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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清朗鲁恩 玩家的本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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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奥黛丽.霍尔小姐：”
年临真展开印有精致印花的信纸，在抬头写下受邀人的姓名。
另起一行亲笔抄下由管家拟好的邀请函内容，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放到一边等待墨水晾干，再由女仆折好包装，一封“真诚的”邀请函就完成了。
深色的墨迹在另一张信纸上勾划出下一位受邀人的姓名，年临真的余光便瞥见给霍尔的邀请函被一只白皙柔软的手拿起，戒指上鲜红的宝石在微黄的灯光下闪烁着美丽的光泽，是安娜贝尔。
她闲闲倚着书桌的桌沿，扫过邀请函上的名字，唇角勾起一抹虚假的微笑：“噢，霍尔家的小公主——”
“你勾搭上她啦？”
哎呦，听听这话说的。
这无理取闹且找事又让人不痛快的话语在她的脑海中旋了一两秒，年临真眨了眨眼，放下蘸水钢笔，伸手覆上安娜贝尔的手背，用魔法打败魔法：“母亲，您吃醋啦？”
安娜贝尔默了一下。
加入魔女教派后，安娜贝尔与奥翡莉娅的母女关系也发生了改变。当天安娜贝尔确实有些失态，但奥翡莉娅之事牵涉到感情纠葛，想要应付起来也不难，最终她们的关系似乎还是更上一层楼了，真是可喜可贺。
年临真美滋滋，母女哪有隔夜仇呢。
如果说“女儿为她激情杀人”这一包含背德、凶杀、狗血爱情等元素的事件没有或多或少地满足安娜贝尔的虚荣心，年临真是不相信的。
短暂的沉默后，安娜贝尔略过她的反问，回归正题：“教派有任务派给你。”
这可是她入职魔女教派的第一个任务，年临真正色看向安娜贝尔，见她平静道：“教派需要你在某些时间协助东区的活动。”
“今晚你需要在东区的一家妓院工作。”
这可真有歧义。
年临真适时地露出羞窘的神情：“母亲，这……”
一上来就让她进项目打杂，你们魔女教派很缺人吗？
虽然不太明白魔女教派指派任务的逻辑与行事，但一想到这是个游戏，倒也合理地让年临真丧失了探究的兴趣。
“赞美原初，这是你消化魔药的机会，”染着蔻丹的指尖抚过“奥黛丽.霍尔”这个名字，安娜贝尔显然会错了意，她悠悠折好信纸，笑意温柔：“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让你难以接受，但别那么排斥这件事，亲爱的。”
“上流社会对这些事情沾染得可不少，就像这位‘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你猜猜，她成长汲取的养分里有多少无辜少女的血泪呢？”
“……母亲？”
突然提及奥黛丽.霍尔，年临真回顾她开始这周目以来有限的人际交往，好像安娜贝尔总会在她与霍尔的交际中发表几句夹带教唆挑拨意味的锐评，连这次也是一样。
这到底是因为奥黛丽.霍尔本身作为一个剧情角色所触发的，还是因为安娜贝尔在侧面地插手与控制她的交际，或者是因为安娜贝尔暗恋奥黛丽.霍尔——都狗血了，这也不是不可能嘛。她一时有些拿不准缘由。
年临真不难看出安娜贝尔先是想用语言在霍尔光鲜美好的形象敲出裂缝。借着那一丝嫉妒心与些许灰暗的念头，等待这些思绪在奥翡莉娅心中发酵，后续便能发挥出惊人的效果。
——如果奥翡莉娅真的只是奥翡莉娅，而不是年临真操纵的一个游戏角色的话。
毕竟没有人会嫉妒一个游戏里的虚拟人物。
“你看安然无恙地盛开在乔伍德区上‘金玫瑰’，猜猜有多少富商、议员们为之施肥浇水？”
霍尔只是一个切入点？安娜贝尔突然变得犀利的言辞让年临真不禁皱眉。
“再看看那些公馆与庄园，你猜猜这条产业的蛋糕有多少贵族，甚至教会与王室在分食？”
“就比如尼根家族、霍尔家族，再看看这位大主教，那位神使，某个亲王，某位公主……”安娜贝尔微微压低声音，幽幽道，“拥有高贵身份的他们不会亲自沾染，但他们的猎犬爪牙可是会替他们叼回那些利益供整个家族分食。”
见小女儿脸上先是皱眉，再是震惊，过后茫然与无措交织的神情，安娜贝尔怜爱般地叹息：“看来我还是将你保护得太好。”
妈妈这……年临真一时想不到应该如何接话，维持着面上的表情，静静地看着流露出脆弱之色的安娜贝尔。
在文娱作品中提及严肃话题的思考并不罕见，让她更在意的是，安娜贝尔为什么会加上后面这几句话。
如果是触发对话，或者想要达成目的，即便没有后面的这一段也足够了。
这是有感而发？
“奥翡，普雷尔能有如今的地位，除了你祖父与父亲之外，也需要额外的经营。”
……谁家额外经营要大小姐亲自下地干活的？
“矿产、种植园、商贸……这些合法的产业早已被那些显赫的贵族瓜分，想要维持我们现有的东西，就不得不转向那些黑色产业。”
“这件事对你而言或许难以接受，但为了普雷尔，为了妈妈，也为了你自己，请忍耐一下好吗？”
这是将魔女教派的任务与家族地下产业的概念偷换了啊。
听着耳熟的劝哄，年临真心中一哂，奥翡莉娅若真是一个本质天真的恋爱脑，再加上对母亲的感情，她就会被这么忽悠过去了。
“那些贵族们同样靠着这些在获利，”安娜贝尔慈爱地轻抚她的脸颊，语调一转：“你与他们不同之处不过就是切身地去接触罢了。”
