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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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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马超也在艰难的卷着舌头说话。
如今全息游戏终于将直播终端做进了头盔里完成了信号转换。虽然开互动的话眼前总会有一片虚空弹幕影响视野,但是马超今天是熬时长钻进了娱乐局炸鱼,也就没去选择关上那片碍事的光屏。游戏内他已经度过了第三轮淘汰圈,因为前一轮他没有搜寻到足够的食物与饮用水,这一轮他被迫蹲在角落里减少活动,干起了守株待兔的勾当,等待第四轮拼杀的开始。
而直播间的观众就看着马超东戳戳西戳戳,最后攀上了峡谷边缘的墙角,躲在一丛灌木后咔嚓咔嚓的啃压缩饼干。一边啃还一边卷着舌头回答问题:“味道怎么样……感觉还好,没现实里那么难吃,不用水能咽下去,听说是设计组用的数据模拟……但是我觉得这东西如果能设定成烤肉味的就更好了。”
弹幕里发出一片哄笑,今天时间还早,周末的早上不太到八点别说是职业选手,就是普通人这会也懒得爬起来。马超打了两把,闻风而动的不止是平常常驻的个人粉丝,还有昨天被战队爆料搞的心痒痒失眠一晚的战队粉。
自从三家战队经历的各自东家不停的股权收购终于稳定下来后,新俱乐部的老板相当大气的直接把新战队名字命名为“三分”①,把不少当年掐的昏天黑地,如今被迫蹲进了同一个战壕的粉丝气的干瞪眼。而更让粉丝崩溃的是,新老板深谙如何吊人胃口的技术。从新战队注册成功后,原本能够互相对骂一晚上的公关运营团队就像是被仙人抚顶一般瞬间改变了风格,不仅和气的仿佛之前想弄死对方的不是自己,甚至于说的每一句话只要在三天之内被外人看出什么意思就会被扣工资一样。
就像昨天晚上,在一众营销号铺天盖地的猜测中,沉默了相当长时间的官号突然冒了出来。官号慢吞吞的把所有唱衰的,猜下赛季可能会摆烂的文章挨着个的点了一遍赞,然后在人们疯狂问他们究竟是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来了句“以上点赞报道均为废话”后施施然跑路下线,只留下一脑袋问号的粉丝,恨不得穿过手机屏幕把运营的领子揪出来。
所以你们这赛季到底引进了谁!
也不怪粉丝这么抓狂。
上个赛季末官方突然响应了号召,导致一众未成年的职业选手直接原地退役去数着日子在饮水机边上等待自己的十八岁生日②。三分自从重组开始一直走的选手年轻化路线,好不容易培养出来了几个不错的苗子,结果命令一下当场拆伙。常年打单人赛的还好,团队赛凑凑也不是凑不出来,双人赛总不能直接准备摆烂吧。
其中选手的个人粉比战队粉更难过。马超是三分重组后从隔壁小赛区被老板挖来的。小赛区成绩不亮眼,一开始人们也只查的到他曾经在魏城的青训营里待过一阵子,除此之外怎么也看不出来这个官话说的平卷舌不分,说稍微快点就连调门都找不到的小子有什么特别之处。结果他从三分的二队和假小子阿古朵俩人直接杀进了排行榜,天梯排名飙升,从二队直接进了一队,但是阿古朵被年龄限制制裁,常年活跃在双人赛里的搭档积分瞬间岌岌可危起来。
现在新赛季都快开了,转会窗口期已经没了一半,如果再不引援,马超只怕是这赛季双人赛直接报销。
有着异域血统的傻小子虽然没有到大红大紫的那种程度,但是也是靠着操作和脸,着实吸了不少铁粉。他单人赛成绩还不错,奈何发挥不稳只能在双人赛里作威作福,谁也不愿意明摆着能到手的奖杯因为没有队友这种离谱理由给扔了去。个人粉丝抱怨战队在找队友这事上不上心,被战队粉当场回怼。眼见直播间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马超蹲在石头缝里一边听着周围动静,一边快手快脚的在光屏上戳了几下,按照惯例把发言最激烈的那几个熟门熟路的踢了出去。
[溜了溜了,什么时候三分给傻小子找个好点的语言老师,稍微有点事就无差别攻击太难受了。]
[所以房管还没醒吗!经理呢!你家傻小子又开始踢粉丝了!]
