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柠檬甜之前》绒针

11、第十一章 禁果

　　陈识一出现，希尔就知难而退了——这是自然的，梁可味一早就知道了。因为从希尔出现在醒时记忆开始，陈识就已经进入了梁可味和希尔的赌局之中。

　　那天在从看房中心回家的路上，梁可味收到陈识那条“承认他就是海滩上义卖的熊”的消息，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希尔。

　　“虽然我不能百分百确定店长大叔喜欢你，但是他对你、跟对其他人，绝逼不一样！”当时希尔是这么说的。

　　“他其实对大胡子也挺好的，大胡子就是我们餐厅的主厨，基本上大胡子想偷懒，陈识都会帮他干活。顶多跟大胡子讲话的时候，会更凶一点点。他对我比较温柔，可能因为我是餐厅年纪最小的吧，在他眼里我就跟需要照顾的小孩一样。”

　　“那这样好了。我去醒时记忆替你把把关，观察一下你们的日常相处。当局者迷是很正常的。”

　　希尔也就是很单纯的对于店长大叔这朵“带刀玫瑰”能做出连续拥抱还赠送小熊这种事情，感到好奇。由此，正式加入了梁可味的“陈识观察小队”。

　　再后来就是梁可味告诉希尔打算在醒时记忆给他上课，希尔从陈识第一次亲自给他们上布丁开始，就感觉陈识喜欢梁可味，而且还感觉到自己已经作为“情敌”，被他视为眼中钉。

　　梁可味认为希尔和大胡子一样，都小题大做了。她也常常在这两周的相处中感受到陈识对她的偏爱，好几次她想要往“喜欢”的方向去想，都会被“陈识只是把她当成晚辈照顾”重新拉回“正轨”。

　　陈识用来回应“针对希尔”的那番话，“怕可味受欺负”，希尔也知道了，对此他的回答是“那肯定是我做得还不够明显，大叔还不够着急”。于是，就有了今天下午邀请梁可味参加舞会的这一出。

　　不过，梁可味怎么也不会想到，陈识赶走希尔之后，会把她直接拉进他的车里。

　　她对陈识的反应已经不像两个星期前刚见面那样，不敢看他的眼睛、一见面就会脸红心跳了，但她仍然贪恋他对她的好。开始习惯他的偏爱，并且幻想这些偏爱的由头是喜欢。

　　就像他为她做菜，帮她系裙子的绑带，陪她看漫画书，给她不厌其烦地重复厨房的操作要领。当她向他索要醒时记忆的公众账号，他二话不说就把“RecogChen”的ins账号密码给她。

　　他给她的感觉总是很朦胧，他好像百分百、无条件信任她、照顾她，尽管他也向她提起过，她和刚来新西兰的他很像，还是让她忍不住沉进这朦胧的爱意里，哪怕这一切只是她的幻想。

　　“你应该……不喜欢希尔吧？”车子发动，陈识开口。

　　现在说这个有点晚了吧？不知道他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问出这样的问题。

　　“希尔挺好的，只是我对舞会不感兴趣。”梁可味系好安全带，抬头看向陈识，“谢谢你，陈识，你又帮了我。”

　　“朋友之间，就该这样。”陈识看了她一眼，嘴角有隐约的笑意。

　　车子行驶到停车场的光亮处，梁可味再看陈识的嘴角，那笑意又消失了。“朋友”听起来是个很合理，是个容易让人接受的理由。而且他这么一说，又把他们的关系重新拉回到同一水平线的平等位置上。

　　“那，晚上请你吃饭？”梁可味继续试探。

　　“想去哪？”车子驶出停车场，找了个路边停下。

　　“先去酒店，帮我搬个家。在我的新家请你吃饭，怎么样？”

　　陈识开动车子，他从来就不跟梁可味说不。

　　说是搬家，其实梁可味的全部家当也就只有半个行李箱的漫画书和半个行李箱的裙子，剩下的生活用品都在她的背包里。

　　上周末她就找到了房子，这周添置的家具应该都已经到货，还没来得及安装，正好打算今天搬家。

　　陈识把梁可味的行李箱搬上车，拿到梁可味新家的地址，“这里离我家很近，以后可以送你回家。”

　　梁可味住的酒店、醒时记忆、她的新家，其实都在同一个区域里面，这几个地点的距离不会相差超过5公里，恐怕陈识家也在这个范围之内。但是当陈识指着那个房子告诉她，那就是他家的时候，她看一眼马路对面不远处，自己租的房子。

　　竟然是马路对面这种距离，虽然不是正对面，但这也太近了。

　　两个人一起把家具和行李搬进家里。房子里原本就有挺多东西，梁可味只是买了一些小家电和储物柜，所以总体来说这趟搬家并没有多辛苦，毕竟就是梁可味一个人也可以接受的工作量。

　　陈识踏进她的新房子里，原本已经做好了接受新一波奢华的震撼准备，但让他吃惊的是，这里意外的温馨可爱，与先前的酒店风格截然两个极端。

　　同样是顶楼，与酒店二十多层的顶楼不同，这里是五层矮房子的顶楼，房子有个很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大树的树顶。不开灯的时候，树影会落在房间的木质地板上。

　　大部分家具都是原木的，甚至还有一些木质的工艺品，看上去十分原始自然，又有一种艺术设计的美感。

　　梁可味发现陈识在看那面手工艺墙面，向他介绍：“这个房子是一个设计师姐姐租给我的，装潢都是她自己设计的，不错吧！她最近工作变动去巴黎了，急需用钱，房子短期又卖不出去，我就租下来了。”

