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懿]短篇合集》Trovadora

19、天地同归

　　活动命题：灵魂也会渴求与家人团聚。

　　总觉得今天一发，我会成为所有学生的天敌。

　　来吧，你的噩梦。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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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帐里炊烟起，梦里依稀，是故人执盏邀饮，醉里窥得乾坤。铁马阑干踏北海，三十八重天外，晨昏霜染枝头，恰似邺城故居雪打重檐，触手生冰。一别经年，荒草凄凄无前色，夜来挑剑旧灯火。

　　夜尽天明，那将军抬头，天边星海深沉，照不见眼前梦中人。阴阳生锣鼓催促，万灵归乡，独见凄凄凉凉一轮影子，和着满地尘灰，卷入浑蓝三更。正是——

　　青史几行寥寥，都付混沌中。

　　啪——

　　惊堂木一落，那木栏圈起的世界里寂静一片。先生将粗瓷盖碗掀起，在边上研了两圈。喑哑的摩擦声温和的带着水汽，钻进人们的耳中。他啜着过烫的热水皱起眉，在无声的催促里还没有润满唇齿，就将茶盏扔回了包着厚实年月的红木桌子上。茶盏放下的那瞬间，佝偻着的老人他突地挺直了腰杆，仿佛一时间自温暖的西地，回到了曾经属于乌岭号角连绵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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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回我们说起，朝堂之上，智军师舌战群臣，终得请下圣旨，兴兵平患。那胡骑南下，边境燃起狼烟。威将军领兵夜出祁山，绕道雍朔，直袭胡骑后军。中军压境，左军已至金城，只待一声令下，合围之势已成。

　　然那威将军，此时却遇上些许麻烦。雍朔水草丰美，冬风过后，万物凋零。且不说粮草不继，只得孤胆一试，习那胡人打谷草以战养战，终在月末那天，赶至一处山下。那山崖夹岸出，东西高耸，山谷风声细弱。将军大喜，忙令兵马扎营。他观那山石陡峭，不似蜀地风物。招来亲兵一问，此乃何地？

　　亲兵寻得军中老人，答曰，此乃乌岭山，先时军师破曹，皆由此地而起。将军四下观望疑道，吾当年亦随军，观其景象，与吾先时之见殊异，不敢谓其相近。老人答，将军岂忘乌岭之战耶？战至三日，魏兵北退，火烧连营十数里。又五年，蜀魏交战，每逢二者争锋，此必为必争之地。而今三国盟约已成，战事散缓，然乌岭亦沦为空谷，不复当年。

　　老人以古战场由，适逢腊月末，双年之交，请军士自祀先祖同袍，皆用酒纸。将军允，挥退进言人。亲兵再报，言乌岭以西十里，窥得北胡踪迹。立王旗，当是单于中军。

　　将军大惊，道，岂不拦吾路乎！若不西渡，绕行北朔，绕路事小，殆误军机事大。而胡骑封路，此时突围，更添风险。遂命斥候四散而行，寻得山路南潜报胡骑动向。当夜，大军潜乌岭中，自埋锅灶。夜半时分，命祭酒撰文，招魂昔时岭中阵亡将士，享米酒钱奉。诸军士皆燃供奉，唱诵诗文。有军士撒灰帐前，信誓旦旦，言及以此可观归人。

　　将军嗤，乃遂其愿，天明观之，灰层平整如初，故道，阴阳生胡言耳。当日，河水未曾冻，一连三日亦然。营中将士无不胆战，斥候得归，言路途已封，四处皆胡骑。听得斥候报，营中哗然声四起，将军命寻得哗变者，加三木，依律杖二十，流言稍息。此后数日，现暖阳遍野，六九之日，朔北寒地竟已萌生春意。河冰终不相接，而军中粮草几欲殆尽。威将军终日愁思不解，转眼已是朔日。岁末交子之夜，终起半夜北风。北风呼啸盈谷，猛听得亲兵报，有故友来见。

　　将军披甲出营，看得营门十步，独立一人，着单衣大氅，其面带倦色常年不褪，鹰视狼顾，竟将军之师，司马懿是也。将军大喜，道：“先生来助我耶？有先生谋断，困局当解矣！”