[纯路人,这就是上赛季的新人王吗,没了队友在鱼塘局发泄?这水平要去单人赛一轮游吗。]
[上面的路人你祖宗呢?户口本几页啊?]
刚刚清静了没两秒的直播间转眼又准备爆发更大的冲突。马超心里数着秒,一边计算着下一轮淘汰圈什么时候开始,一边艰难的用着通用语解释:“语言老师,有,但是我学的不好。下赛季改不改单人赛……我为什么要改?我有新搭档了啊?”
[卧槽???三分已经交易完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官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跳出来的吧。]
更多的人开始打听起来他未来的搭档究竟是谁。马超在轰炸下吭哧了半天,人们也才知道新搭档昨天晚上才到的基地,连马超自己都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背影。除了知道这人“长得高”,“长得好看”以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可是现在还活跃在峡谷里的谁长得拿不出手?
人们还想再问,却看见马超数着倒计时结束,把沟通屏一把关掉了。随着他从灌木丛后跃起,第四轮淘汰开始的警报在整个峡谷中轰然拉响。
忘记了调整音量的人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冷颤,慌忙去关小直播的音量。在长达一分钟的防空警报中,马超提着□□,自山壁上一跃而下,直直的扎向对面的矮树丛。
从他刚刚藏身在石缝里时就注意到这里了。这丛矮树和周围的晃动速率完全不一样,除了风吹以外,很明显有外力在后面影响。所以他举起手中的□□的又准又狠。原本将自己隐藏在植被后的人被迫抬起手还击,一声金属的碰撞声被防空警报强硬的压下,两个人各自退开半步。
直播间观众算是半个第三视角,但是就算是他们跟着马超走了一路,都没发现过这里藏着个人,显然这人是比马超更早到达这个区域,只不过是碍于第三圈淘汰时间结束不好出手,没想到被马超打了个先下手为强。两个人不过是停顿了一瞬,当马超看见了对方身侧那个不起眼的,统一用来盛放物资的袋子时,就知道这一场不得不打了。
随着淘汰圈次数的增多,在峡谷中刷新可以为他们提供维持身体数据的物资会越来越少,变相的要求参赛者互相淘汰,来获取更多的物资。
马超身上的物资已经不多了。如果他需要维持自己目前的高竞技状态,他就必须要去争夺一人份,甚至是两人份以上的物资,来抵抗随着游戏时间设定,不断增强的Debuff。他的攻击方式以快见长,所以等不及对方站稳就又扑了上去,两只□□一正一反握在手里,反手枪挡开了对方手中的武器,正手枪直戳对方咽喉。
对方在手中的武器被格挡开的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等看到枪尖冲着自己脖子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慌忙向一边侧过身体,但是仍旧被枪尖擦破了侧颈。
这个伤势被判定成重伤。
马超最后补了一枪,于是对方□□脆利落的淘汰出局,身体影像化为一片数据流消失在原地,留下了补给袋。马超拾起袋子,抛了一下掂了掂重量,不满的咋舌。他一侧嘴角不屑的勾起,一头乱发被发带向后捋出饱满的额头和异域色彩相当浓厚的眼角,深刻的眉眼骨影下一双狼目闪烁着野性,顿时直播间里刷过一片。
[这角度……我可以]
[傻小子长大了]
还有更多的人观察到了马超手里的补给袋。物资没有想象中丰厚,现在想要获得物资,只能向地图中心的河道方向走。
有弹幕辛辣的指出,按照官方给出的人物数据记录,马超扫描进游戏中的身体状态是最适合像刺客一样搞速战速决的。但是这种流派的选手在单人赛中并不占优势。尤其是比赛已经进入到了中后期,身体负担增大,他不一定能在河道附近的物资点占到什么便宜。
他们没有猜错,在没有足够物资的情况下,马超只能涉险离开地图边缘,向中心地带靠拢,虽然他幸运的抢占了一个物资投放点,但是在他和人打斗时的声音吸引了别的参赛者,他来不及回复状态就不得不离开,最后排名第八,倒在第五个淘汰圈里。
直播间里一片叹息,马超被传送回准备大厅里。他没有等剩下的七个人决出胜负以后看自己积分排名究竟多少,抹了把脸,准备再排一场。在他准备按下新游戏排队时,游戏里的聊天通讯亮了起来。
他点开,听见自己现在的主教练一股没睡醒的劲:“哟,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
马超规规矩矩的喊了声教练早上好。
“饿不饿,吃早饭了没?”
