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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来自嫌疑人的自白 ...

  •   12月6日试图补发,原文发表于8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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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3生贺,懿美人生日快乐!!

      一发完结,全文不到8k应该还算是个短文,意识流烧脑系列,三小时摸出来的东西,赶着时间发,我再也不拖稿了,赶更要人命。

      BGM:《Room Of Angel》—Mary Elizabeth McGlynn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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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

      当又一个受害者出现的消息传进办公室里时,马超正在沏一杯苦到要命的咖啡。会议室里领导层层咆哮不休,有人跑到他面前,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的声音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许担忧。

      “我没事,你们先去看着其他相关人员怎么样。”

      马超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杀人狂归来的消息变得有什么波动,他甚至非常放松地让同事们去了解其他有关人员是不是已经安全,并且一再强调自己天天蹲在办公室里非常安全,不可能会出什么事。之前成立的调查组又重新集合在一起,带头人握着他的手,反反复复询问他当初那一枪是不是打中了目标地胸口。

      得到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众目睽睽之下外加记录仪的视频作证,中枪的人在胸口前飞出血花时笑的像被逼到绝路上疯狼。他踉跄着后退,再后退,喃喃着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最后只是放弃地落下胳膊。背景音里不断重复着同事们喊着不许动的声音,他们向崖边扑去,但是连目标坠崖时的一片衣角都没有触摸到。

      所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过如此。

      领导不得不叮嘱马超,让他最近务必要注意安全。新的受害者出现如果是巧合,那么用血字在白墙上涂抹的宣告则明晃晃地将复仇的意图昭告天下。受害者手里还攥着自己刚刚发下的工资条,奖金一栏被抹上了自己的指印,看上去可笑的要命。

      “如果遇到什么事情,第一时间一定要联系组织。”领导这样对马超说:“如果真的是他回来了——我是说如果——那么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会是他的复仇目标。而马超你肯定也排在前几位。”

      这个让人们忌惮的他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司马懿。笔画繁杂规整,乍一眼看上去,就像一个诞生在古老年代的篆文,念出声来的同时就可以刻在心里。

      司马懿是之前一整套连环案件的凶手。

      马超刚刚变成正式员工没有多久。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司马懿所犯下的每一桩案件都在外界半点风声不露,只有内部一个比一个更紧急的联络电话里在不断地提及他的名字。猫捉老鼠一般的追踪游戏里,他挥舞着不知名的凶器收割着目标的生命,然后在他们到来前销声匿迹,逃之夭夭。

      就像年节时绽放在天边的烟花,盛大且壮美,但是等你找到它诞生的地方,只剩下了原地一只烧的焦黑的外壳。

      马超再一次将司马懿的材料放在手里开始研究。他抱着厚实的牛皮纸袋回到家中,在门口辞别了按照规定送他归家的同事,并且与他们商议好了紧急联络方式。才关上门。按照惯例来到书房,他先将窗台上那盆正在开花的月季浇上了水。之后他坐在桌前,静静地翻动之前已经背过了所有字文的复印件。

      每一个笔画都和他之前看过的一样。

      司马懿是个杀手,在冷冰冰的白纸上,跃然而出的是一个双手染血的杀人狂的形象。他喜欢用冷兵器,享受用刀子割开猎物皮肤的触感。唯一的一张侧面照上下颌线锋利的可以削开人的意识,半长的头发服帖地覆盖在优美的肩颈线条。或许是惊觉有人偷拍,那双蓝眼睛猛地就有了焦距,直直地睨进你的心。

      马超从来都没有弄明白司马懿究竟是怎么挑选出来的目标名单,或者说换句话,他至今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司马懿杀掉一个人,上层都会如此的惊慌失措,一边像惊弓之鸟一样呼喝着尽快将他绳之以法,又一边死死压住消息,不让大楼之外的人知晓半分。

      他的案底能集满一个文件盒,但是连一张协查通报都未曾发出过。

      打印纸凌乱地铺开在桌上,马超烦躁地随便在茶盘里的两个杯子里抓了一个,又沏了一杯苦到头皮发麻的咖啡,像喝白开水那样灌了下去。

      窗外夜色渐沉,太阳消失在天边,城市中的妖魔鬼怪终于开始现出了身影。

      司马懿做过的事情大多数都被压了下来不假,但是这不代表他在外界没有什么名声。尤其是那夜轰轰烈烈的孤崖围捕,行走在世界边缘的人们用他们灵敏嗅觉早已关注着这片透露着不寻常气息的土地。是以当疑似司马懿的人踏进酒吧门槛时,连同空气都停滞了那么一瞬。

      穿着风衣的男人领子是立起在脖颈两侧的,衣角还往下滴着外面的雨水,坐在吧台边上时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包裹在松垮的靴裤里,危险且迷人。

      只有吧台后面的老板不为所动。他甚至在递上不加奶油的唐璜时,眼睛还往来人的腰间扫了一圈。

      “胖了。”他这么评价。

      “有段时间没有出来,自然有点变化。”

      得来的是酒吧老板意味深长的一瞥。

      “我需要一个名单——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样的,越详细越好。”

      “你确定,是“越详细越好”吗?”