　　于是纳头便拜，仿佛幼年一般。司马懿笑退半步，纳袖推拒：“尔今已为蜀军重将，何须吾计？北谋胡骑，绕行后军，此上策也，吾亦不能。”又道，“今日来访，只谈他事，不谈军机为上。”

　　将军思忖，其师为魏地重臣，此时阵前相聚，若有一时不察，二人皆将冠以叛名，故不回营，当下席地而坐，竟是就此开启坛酒封泥，朔风下对饮起来。烈酒入腹，耳畔悉索风声也弱。推杯换盏间，将军提及近年入蜀事。言自入蜀后，自百夫长起，凭军功晋升终得右军大将之位，其间困苦颠倒折磨，不一赘述。今被困故地，尤羡少年。怨声细碎叠叠，神似垂髫小儿，习枪无赖之态。

　　那说书先生是时候停顿了一下，做出七八岁的小孩子，刚刚习武开始吃不住苦，撒泼生气的表情，引来众人喝彩。人们纷纷掏出铜钱银角，有的自二层栏杆上直接扔下，叮叮咚咚，被说书人的徒弟快手快脚的拾起，收进袖中。那最小的徒弟用前襟兜着赏钱，冷不丁地一锭整银从上方落下，正正坠入怀中。小孩大喜过望，抬头看向二楼，穿着锦衣的男人带着随从坐在那里。他忙忙道谢，欢天喜地的带着银子去找师父去了。

　　那先生眼角看见赏钱，自然也热络了几分，清清嗓子，再一变，刚刚还带着稚气的声音就瞬间拉长了时间，变的冷冽起来。

　　司马懿道，尔何至于此？胜败乃兵家常事，自炎黄上古千年，常胜将军乃话本笑谈。如今尔当盛年，大小征战无数。青史虽不计败者，但留名亦为伟业。

　　我欲为君也者，通阴阳而晓谋略，上可知问政，下可兴兵事。日久，始知不足者甚。将军言，每每忆及往事，多悔不当初。

　　司马懿调：有何悔之？将军讷讷不得语，得先生大笑，道，此世间事无可悔之！若观此西水，浩浩汤汤，自祁山出而入黄河，终越九州而入渤海。其道阻且长，蒸腾而上为云者众，入泥沙而养万物者众。其欲入海中而无术至，此应悔之，然仍不归不顾。天地万物应如此，人为天地万物所养，其谋何能例外？

　　将军答：先生曾言，人行事当顺应天时，此与兵法相合，所谓“顺势而为当事半功倍，逆势则不可料耳”。然我囤兵于此，已穷尽所思，不得脱身。

　　“痴儿！若非己早意欲何为也哉！”

　　“先生言渡河突围？而我不得渡，彼之军倍于我。且水不曾冻，早知是吾断不作于此次之也！”

　　“噤！前曾教汝何！勿为往事悔，勿为未事踟蹰。瞻前顾后乃战场大忌，其机变，其巧思，皆顺时变之。无一战将复再，何以尚无事忧？”

　　其间北风猎猎，袍袖飞扬，绝类风帆。司马懿立于风中，飘飘忽若仙人耳。其背身西指，沙海入目：“余尝告汝，为将者，必拥披坚执锐之气。遇不习强敌，择避，也当有勇有谋，况汝已决欲攻乎？为将之事，亦如西水东去。逢危难时，集人心而为，纵死局亦有生门。此不悔之矣！”

　　威将军闻之，长揖再拜。师生二人数年未见，三杯两盏烈酒饮罢，隔阂渐失。酒醉朦胧中，将军问：先生此生而无悔者乎？

　　答曰：往事不可追，若真有悔，当属收了你这泼皮当门人。

　　其言轻而气重，将军恍若幼年初见，邺城夏蝉声声入耳。那人归来褪下朝服，命亲兵盯着他习武。他撒泼打滚，得到无奈一哂：怎地就收了你这泼皮当门人？

　　他也没骂他，也没打他，仍旧教给他本领，带他东奔西走。

　　“我会帮你的。”他总是这么说，“你所想的一切，我都会帮你达成。”