“还没。”
“没吃早饭但是记得直播,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分准备压榨你呢。”教练强迫他退了直播,确定直播间关了以后才道,“昨天看没看见你的新搭档?”
“新搭档?”
马超还没来得及问新搭档是谁,教练就像他突然出现一样下线了,显然大早上的临时登录就是为了把他喊下来。等他退出游戏把头盔摘下来时,果不其然看见教练就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手里借用的不知道谁的头盔。阿古朵暂时把东西放回了青训营,借口说散心实际上已经跑出去公费旅游玩疯了。他旁边的座位空了段时间,现在又重新摆上了新的设备。
他一眼就看见了教练手里颠过来倒过去来回玩的全息头盔。倒悬天公司向来被吐槽审美五颜六色,这个通身纯黑,没有一丝花纹的头盔式样普通,但头盔右侧启动按钮上浅金色的浮雕Logo代表它必然是倒悬天定制出品。
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定制头盔。
马超第一反应是,新搭档是个极其有钱的主。定制头盔价格不菲,属于那种一掷千金惯了的人事后想起来也会多少肉疼的程度。再要不就是这头盔属于往前不知道哪个出名的职业选手,倒悬天公司上赶着免费送定制,不过这个可能性刚冒出来就被他挥走了。
马超对自己的定位不要太清楚,他虽然两只脚都踏进了职业圈子,但是论个人能力,优点明显缺点也明显的他如果未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个人榜的前列基本上和他绝缘,而他的固定队友还有不到一年就能回来,战队不会为了这一年给他专门挖来什么高身价的神仙和他搭档。教练似乎也看见了马超黏在头盔上几乎离不开的眼睛,当着他的面把头盔上下抛了几下。
“难看吧,这人现在就喜欢这种黑了吧唧的东西,也不知道他审美都死哪去了。你稍微忍忍,反正进了游戏你也就看不到这种辣眼睛的款式了。”
不。虽然它黑漆漆的,但是那可都是闪着金光的钱堆起来的啊!
马超看见头盔被抛向半空,只觉得自己心脏都跟着上下来了一圈。眼见得教练拿头盔玩的越来越过分,抛的越来越高,他几乎想直接扑上去把头盔抢下来抱住。头盔很沉,教练用的也不是惯用手,最后抛出去的时候手指打滑,直接冲着训练室门口就飞了过去。
沉重的头盔飞出一道弧线,在即将坠地的时候被门口伸出的一只手一把捞住。
训练室里一片寂静,马超瞪着眼睛,看着确定飞出去的头盔已经被稳稳的握在了来人的手里,才缓慢的,轻轻的把哽在嗓子眼的一口气吐了出来。教练看见来人,笑的有些僵硬而且勉强。他打着哈哈站起来,不着痕迹的沿着一排座位往边上挪动:
“那个,我给你把头盔从倒悬天拿回来了,让他们给你重新升级了一下,你赶紧试试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咱们还来得及找他们调。”
“我看调不调的无所谓,毕竟你这架势像是准备给我重新买一个。”
教练心里扒拉了一下账本,算了算如果刚才真的被自己玩脱了,重新掏钱给他做一个的话他银行卡能被扒下来三层皮,脸色有点发青。好在来人并没有打算再计较什么,拎着头盔走到了马超旁边坐下。统一的椅子半躺着放在那里,他好像是刚刚晨练结束,发梢还带着一丝蒸腾的潮气。被黑色紧身上衣包裹的躯体懒洋洋的伸展开,一双长腿足够吸引相当一部分的视线。
他懒洋洋的抬起手臂,手指插入头发中将额前的碎发向后捋起,湛蓝眼睛一抬,上上下下把马超扫了一圈:“这就是你给我说的那个小子?”