不过就是切身地去接触罢了……这句话听起来颇有几分轻描淡写的意味，甚至与家长口中“别人都可以你为什么不行”听起来差不多——魔女们分配杂活的时候似乎已经忽略了她尚且还是一个娇柔的大小姐，而是只把她当做一个“罪犯”。
好崩溃，她切身接触把人给接触死了。
男男女女的声音从门外钻进房间，在昏暗的灯光下融成了一种不大真切的背景音乐，年临真的脚尖踢了踢瘫在地上尚且温热的躯体，无奈地叹了口气。
来房间找她的浓妆艳抹的老鸨见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仿佛一个看见鸡圈里的鸡没被黄鼠狼叼走却变成自己家比格犬加餐的忍人。
夜幕降临，年临真还是按照地址来到了东区的一家妓院。谁叫她现在还维持着听话好女儿的人设，小时候过家家，长大玩剧本杀，上网搞点语擦……哎呀，她只是个打小就爱演的小女孩。
她拎起长裙的裙摆，将尸体往角落里踹了踹，转头安抚老鸨道：“没事没事，死个人而已，不影响今天的事，我等会帮你把这玩意处理了再给你抓两个来都没问题。”
年临真的任务很简单，就是钓鱼犯法地让某些幸运儿在东区的某些场所顺理成章地消失，不过刚刚那个幸运儿在她心不在焉下由打晕变成了没控制好力道的打死罢了。
老鸨一时被她的话噎住，时钟走针的声音在一时安静下来的房间格外明显，她抬眼看了一下指针指向的数字。
哦，她还需要顺便协助一下交接。
年临真理了理淡粉的裙摆，她今天被往娇嫩柔美的风格打扮，连发色都在伪装下暂时弄成了金黄，重新出现在女郎聚集的大厅，脂粉的香味与女人的声音清晰地环绕在她的身边，叫她的心绪竟然在这说不上好的环境里变得飘忽起来。
她想起来在古早小说里似乎总有穿越的女主“扮成青楼女子”或者“经营青楼”的相关剧情，年临真小时候看或许还会从女主角的成功中获得爽感——因为飘忽吗？因为居高临下，因为知道自己与真实苦难的界限，知道自己不会真的沦为她们中的一员？
思绪混乱发散间，衣物摩擦的声音像是直接传导到她的神经上一般令她回过神来。周围的声音变得真切起来，她注意到一位面容普通的黑发男性向她走来。
他像其他顾客一样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态，让她一眼就看见对方手心属于极光会的徽记。
年临真不理解的艺术又增加了。那徽记完全是由锐器割出来的，手心仍然残留着血迹，她将手放入对方手中，沾了满手的黏腻。年临真尽职尽责地挽着他的手离开大厅，引着他往接待客人的房间走去。
不过目的地当然不是接待客人的房间，而是一处隐蔽的，如同起居室一样的小房间，魔女教派的一位“女巫”已经在那里等候。
年临真松开黑发男性的手，瞥见对方的手心已经长好，自己的手心沾染的血迹也消失无踪。
“赞美原初，”那位代表魔女教派交接的“女巫”冲她点点头，语调柔和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可以离开了。”
“赞美原初。”
不管你游戏技术力有多高，玩家的本质就是NPC的搬运工、快递员与传话筒！
这种独特的身份认证方式与朴素的接头方法被年临真划进了“隐秘组织里的事少打听”的范畴，她不做评价，直到退出隐蔽的房间，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某个误区。
她现在是魔女教派位于贝克兰德分区的员工，在之前的入职培训下可知，“绝望夜莺”潘娜蒂亚是她的上司，但安娜贝尔同时也是她的上司。
潘娜蒂亚作为一位圣者，不会亲自安排她一个序列9的任务，就像一位区经理不会亲自安排新员工的工作，院校领导不会亲自去管一个学生的日常学习。
魔女教派不会直接安排她，安排她具体任务的只会是她的直属上司安娜贝尔，但她接到的任务依旧属于“教派的任务”。
将她派入东区的是安娜贝尔，劝慰她的还是安娜贝尔，言语间偷换概念的还是安娜贝尔。可谓把她捧在，哦不，攥在手心里。
她安静地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回到了那间使用权临时属于她的房间，先前躺在地上的尸体已经不在原地了。
嘈杂而暧昧的声音变得低沉，她坐到椅子上，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如果身在此情此地的是真正的、原来的那个奥翡莉娅，她会不会感到害怕与无措？会不会这里感到厌恶？会不会对接触非凡世界感到后悔与退缩？
她会不会怨恨把她安排到这里的母亲？那她回去之后要怎么面对安娜贝尔呢？抵触？撒娇？
“……”
《序列之路》作为一款以“沉浸式探索”作为宣传点之一的游戏，系统不会像其他游戏那样给予玩家众多提示。联系到安娜贝尔那些犀利的话，年临真又疑心这会有一段隐藏的剧情或任务。
……总不会是清朗鲁恩吧？
显而易见的，魔女教派正在贩卖人口，或者说至少是进行着不法的，与人口相关的活动，倒是十分符合魔女教派原本“信仰邪神的隐秘组织”这一定位。
玩家的直觉告诉年临真，这大概率是游戏主线的一段过渡剧情，但她却不打算去做出什么破坏阻止的行动掺和其中。
老老实实地去参与魔女教派的活动，作为一位打工的边缘人物，她至少可以蹭到一些聊胜于无魔药的消化进度。
突发奇想地去破坏魔女教派的活动——破坏了有好处吗？
年临真仔细想了想，除了证明她在游戏里是一个道德高尚的好人之外，不仅吃力不讨好，而且可以一举两得地地惹上一身骚。
她才懒得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