      老板眼神仿佛已经知晓了一切:“我不觉得你会知道的比我知道的还少,但是,好吧,我可以告诉你,希望你的顺利地能走过你选择的路。”

      这里是买卖至上的地方,只要你愿意提供代价,那么什么斗可以买得到。

      于是来人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在饮尽最后一口酒液,用酒精棉纸一点点擦干净了杯边的痕迹,在无数窥探的注视里离开了这片角落。

      承

      第二天清早太阳是在人们鸡飞狗跳的忙碌中到来的。

      马超站在门口,看着一片狼藉的书房,眼圈下是浓重的青黑色。痕检组收拾了送去实验室的样本,与他一起站在书房门口不知所措。

      匆匆赶来的领队人目光扫过打开的窗户,原本摆在窗台上的月季花此时凄惨地摔在地上。虽说没有断多少纸条,不过也是掉了不少花瓣。昨晚被批准带回来的资料变成了各种各样的碎屑,铺撒在桌上,地上,书柜上,洋洋洒洒像下了场大雪。书桌正中,被精心撕碎的粉末拼出了个笑脸,大大方方地嘲讽着房中的每一个人。

      领队的脸色发青:“你运气挺好,只是被进屋撕了文件,昨天晚上又多了个人。”

      顿了顿又道:“就在办公楼里。”

      他低声吐出一个平日里只出现在公示栏职务表里的名字,不作声了。马超端着旁边同事递给他的浓咖啡,披着外套倚在墙边上,只觉得双手还在发抖。路过的同事们十分了解他的恐惧来源,在外面还有盯梢的时候被人无声无息摸进家中的感觉不能太糟糕。他努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的颤抖:“这次没的是谁?”

      “是之前那次专案组的副组长,今天被发现在自己办公室里。”

      “队长,不是我怀疑什么,是我觉得这里面真的有问题……你说的嫌犯,他究竟选择的目标是怎么来的?”

      “……”

      “我的话还好理解,我是最后那个开枪的。如果他真想报复,选我当第一个才是最正常的,但是他没有……他先选了当时行动组的组长,又是专案组副组……下一个又会是谁?”

      “这些不能向你透露,你现在还……”

      “去他妈的不能透露!”

      马超突然爆发把附近的人都吓到了。周围人有反应快的,伸手连忙将他按住,手压着他的后背让他冷静。马超双目通红,脊背的肌肉绷的死紧,显然是在暴怒的边缘:

      “现在被人摸进家里来的人是我!我特么的什么都没做就参加了次行动就能被人直接摸上家门!但是该死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你说那个嫌犯是杀人狂,是连环杀手,行,他总是个人吧?是个人他总有来历吧?我跑去问了好几次了永远都是无可奉告无可奉告,我不知道不要紧,你们倒是能知道了有个方向能说出来让人不至于天天心惊胆战到底谁才是那个贼!”

      “兄弟,你冷静——”

      “我冷静不了!”

      马超甩开了压制着他的同事,胳膊一挥,杯子当啷啷地被摔开,里面的咖啡洒了一地。队长颇为头疼,如果这是他手下的皮猴子他早一脚踹了过去,但是这皮猴不仅仅是他手下的兵,还是个来镀金的少爷,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抓着他挥舞的胳膊,压低声音训斥他:“你到底想搞什么!”

      马超冷笑:“我就不想到时候死都死不明白。”

      “我的祖宗啊我真是败给你了。”队长气的想抽他,克制半天才忍住自己的胳膊。他示意旁边的人离开,带着马超走出了院门。他自兜中掏出一盒烟,抖出一颗扔给马超,又抖出一颗自己叼在嘴里,点上:“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马超接过烟,只是闻了两下,并没有抽,放在手里转来转去:

      “司马懿,还有这个人究竟是在做什么。”

      “司马懿这个人,严格来说,和我们是同一个系统的。”队长看着马超眼睛猛地睁大,伸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证明的文件就在我办公室里放着,这件事确实是真的没错。”