“什么小子,人可是你这未来一年的双人赛搭档。”
教练在确定自己度过了这场风波后也凑回来了,就站在马超他新搭档的椅子边上,非常熟稔的捏了一把他裸露在外面的胳膊:“哟,这是快练回来了?和你旁边这小年轻比也没差多少了。”
“他?”
马超看见那张瘦削里透着锋芒毕露的美的脸不屑的发出一声冷笑,“就他这样的,再练几年吧。”
“你——”
马超觉得脑门上拱起火来。他意识里这新队友八成就是个来玩票的富二代。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平常听话且怂的二狗子一拍椅子站起来,指着新搭档的鼻子:“你是不是想打架!”
“哎呦,别打别打,来来来外面有人没,带着这小子去赶紧的吃饭,再不吃要饿的咬人了!”教练连拉带扯的把马超从椅子边上拉开,一边拦着他往搭档那凑,一边把他拉到训练室门口准备把他带出去。马超被他推搡着回头,看见自己的新搭档还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就像他们是空气一样,觉得自己气的像个皮球。临着门口终于转过身来:“你有本事来Solo啊,谁输了谁喊爹的那种!”
话音未落,他听见抓着他的教练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在马超惊讶不解受伤的眼神里,他笑的越来越猖狂,甚至捂着肚子蹲到了地上。而他的新队友则拿起了头盔,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上线。”
马超三步并成两步躺到椅子上,抓起头盔就往头上套,一边套一边还听着旁边教练在嚷嚷着要观战。他愤愤的扣上了下巴上的捆带,按下头盔右侧的按钮。
眼前一片辉光闪过,轻微的电流酥麻感连通,倒悬天的立体logo出现在视野里,之后自天降惊雷,祭坛一般的Logo像风吹沙砾一般消弭,独留下地面上深刻的三个印痕。散发着泥土与烧焦的烙印。
M-O-S。
印痕在震动中崩毁撕裂,地面崩塌,失重感袭来。眼前一闪,玩家进入了初始大厅,选择游戏录入的冷兵器,准备开始游戏。
MOS全名Masters Of Survival生存大师,是倒悬天公司开发的类大逃杀全息游戏。在基础峡谷地图内按照时间轮换淘汰时间和搜寻时间。淘汰时间内参赛者将使用自选武器互相淘汰,争夺彼此身上的物资。而在进入搜寻时间后他们将不被允许互相攻击,而是会在这段时间里依靠淘汰圈时间获得的物资补充身体数据状态,或者是前往可能刷新物资的区域探索,甚至是利用这段时间追踪对手,在搜寻时间结束之后第一时间下手。
参赛选手的基础数值,均来自于个人身体素质数据的录入与分析。换言之个人身体条件越好,进入游戏之后的优势越明显。尤其是后来倒悬天加入了天气地貌,虽然骨子里的基础还是那张地图,但是防不胜防的风沙雨雪,沼泽雨林,没点身体素质还真玩不太下来,故而MOS也一度被戏称为电竞健身先驱。时间一长,人们反而发现MOS的选手因为模式问题,个个天天没事就钻健身房,身高腿长脸好,和传统意义上的选手有了相当大的区别,倒是为倒悬天免费上了一次头条。
马超从小就闹腾,别看现在在队里挺老实,实际上小时候在家也是个天天没事上房爬树的人来疯,再加上喜欢打游戏,入坑MOS没多久就直奔魏城的青训营铁了心打职业。结果在青训营里没待太久魏城就解散了,回家后才注册当了个自由选手,在个人赛的职业天梯底端徘徊,一直到被三分签走才打上了双人赛。
他没道理Solo能输给个来路不明的二代。
马超想着新搭档白的过分的皮肤,在武器墙前还琢磨是不是刚才自己态度有点不太好,顾及一下几乎还没有的队友情谊,放一把水应该也不是不行,别让搭档输的太惨。观战的教练向他发出邀请,将两个人邀请进一个分组里面。马超点开光屏,看见除了教练以外分组里还有个乱码ID,八成就是他连职业名都还没有的队友。
教练在频道里还在碎碎念:“你现在常用武器用的还顺手吗?我记得你不玩的这段时间倒悬天改武器数据了来着,用不用先开几把训练试试手?”