　　马超从未说起来，这应当是他最后悔的事情。

　　于是风声四起。将军在荷月的邺城暑热里，在腊月的大漠朔风里，两张脸在记忆里合二为一，便是三十年弹指一挥间。

　　亲兵再来报：天降大雪！一夜朔风过，河水冻结，当可渡也！

　　兵人声声唤着，将军在风雪中泪流满面。那身影背过他去，一步一步远行消散了。他抬起步子想要追上，却猛地惊醒。帐中油灯已燃尽，徒留一缕青烟，飘飘溶入风中。他活动着发麻的手脚，跌跌撞撞地掀开帘子。果然，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

　　低头一看，原本门口铺就的灰上，尽覆大雪。

　　撒灰帐前，可观归人。乌岭自古兵家必争之地，而先魏军师司马懿，早就葬在这里。

　　归人化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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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堂木再一拍，惊醒了朔北风雪里的众人。那瓷盏里的热茶已经冰凉，先生停下了这半真半假的神化传言，咂着冷水，催促着徒弟上去讨赏。

　　这一折讲了那将军被困北疆，下一折里讲他是如何夜渡无名河，奇袭匈奴王帐，大破胡骑，这种历来最是吸引人的段落，想必能拿到更多的赏钱。他不着痕迹地惦记着之前直接扔银子的那个客人，却不防小徒弟苦着脸跑过来：“师傅，那客人走了。”

　　先生好悬没跳起来：“走了？”

　　却在看到徒弟怀里的银锭时又笑了出来：“不妨事，不妨事。有钱赚就行。”

　　实际上心中肉疼不已。这种出手阔绰的客人不知道多久才能遇到一个，没人会嫌弃钱多的。

　　就在说书先生师徒懊悔今天错过了客人，灌着茶水润喉准备着下一折戏文时，马超已经走出了茶楼。曾经的少年将军已然长大，他身边的侍卫笑道：“这都是什么故事，将军您当初可是在乌岭守了好久才等着时机过河，神神鬼鬼的事情在益都倒是流传的广。”

　　马超瞥了他一眼，于是侍卫不出声了。一生混迹战场的人带着满身的锋锐煞气，那让身边的人退避，也让人歆羡无比。

　　什么时候也能像将军一样呢？侍卫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究竟是差在了哪里。总不能像说书先生说的那样吧，鬼神之说怎么能当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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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超有个师父。那个师父整日里看上去阴沉沉的，但是极其有耐心。他很聪明，教会了他行军打仗，教给了他为人处事，最后用自己的命送给了他一场前程的投名状，最后葬身在乌岭寂静的山野里。

　　他伸手想接住什么，又想起这是益都。

　　自北归后，他见的每一片雪，都不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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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ps：

　　文言大法好！

　　开玩笑。我尽量写的是白话文言，可以把手上砸死人的古汉语词典先扔下我们再说话。

　　晚上看时间再总结后续tips。

　　群文件文档同步更新，冲呀文档同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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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ps之二（2月11日下午14点17）

　　这次□□到主题以后，脑子里只有两个东西：赤壁间的东风，上方谷中微雨。

　　生和死一直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生时人前横眉冷对，偏偏阴阳两隔后必须尽释前嫌，我一直很好奇美人台词里那一句宽恕众神，宽恕的究竟是什么。后来想想，大概宽恕的大部分是他自己吧。

　　所以才会有了乌岭的一场大雪。恕其一生被命运玩弄，最后界定生死，终于可以突破理性的禁锢，随心所欲的最后放纵一场。

　　文中应用的地理背景蓝本，大部分都是参考的三国地图方位。农药虚构了个乌岭，但是现实这东西属于中原附近晋地范围靠近并州，按照正常蜀魏战争根本不可能打到那片地方。所以在本篇里将乌岭放到了祁山附近，差不多能更符合设定。

　　进行到现在，大概率按照农药剧情的也就差不多不会再写了。下一步应该会修法革大长篇，然后会写点甜饼来换个心情。

　　至于想拿古汉语词典来打我的宝贝。

　　放心你们还会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