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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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柠檬甜之前》
文/绒针
2023.3.7
晋江文学城首发
“你这个是神经性损伤，并不是完全不能恢复的。只是恢复的时间，会长一点。而且你现在还很年轻，年轻人的恢复力总是要强一点。不用担心，会好的。”
眼前这个德国医生，跟父母用德语讲完之后，甚至贴心地用英语给梁可味解释了一遍。
走出诊疗室，梁可味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大概就跟她现在的舌头状态一样，没有任何滋味。
几个月前，水川市市中心发生了一次踩踏事故，梁可味恰好就是这个事故里受伤最严重的一个。鼻子磕到了台阶上，满脸是血地被医护人员抬走。
当时，在国内检查说是只有外伤。外伤恢复期间，梁可味收到各方的慰问，大家顺着她的口味送了很多营养补品，但她吃什么都没味道。当时以为只是受医院环境的影响，因为清淡饮食利于恢复，长期吃下来索然无味也正常。
直到鼻子彻底恢复之后，她还是食之无味，才开始发现味觉丧失的问题。
对于普通人来说，味觉丧失顶多就是吃饭不香了；对于梁可味来说，味觉丧失相当于饭碗没了。
她的味觉从小就异于常人，舌头灵敏得能尝到空气的味道，爷爷奶奶又是大学中文系教授。在这种环境熏陶之下，她十六岁就作为天才美食评论家出道。如今，她的名声已经在这个行业风靡了五年。
天才美食评论家，一朝失去味觉，沦为普通中文系大四毕业生。还赶时髦地进入了“毕业就失业”的大军之中。
甚至，常年旅居在异国的她父母，梁氏夫妇，听说梁可味失去味觉这事以后，也想把她接到身边。带她在德国的医院做检查，还预备给她申请德国的学校读研。
梁可味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介入她人生的手有点抵触。
爸妈没怎么管过她，现在突然要把她接到身边。德国不比欧美国家，尽管大家英文很好，也不会常用英语，不掌握德语很难学习生活。梁可味才不想学德语，也不想吃德国菜，于是她对父母说，“我不想搬来柏林，也不想读研，我想尝试一下间隔年。”
其实她根本没想什么间隔年，只是随便从自己浏览的海量互联网信息里面，挑了一个感觉父母会接受的热词。
果然，父母对梁可味这个决定一点也不意外，只说定下来去哪个国家之后，可以跟他们取经。他们去过全球过半的国家，生活超过三年的国家有十几个。异国生存这件事情找他们，比找搜索引擎靠谱。
去德国读研这件事算是摆平了，她的人生又回到自己手里。本来会答应父母来德国看医生，听那些千篇一律的诊断结果，就只是想让他们放心。完事之后，她就一个人飞回国内了。
没想一回到家，梁可味就听见爷爷在电话里骂爸爸，说他自己四海为家就算了，还要怂恿他的宝贝孙女浪迹天涯。
奶奶在旁边笑得一脸慈祥，在门口帮忙梁可味拿东西，跟她说爷爷其实很开心孙女长大了，就是想儿子了才这么说，让她出去玩别顾虑。
没想到间隔年这么快就传到了爷爷奶奶耳朵里。梁可味当然不能直说是搪塞父母的理由，只说她不一定去，一切还在酝酿中。
这话被却奶奶当成安慰二老的缓兵之计。
“奶奶知道，你在这个城市受到伤害，多少会对它产生厌恶的感情。离开它一段时间，它才会变可爱。像你爸妈一样，去广阔天地见世面；又或者，只是出门散心看风景。只要是对你恢复有好处的，爷爷奶奶都支持。”
奶奶的话总是可以安慰到梁可味，她伸出手抱了抱奶奶。这一刻才开始觉得，间隔年也不是不可以。
她从随行背包里取出给爷爷奶奶的纪念品。一些跟爸妈的合照、爸妈写的明信片、从书店里淘到的绝版书和黑胶唱片。
奶奶指着照片乐呵，“你爸怎么晒得这么黑了，比视频里要黑啊！是吧？你妈还这么年轻，看着跟女明星似的。”
梁可味也懒得解释视频有美颜、妈妈拍照会化妆，就顺着奶奶的话附和。大约寒暄了一会儿，她拖着行李回自己房间。
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梁可味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间隔年的相关信息。
但是，热搜上挂着的那条“著名食评账号【食之味】宣布暂停更新”实在是太醒目了，到处都在讨论这个事情。梁可味按耐不住好奇心，点进非原博的媒体账号下面去看。
已经做好看到黑子评论的心理准备，真正看到那些骂她的话，还是触目惊心的。
@一个橙子：滚出美食界，别再回来了！
@Qinz：眼睛耳根都清净了（惬意）
@林林林林总总z：终于被骂到退圈了，还算要点脸
这还是被工作室清理过之后的评论，黑评太多了，删的速度跟不上评论更新的速度。
除了黑评，也有一些大v账号替【食之味】说好话。比如这个@承包一切大熊猫：纯路人，看过几篇他们家的评论，平心而论，其中……内容太长了，梁可味懒得看，认为肯定是工作室花钱买的。
接着往下浏览：
@歌手Anny：一直都很喜欢【食之味】的点评，她推荐的店没有难吃的。把她所有食评的标题串起来写了首歌，欢迎大家支持（链接）
@也里画画的：跟【食之味】合作的画集出版了，得知这个沉痛的消息，转评抽20个朋友送。
梁可味对这两个大v没什么印象，不记得有跟他们合作过。看来工作室这次为了把损失降到最小下血本了。又或者，这两个人只是借这个消息蹭热度的。
最近相关的微博里，有一条看着不太像水军：@陈识：痛心。但我相信她会早日回来。
梁可味点进这个账号里看，“IP：新西兰”惹人注目。
