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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再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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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南城总是被一层雾霾包裹着,化不开。
才近黄昏,芙蓉路的美食街已灯火通明。
以往每每路过此处,苏严都会去南蜀食府尝点新出的私房菜。
可今天,她没有胃口。
到公寓已是晚上八点。
窗外早已霓虹漫天,街上来往穿梭的行人、车辆显得拥挤繁忙,夜生活的节奏才刚刚开始。
人疲倦时,很容易被这花花绿绿的夜景迷醉,苏严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睡。
十分钟后……
‘’叮……‘’吵闹的铃声突兀地响起。
苏严从沙发上弹跳起来,伸手捞起茶几上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悦悦,听你爸爸说你得了眼疾,严不严重,去看医生了吗?"
电话那端,秦俭焦急又埋怨:"你不是你爸的亲闺女啊,有这么当爹的嘛,他一心扑工作,不能让全家人都围着公司转吧,你眼睛都成那样了,还让你去处理门店的事儿。"
"我眼睛没事!"
"没事?没事肿得跟桃子似的,还戴一墨镜才能出门。"
"谁……谁说我肿得跟桃子似的?"苏严纳闷,谁跟这儿添油加醋呢?
"你爸呀!他说你眼睛肿得羞于见人,大冬天里,戴一特大墨镜去公司。"
"行啦!我眼睛没事,就是昨晚上喝多了……"
秦俭: "喝多了?"
苏严咽了口唾沫,笑嘻嘻地说: "喝多了水,第二天起来眼睛有点水肿而已,哪有我爸说的那么夸张。"
"那你给你爸说得了眼疾,害得我们瞎担心,胡闹!"
苏家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秦俭理所当然要宠爱一些。
她又温温柔柔地贴上来:"严严,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蜜汁鸡翅、香辣排骨,今晚你回家来吃饭吧!”
原本就没什么食欲的苏严,光听见菜的名字,胃里就浮起了一层油腻。
‘’妈,我吃过了。”
"那你问问小顾他吃饭没?他不是也爱吃我做的菜吗?
"……"
电话那边,苏严沉默了良久,母亲突然提到那个人,还是让她有点猝不及防。
"怎么呢?你们吵架呢?"
秦俭今天这个电话不止是嘘寒问暖那么简单,她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严严,今天刘妈来公寓替你做清洁时,她说垃圾袋里有一堆被摔碎的相框。"
秦俭顿了顿,接着语重心长地说:"两个人相处久了,是有些磕磕绊绊的。斗斗嘴是常事,但是闹归闹,可不能太任性。"
"妈,我们分手了!"
酝酿许久,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曾经内心是多么痛苦、挣扎,如今说出这句话时却异常平静。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一直不都好好的,怎么说分手就分手?"
这都是秦俭意料之外的事,她以为只是小情侣间的赌赌气、拌拌嘴。
"没什么,就是彼此感觉不合适。"
苏严未多做解释,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
"你们在一起多久呢?现在说不合适,我能信吗?"
在秦俭看来,这不就是两孩子吵架时,气头上说的话嘛!
"妈,现在我不想谈这些,一切都过去了!"
"好,你们彼此都冷静冷静,过几天就好了。年轻时,我和你爸还冷战过一个月呢!"
挂了电话,苏严从冰箱里取出一瓶苏打水,仰头咕噜噜地猛喝了几大口,冰爽的碳酸氢钠冲击胃脘,带来一阵饱腹感。
其实今天粒米未进……
她起身推开了那虚掩的窗户,阵阵寒风裹着冷雨扑面而来,让困倦的睡意一扫而光。
此时,身后手机"嘟嘟"响了好几声,她拿起来一看,有几十条未读信息。
叶夏:[大小姐,怎么不接电话?]
[来你家敲了半天门,你不在家?]
[你不会想不开做傻事吧?]
[方叔叔说你今天去公司了?怎么不回我信息……]
[当我是透明人……]
[再不回我,我立地成佛!]
[……]
安晓:[严严,头还疼吗?]
[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我在心语餐厅订了位置,怎么不接电话、不回消息?]
[手机丢了??]
[看到信息回我,急!!]
萌:[严严,今天好点了吗?]
[要不要我熬点粥过来?]
[……]
[好吧,你去公司了?]
[还没有忙完??]
[……]
挨个回完信息,已是晚上九点多,苏严望了望窗外黑漆漆的夜,噤不住打了个喷嚏,她赶紧关了门窗,裹了条绒毯窝进了懒人沙发。
不知是这沙发太过柔软,还是这几天太过折腾,苏严连洗漱都还没来得及去,就靠着枕头睡了过去。
窗外阳光和煦,碧朗晴空,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苏严竟想不起来。
她起身关了那点了一夜的加湿器,迷迷糊糊间看了一眼闹钟,已经是中午12点整了。
睡了一整晚,人还是困倦的不行,她边打着哈欠边用力揉了揉酸软的胳膊。
昨天,脸颊被酒精浸渍过的痕迹已消失全无,瓷白的肌理经过一夜的安眠,又恢复了细腻、匀称。
房间虽然暖和,但空气中的湿度太过饱和,加上昨晚倒头就睡,现在苏严觉得全身都极为不舒服,特别是衣服贴合处,让人感觉黏黏糊糊。
她又薅了一撮头发放在鼻尖,"咦!这味道……"
那嫌弃的表情遮都遮不住。
她随手取了件睡衣,准备起身去洗个热水澡,哪知刚站起身来,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走到桌旁喵了一眼,是叶夏打来的。
她接起来的第一句就是:"先说我今天不喝酒啊!劝也没用。"
苏严冷不丁的一句话似乎让听的人有点懵,对方迟疑了好一会儿,声音才隔着听筒跳出来:"宝贝,我不远万里漂洋过海回来看你,你就这般不待见我,上来就给我吃一闭门羹啊?"