      三分联盟里林立的派系太多了,彼此之间怎么可能永远都是那么的光明正大呢?在光明磊落的外壳下,像司马懿一样的人游走在看不见阳光的黑色里,永远走不出清晨五点的鱼肚白。

      司马懿就是其中的典型。

      烟草的气息缓缓飘散,队长的语气被烟雾熏烤,突如其来地带上了些许怀念:“你应该还记得和你父亲同一时期的那个大佬……司马懿就是那时候他手下带出来的人。那会系统里势力争夺白热化,世道不太平。好几家都在争座位——如果没有座椅,那么有必要的时候,只要座椅上的人消失了,他的位子就空出来了。”

      “司马懿就是执行这个事情的人。说是个人,其实就是一把握在手里的刀。在他手下案底确实很多,但是都是上面授意的。这种事情非常多,我认为你应该在家里应该也听说过。”

      马超当然听说过,甚至说他亲身都经历过。他沉默地捏着烟卷消化着这个对他来说有一些震惊的消息,半天才提出疑问:“但是现在你上位了,依旧是那位的派系,你们为什么会把司马懿拎出来?”

      “如今表面上派系合作了,但是之前互相杀的那么狠,总要是有个背下这些的。”

      所以手上鲜血洗都洗不掉的司马懿就是最好的选择。

      马超看着队长的表情隐藏在吞云吐雾的烟尘里,突然觉得有些冷。透过烟雾的那张脸和前任大佬是如此的相似,在同样年少的那个时代,他记忆中的某个人,就像这样和他的父亲说着话,看见他过来,会挥手招呼他,用手摸着他的头,与他的父亲一起互相吹捧各自家中的子弟。

      连续的案子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这一天马超被队长拎回了办公楼,又亲自给马超家里通了电话,保证两天之内将他送回去,又扔给他了临时宿舍的钥匙,只求大少爷能安安全全保住命熬到回家。之前所有参与进来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回来报道确认安全,如临大敌的姿态反而让他们看上去像一群惊弓之鸟。

      并不是队长太紧张,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司马懿的手段有多恐怖。同样的出身与幼年时相比较于其他人更加亲近的关系,让他对这可以称得上半个兄弟的人了解的更加透彻。

      狡猾阴险都不足以形容这只狐狸,看上去油光水滑的,实际上只要他认准了,就会像一只影子一样跟踪着你的脚步,在你最放松的时候咬住你的喉咙。犬科的利齿只要呲出来就断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即使它平日收的再好,在撕扯猎物的皮肉时总会冒出寒光。

      谁都不想碰到这种对手。

      他很想骂娘——或许说骂他那个便宜老爹更合适一些,毕竟是老爷子过世前埋下的祸根,如今爆发出来,让他处理的狼狈不堪。人仰马翻的一个白日过去,他也不得不疲惫地放下手里的资料,想着去洗手间用冷水刺激一下自己的意识。

      这也许是他做出的最愚蠢的决定。

      白炽灯在头顶晃了两下熄灭了。顶层的办公室宽大且舒适,带着严肃且古板的气息,从来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跑上来。此时灯光消失,远远看上去就像这里的人终于下班归家,或者关灯准备休息一会。队长看见自己从镜中抬起头,身后的人有一头半长的黑发,与在一闪而过的光明里蓝汪汪的眼睛。

      “你好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那个与照片上的司马懿一般无二的人笑着开口:

      “让我们找个地方叙旧?”

      转

      司马懿从来都不推崇使用过度暴力的手法。虽然本性里已经浸透了某种艳红色的液体,但是长久以来受过了教育让他行事严谨规律,对细节的注重无人能及。

      所以在将队长拖回办公室后,他第一时间再次确认了监控的安全。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信号扰乱器而已,生产厂家就是他们自己,也算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他脚步轻快地拿着胶带,顺着窗户贴上了一层早已准备好的深色半透明胶膜。从外面看上去是透亮的黑着的熄灯办公室,实际上里面发生的一切都和外面完全相反。在营造着安全空间的同时不忘伸出腿勾住即将倒下的椅子——队长此时终于自昏迷中醒来,翻倒了他的椅子想要弄出声响,却被中途拦截,努力化为流水。

      “轻一点先生,我们之间的谈话用不着再加上其他人过来旁听。”

      剩余的胶带将椅背牢牢绑在了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当初装修时就要四五个人合力抬进来的桌子再怎么都无法让一个人弄翻过去。司马懿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截钢丝线,在队长的脖子上贴着皮肤绕了一整圈。之后他揭开胶布的一角,认真地建议:“我现在要将它揭掉了,所以先生你也不要来挑战究竟是你喊的快,还是我手勒的快。让我们可以有一场愉快的交流可以吗?”