他在微博上跟【食之味】的互动很少，也就零星点过几次赞。这是他第一次评论转发【食之味】的微博。平时主要发一些跟美食有关的微博，不过更新也很少。只言片语里能看出，他在新西兰一个餐厅工作，至于到底是哪个职位看不太出来。
似乎不是粉丝，不过算是同行。业内人会关注【食之味】很正常。
看到这里，梁可味的光标停留在“IP：新西兰”上，她选中了“新西兰”三个字，丢进搜索引擎里面。然后打开邮箱给爸妈发邮件，问他们新西兰这个国家怎么样。他们很快就回复一个Zoom会议链接，让她进视频聊。
梁氏夫妇给出的结论是，新西兰是个风景很不错的国家，很适合放松心情。其中三大城市，奥克兰、惠灵顿、基督城，前两个分别是经济、政治中心。基督城近几年没落了，不太推荐去，奥克兰和惠灵顿都可以去。然后他们就开始争论到底是奥克兰更好，还是惠灵顿更好，并且还是用德语。
梁可味麻了，直接打开录音软件，边录边让AI翻译。AI说：“翻译失败”。她耸耸肩，干脆拿出一本漫画书开始看，看完一个章节之后，爸妈的讨论终于有了结果。
“可味，这两个城市你都可以去体验一下。我和你爸刚想起来有个表姑住在惠灵顿，把她的地址邮件发你了，你到了新西兰可以先去看看她。”
梁可味把邮件里的地址写进备忘录，算是正式开始做新西兰间隔年的准备。
在爸妈的帮助下，梁可味一个月就搞定了签证语言货币等所有出行前的问题。
这天，她下了飞机，正式踏上惠灵顿的土地。
梁可味英语不错，靠着一口流利的英音，顺利通过入境检查，在机场附近拦到了一辆出租。上车以后，她对着邮件念出了表姑的地址。
“你确定是皇后街（Queen Street）吗？那边离机场很远哦！也没有很多旅馆和出租的房子。”司机说。
梁可味对着邮件确认了一眼，“是的。我去那边探望一位表姑。”
“那边离机场太远了。”司机迟迟没有出发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要加小费吗？没问题，尽管开吧。麻烦快一点。”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两张美元晃了晃。
这把司机逗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夸这个小女孩可爱。笑完夸完寒暄完，司机终于发动车子。
一路上，两人话很少。梁可味只顾着窗外的风景，美好的蓝天白云，蔚蓝的大海沙滩，还有绿草地上的羊群。不禁感慨，新西兰环境是真的好。
就是这段路未免太长了，她抵达机场的时候也才下午三点多，开到皇后街（Queen Street）天都黑了，打开手机一看果然快六点了。她有点怀疑司机刻意绕路，于是点开地图导航，搜索从机场到当前位置，导航显示总行程预计时间：一小时四十分钟。
这铁定有绕路了。正好到了表姑家门口，跟表姑说明情况，也能一起帮忙讨回公道。
她笑着对司机说，“师傅，你先等一会儿。我表姑说她多烤了蓝莓松饼，听说你大老远送我过来，非要分给你一些。”
司机推脱了几句，但是见这小女孩这么坚持，而且还没有给车费，只好作罢，等她把表姑带来。
梁可味去敲眼前这幢房子的门，里面走出来一对微笑却疑惑的白人夫妻。其中男士优先开口问她有什么事。
梁可味问他们这里有没有一位茱莉亚女士，还掏出表姑的照片给他们看。他们对着照片摇摇头，甚至还回忆了一会儿，还是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梁可味咽一口口水，她能感觉到手心的汗意，还有背后如蚂蚁啃食般的热意。
不远处的缺德司机已经发觉不对劲，从车上下来看她。
梁可味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又找出手机里的地址给这对夫妻看，向他们确认地址。他们说，手机上的地址确实是这里，但是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年了，没有见过照片上的女人。这下梁可味背后也凉了，只能先给人家道歉。
不料，梁可味刚准备跟他们说缺德司机的事情，司机就已经过来拉她，直接说这个女孩是个骗子，车费还没给。梁可味来不及向白人夫妻解释，吃了个闭门羹，大家都不愿沾上麻烦事。
梁可味只好跟着司机来到车边，想办法自己跟他掰扯。“我没有不给车费，是你故意带我绕路。”她拿着导航的路线跟司机对峙。
司机冷笑一声，问她，“你有证据吗？”
梁可味为这笑感到恶寒，只好放弃挣扎，“算了，算我倒霉，多少钱，我给就是了。”
最后司机收了100刀，因为没有这么多现金，梁可味只能Visa转账给他。不过，想到万一还有什么事后补救的方式，她默默拍下了司机的车牌号。就算是为了，以后不再坐上这辆黑车也好。
就在她摁下拍照键的瞬间，不远处的马路对面也亮起一道闪光，好像有人也在给这辆车拍照。她被这道闪光灯吸引了目光，看过去时，并没有发现什么拍照的人。
马路对面，一盏暖黄的路灯下，停着一辆漆黑的SUV，一个高瘦的影子懒散地倚靠在车门上，单手拿着手机讲电话，脚边是一地凌乱的食材。肉桂棒还算整齐，袋装小麦粉就软趴趴地耷拉在他脚尖。不是餐厅采购员就是烘焙爱好者。
刚买的食材都被他丢下，想必这个电话打得很着急。和他懒散的样子很不搭的，是他凶狠的语气，马路对面的她都能依稀听到几个词语。
梁可味知道偷听电话很不好，于是收回好奇的目光。那道闪光灯也许是她的错觉，毕竟马路上到处都是拍照的监视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上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