“用不着。就那小子随便拿什么都能打。”
马超顿时中断了挑选武器的手,直接拿起了最常用的两杆□□,向对方发出了切磋邀请。对方接受的很痛快,倒计时一过,圆环大厅轰然向两侧打开通路。惨白色的光线自缝隙慢慢铺陈开。他面前的控制台沉入地下化为台阶,炽热的风沙气息扑面而来。
随机地图——撒哈拉,地图性质炎热干燥,物资中食用水刷新比例减少。随轮次推移每一淘汰轮次额外增加角色5%体能疲劳加速,随每次增加累积,可通过进食补充维持当前状态。
撒哈拉是古代地球上最广阔的沙漠,想要在这里生存下来,需要坚韧不拔的意志与独特的生存技巧,祝参赛者好运。
笼罩着整个地图的广播消失,身后的初始大厅化为流光,消失在沙漠中,于是四面八方滚滚黄沙席卷而来。马超捏紧了手上的枪,辨认了一下地形方向,直奔地图最中心横亘的河道。
即使是加入了各种极端天气地貌,基础地图中的河流依旧没有被取消。而在沙漠图中,唯一真实存在的河流附近绝对是刷新物资的密集区。
他们肯定会在河道附近打起来。
马超这么想着,先顺着地图边缘摸到了河流的上游。他先摸到了两个小号补给袋,都不满,拼凑下来只有三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
食物足够,但是水不够。
他算了算沙漠地图的体力流失速度,觉得自己应该向下游慢慢进发。虽然地图叫做沙漠,但是实际上石林林立,给人们提供了丰富的藏身空间。他借助石头隐蔽自己的身形,沿着河道向下游慢慢搜寻着。当他终于又找到一瓶水,能够支撑他进入下两轮的淘汰圈的物资,防空警报轰然响起。
和警报一起响起的还有他的危机感。
他来不及多想,放低身体,向一侧滚去。黑色的阴影从天空中飞跃而下,刀刃插入沙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马超瞳孔紧缩。
他是什么时候跑到石林的顶端去的!
他的新搭档连外观都没有换,就是头盔扫描形象时默认他身上的那身无袖紧身衣和长裤,苍白的手从地面上将武器拔起来,马超才看见他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随手拿了一把武器就进了游戏。
因为只有匕首会在初始大厅里,就放在武器墙最靠近控制台的地方。
他看着新搭档的手指慢慢擦过匕首。指骨修长,看起来意外的更像是文人或者艺术家的手,将上面的沙粒一点点揩去。最简单的初始匕首开一面刃,说是匕首,其实更像一把普通的猎刀。他慢条斯理的把最后一粒沙子扔在脚下回归大地,阳光在刀身上反射出白花花的一片。
之后他手腕一转,向马超刺来。马超举枪格挡,武器相撞带来的力道让他震撼。
有的时候如何分出胜负就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马超的枪脱手了。
他看见新搭档用几乎不可思议的速度击落了□□,之后像一团烟雾一般绕行在他的身后。他几乎是贴在他的耳侧,冰凉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
之后他横刃在他的脖颈上一划。
“废物。”
下一秒,马超已经回到了初始大厅里。他刚才用过的□□已经回到了自定义的武器架上,而他并没有去看自己用惯了的武器,而是盯着控制台,看着它的左侧,放在那里就像一堆摆设的匕首。
倒悬天在MOS中录入了自古而今无论是现实还是仅限书本上存在过的各类武器,并且一直到现在都在不断的更新,被誉为当下最全的冷兵器博物馆。有现实里用惯了的人到这里来寻找自己常用的兵器,也不断的有新人,来到这里嘻嘻哈哈的试用各种存在于小说里的冷兵器,完成一个迟来的中二时代的梦。
但是MOS的新手教程一般都是默认的使用匕首。这种在浩如烟海的记录中显得过分普通的武器向来不受人们欢迎。而且在系统规定武器选择种类上限为1的情况下,就算是习惯双持的人只带两把匕首进去也不啻于送死。
但是他又是谁?