这破嗓门和噪音量跟叶夏有的一比,但不是叶夏,是另一个碎嘴户,苏严的好闺蜜,她和叶夏的发小_宋希。
有一年半载没捞着这出国留学闺蜜的身影,突然在叶夏手机里炸一听见这熟透的声音,苏严甚是喜出望外!
"我们的宋大美女,这是镀完金回来了?"
苏严掩嘴一笑,心里很是欢喜。掐指一算,这小妖精也该结业了吧!
宋希听闻拉高嗓门嗔怪道: "我是专程回来渡你的好不啦!听说某人为情所伤,人都暴瘦了一大圈,我心疼的好不啦!"
苏严没有说话,斜靠着沙发将视线融进了细碎的阳光里,纤细的手指轻轻掸过颗粒绒的靠背,像是拂去深埋已久的尘埃。
片刻后,她拢直了身体,轻飘一句:"都过去了……"
"我可过不去啊,就这么便宜了那姓顾的五年,我……"
"行了啊!今儿回来我们好好出去聚聚,严严,晚点我过来接你。"还没等宋希把话说完,就被叶夏半道截了去。
咔!电话就这么被叶夏硬生生挂断了,最末几秒都还传出两人掐架的声音,懒得再理这对活宝冤家,苏严勾着睡衣去了浴室。
洗漱完毕,苏严从冰箱随便拿了点吐司垫底。寡淡的面包在口中辗转几下就被吃得精光,她忍不住又拆了一袋。
这几日,人倦怠疲乏加上食欲不振,很快消磨了残存的意志。
身体里最后积蓄的一点力量,也在前晚酒吧宿醉中消耗殆尽。
等空无一物的胃出现应激反应时,再无味的食物也变得香甜可口起来。
苏严细嚼完最后的面包屑,又喝了一瓶维他命水,才暂时填饱了胃。她伸了神懒散的骨头,又仰躺进柔软的沙发里。
这偌大的屋子,没一点烟火气息,除了被刘妈擦的锃亮做摆设的餐具和隔天采购填满的冰箱,其余陈设在这样的暖冬里略显单调、冷清。
苏严怔怔地注视着窗外,这一刻,时光仿佛被寂寞拉长,周围一片宁静,这世界的尽头仿似没了任何喧嚣和纷扰,往昔的记忆沉底。
她想她是忘掉了,也不会再爱了。
不知何时,落日余晖为她浓密卷翘的长睫渡上了一层金霜。
光晕勾勒出的柔美线条伴着细密的呼吸微微起伏,像音符在跳跃,透着律动的美。
白皙的脸庞藏在轻盈的发丝下,唇角微翘,不经意间似是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叮……"
要不是这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扰乱,熟睡中的人还不会收起那副酣畅入梦、清丽可人的面容。
惊醒后,苏严轻皱了眉头,强撑着懒散的骨头从沙发上剥离出来。她走到客厅的茶几旁,抓起手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喂!大小姐,怎么不回信息、不接电话啊?"
叶夏手扶着方向盘,蓝牙接通的一刹那,音量不自觉地高了起来。
"睡着了。"
"……"听见对方软塌塌的回答,叶夏沉默了几秒,就差把'无语'两个字刻在脸上。这失恋后遗症的杀伤力太强了,曾经多么鲜活的一人,如今嫣儿成什么样了。
"听话!去画个美美的妆,再挑件漂亮衣服,二十分钟后我们就到你家。"
"哦!"了一声后,苏严挂了叶夏的电话。她甚至还没从刚才的梦境中清醒,梦里她正和一男子在酒吧里相亲,昏暗灯光下,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只听见男人细声细语的说愿意娶她,然后就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真够奇葩的!
三十分钟后……
化妆镜前,女人只选择了GIVENCHY的小粉唇色,不是十分抢眼,却透着水润盈泽。
纤细的指尖慢慢延展,两抹红晕在颊骨间晕染开来,使白皙的皮肤陡然间多了份亮色。
其余没有过多修饰,苏严只是化了个极淡的妆,这样好让自己看上去平淡些,至少和现在的心情相呼应,平淡如水、波澜不惊。
她走到衣橱前,随意挑选了一条白色长裙和烟灰色呢大衣,脚上是一双驼色牛皮鞋,克莱因蓝的羊毛围巾在脖间随性一系,甜美中透着灵动。
壁柜里摆放整齐的各色包包,苏严只选了一款素雅的白色小包挎在腰间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