　　“咔哒”一声，墙上忽然弹出一个报时的奇异鸟，两人都有被吓一跳。梁可味抬头一看挂钟上的时间，已经六点。

　　而陈识则是看一眼手机，将屏幕放到梁可味面前，“五点四十，这钟快了二十分钟，”说完拨弄一下那个挂钟下面逼真的鸟，“但你不是喜欢大房子？”

　　“大房子再好天天住也很无聊。何况能帮到别人，比住大房子更让我开心。”梁可味也忍不住去摸那只奇异鸟，毛茸茸有点扎手，真的跟奇异果一模一样，她摸完，那只鸟就弹回去了。

　　陈识看着她脸上真诚可爱的笑容，呼吸开始放缓。看向她的时候，时间的流速会变慢。尽管太阳已经下山，天气却越来越炎热了。

　　问过陈识的意见之后，梁可味叫了本土品牌披萨的外卖，水果芝士披萨和黑椒牛排。

　　等待外卖的空隙，梁可味去房间整理自己的东西，陈识在客厅摆弄那台多媒体投影仪。

　　投影仪对于陈识来说，很稀奇。它除了能看电视之外，还能手机投屏。这几年他能感受到时代进步得飞快，但是他常常陷在餐厅的琐事和债务里面，无暇跟进。有些事物他在网络上、或者身边看到过，却没有真正尝试过。

　　更让他惊奇的是，这种高科技的东西，用起来还十分方便。只要跟着屏幕上的提示操作，手机屏幕就会被顺利投影上去。他看着屏幕上忽然放大的“梁可味”，是他的内屏壁纸，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屏幕，但是无济于事，只好直接关掉投影仪的电源。

　　一番窘迫之后，心虚地朝梁可味的房间望过去。那里一片平静，无人知晓他的兵荒马乱。这令他长舒一口气。

　　其实他的内屏壁纸上不只有梁可味，还有餐厅的大家，只是随着屏幕滑动长照片的位置会变动，他恰好把梁可味的位置设置成主页而已。经过这次，他把主页调整成了梁可味身边的自己。这样侧滑一次就能看到她。

　　这时，响起的门铃声彻底把陈识从窘迫中拯救出来。外卖到了。

　　陈识把外卖在餐桌上搁置好，梁可味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瓶葡萄酒。她说这是酒店赠送她的本地白葡萄酒，因为她初次住店而且一住就是两星期，已经成为酒店高级vip，葡萄酒一共送了两瓶，还有本地工厂代加工的巧克力豆和水果茶。

　　陈识盯着那瓶葡萄酒，心里想着只是葡萄酒而已，问题应该不大。

　　梁可味把酒搁在餐桌上，取了开瓶器，注意到陈识的目光，“没关系，我也不太能喝，我们倒半杯尝尝味道就好了。”

　　直到披萨和牛排吃完大半，基本到了七八分饱腹的时候，两个人才开始喝酒。

　　梁可味没喝过新西兰的酒，但是喝过其他的白葡萄酒，一般会比红葡萄酒要酸。不知道失去味觉还能感受到几分酒味。于是她先等陈识喝一口，观察他的表情和反应，再下口。

　　神奇的是，虽然口腔里的味道跟喝水无异，但是那种酸涩的磨牙感，还是给牙齿增加了压力，入喉以后，喉头和胃部隐隐的烧灼感还是存在。

　　她正打算再喝几口，就眼睁睁看着陈识支着脑袋，晕乎乎地朝桌上倒下去。

　　不会是酒精中毒吧？梁可味迅速放下杯子，往陈识的位置走过去查看。她推了一下陈识，仔细看了看他的变化，除了人意识不太清醒，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常。而且他也没有完全晕厥，只是趴在桌上，好像在嘟囔什么话，不过就算梁可味凑近，也没办法听清。

　　传说中的一杯倒吗？梁可味忍不住戳了一下陈识微红的脸，嘟囔声就停了，他整个人安静下来，好像是彻底睡着了。

　　他的脸枕在他自己的胳膊上，有些变形。不过并不影响他深邃五官的美感，反倒徒增一些天真可爱的味道。梁可味伸出手去描摹他的五官，最后停在他的唇瓣下面。

　　多少次看着照片里、屏幕上扁平的人，距离陈识这么近地看还是第一次，不论什么设备屏幕即使放大看，也不如现在这样万分之一迷人。如果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里看到的是这样一只苹果，也难怪他们不管不顾这是不是禁果，谁都想偷尝一口。

　　这个弯腰的姿势有些累了，梁可味索性在陈识身边的位置上坐下，趴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上，一点点凑近。

　　她抿一下唇，凑过去轻轻吻住她的禁果。白葡萄的香气扑面而来，好像醉意也会传染，她想陷在这种迷幻的微醺里。

　　她缓缓睁眼，拉开距离呼吸。对方没有反应，这是自然的。不然，她不敢这样造次。

　　可是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她脑后的手掌，轻轻地把她再推回刚才的位置，并且扣住她。只是一瞬间的用力，两个人的唇再次挨到一起。

　　梁可味眨了眨眼睛，那股力量消失了，面前的人还是一动不动。就当是她的错觉好了。

　　一个不清醒，一个装糊涂，才能让这个吻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