他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马超脑子乱成一锅粥。刚刚被刀刃逼上脖颈的那种战栗感还紧贴着他的皮肤。他茫然的伸出手指去触摸,被冰凉的手指冻的一个激灵,之后立刻选择了下线。等他断开全息链接,意识回笼,把脑袋从头盔里拔出来的时候,发现训练室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身边的座位空空荡荡,只是在小桌上摆着一个漆黑的,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头盔。
在马超还在发呆的时候,他的新搭档已经早早的退出了游戏。教练陪着他走在长长的走廊里前往餐厅,走廊里的灯光不甚明亮,在他的肩颈上笼上一层柔光。
“你用不用去加件衣服?”
司马懿想了想,觉得虽然有点冷,但是还没到非要加衣的程度上,摇头拒绝了。他长得高,但是过分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带着一种病态的消瘦。教练看他拒绝也没有坚持,转而扯开话题:“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白瞎了这么好的身体条件。”
“果然,连你都这么说的话,那确实之前战队对他的定位和安排是有问题了。”
“以前谁专门带着训练他?”
“三分的底子你比谁都清楚,你觉得我还能找谁教他点?”
司马懿心里闪过一个人名。他皱起眉:“这两个人不是一个路子的。”
“但是没办法,玩枪的就这么几个,我也不能逼着他改行去吧。”
教练叹口气:“他先天条件非常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刺客这条路上会遇到这么大的问题。单人赛咱们有的是人不强求他,但是如果双人赛他依旧是需要特定队友才能去打,那么他从这条路上走不了太远了。所以我想,是不是问题不在他身上,而是在我们身上。”
“所以你把我喊回来,是让我带小孩的?”司马懿冷哼一声,“先说好,我的学费很贵。”
“你又不缺钱。”
“说的好像你缺钱一样,上一年财报还在我屋里摆着,你别现在告诉我上面都是假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教练没跟上来:“还不走?我又没来过新基地,你不带路我怎么找……”
他转头,看见教练就在他身后站着,他们在狭长的走廊里对视,任何杂音都被厚实的地毯吸走。
司马懿看见教练的表情复杂,起码在他看来这种眼神有种要将他劈开研究的架势,让他想要躲避。
“你确定你这次回来,只是因为我喊你来带小孩吗?”
“……难道不是吗。”
司马懿扯开笑容,僵硬的就像是在脸上挖出来个弧线一样:“我已经退役了,而且没有什么能用的价值了。”
“但是你还想打。”
“我……”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教练拍拍他的肩,走到前面去带路了。司马懿沉默着,在教练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时,终于抬起了僵硬的腿,跟了上去。
他还想不想打?
想,他肯定想的,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他还能不能打。
走廊里的一盏灯大概是即将寿终正寝,它闪烁着跳了一下,四周瞬间暗掉又点亮,在视网膜上留下一片黑影。他穿过黑影看着眼前模糊的影像,就像当年他走出魏城大门时,转过下一个街角,就委顿了身形,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坠落时那般。
我到底,还能不能打。
在他过去的日子里,夜半梦中都想要回到那片赛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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