫,粉色围巾。
一身三色,倒是更显得他娇小可人。
“我也不用穿这么多……”贺涵钰声音闷闷的。
“我们多走一会儿。”严忆哲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放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贺涵钰看着两个人相握的手,他此刻却觉得两人平静的就像是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妻。
可是……那明码标价的婚约,让他时常觉得严忆哲不是爱他,他是在救他,他在报恩。
所以他不能爱他。
他亏欠严忆哲太多,他不能因为爱再给他上枷锁,他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