      就当他默认了。

      凶手很愉快地和队长达成了无声的共识,手指一扯,队长只觉得嘴边皮肉生痛。先是一凉,之后因为撕扯又变的火辣辣的。他感觉到那人就坐在他身后的桌面上,呼吸距离自己太近,又居高临下,毛骨悚然地感觉从后颈延伸到整条脊椎,让他浑身发冷。

      他试探着开口:“司马懿?”

      “司马懿已经被你们确认死亡了,或者说,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究竟叫什么好。”

      两个月前断崖围捕,司马懿在绝路尽头坠崖,虽然没有寻找到尸体,但是按照常理推断他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所以在当天夜里的总结上,司马懿的名字就已经被盖上了象征死亡的灰章。

      队长内心叫苦不迭。当初的事情他自然是有所参与,不然不可能在失去了最大靠山够还往上爬的那么快。如今债主上门,他迫不得已只能放低姿态:“我也是被逼无奈……你也是一起长大的人,也明白我做出的事情并不代表我个人的意愿。”

      身后的声音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需要我提醒一下吗?似乎并不仅仅是我一条命而已。”

      司马懿生长在于他们几乎没有区别的环境里。就像马超认识到的那样,就算是他们在幼年,也早早的见识过了这个世界黑暗的那一面。

      这是因为三分联盟的动荡时代造就的结果,就算是心地最温柔的孩子也不会抱怨太多,更何况他们这些已经适应了这种黑白交织的世界,并且已经双脚踏入了泥潭的人。

      司马懿一直到最后都记得,在家中长辈一个个离去后,他在义父家中渡过的那段暗藏着试探与补偿,终究还是给予了他太多惊喜地时光。所以当他突然得知自己将要被拿出来作为几个派系暂时联手的砝码的传言时,她第一次破天荒感觉到出离的愤怒统治了他的头脑。

      对于弱肉强食的认同,从来都不会和自愿牺牲等同,司马懿自认是个小人,他做不了大无畏的事情。所以他将传言像一个玩笑一般说给了自己的玩伴,却在最后冷不丁地发现,原本和他在一起哄笑地人,捅出就第一刀。

      身后的人勒紧了手里的钢丝,带着螺纹的金属嵌进皮肉,不容拒绝开始阻断空气的流通。

      “第一次手上沾血是刚刚成年,记得还是你自己帮着送的资料,目标是对立派系的一个小头目。你们说需要一种仿照意外的方式,这人最后被伪装成了触电。甚至系统里将他当做了典型宣传了一个季度安全用电,只有少数人知道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最困难的一次是不过三年前,你们说要立威,于是又接了任务,在中央空调的通风道里足足蹲守了两天两夜才得手。那次在医院里躺了足足一个月,但是下手足够干净,用你们的话来说,连后续处理都用不到。”

      “司马懿是你们养大的一把刀,这不假。但是你们突发奇想想要扔掉这把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迟早也会被刀反手针对——不,你们可能觉得这刀已经钝了,只不过扔下就行了,但是这会是你们最大的疏忽,也是你们失败的前奏。”

      钢丝越收越紧,队长的脸变得涨红。身后的呼吸紧贴着耳根,带着怒火冲入耳膜:“如今我也不想再问什么了。如果你觉得冤有头债有主,那就去地狱里清算一下吧。”

      那手指带着的是淡淡的烟草味道。干涩,浓烈,带着烟火气,有些陈旧,质量上佳且熟悉。

      队长的意识就这么惊醒了一瞬,之后彻底陷入了混沌中。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过一次“司马懿就是我”。

      合

      司马懿是在天不亮时离开家的。

      马超还记得前一日的天气预报,西装革履的主持人说着他们所在的城市会有一场大雾。司马懿接到了一个电话,他忧心忡忡地放下,马超端着他点的黑咖啡,环住他的后背。

      “我可能要出去一趟,明天一早。”

      司马懿接过苦的像中药一样的液体一饮而尽,而马超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刚刚说过什么。他只是专注在舔掉司马懿唇角那点深褐色的液体上。只消用舌尖那么一勾,附着在上面的色彩就会消失。如果运气好,他可以将此发展成为名正言顺的索吻。

      只是这苦味太过于败坏心情了。就像在糖罐中沉溺的人突然被塞了一嘴苦瓜——舌根发抖不听使唤,整个人和傻了一样。

      司马懿怎么可能不认识马超呢?

      他还记得幼年时,自己跟着义父一同去走亲访友。他装做是一个乖巧上进的好孩子,坐在义父身边,听义父与朋友互相吹捧着自己的子侄。百无聊赖中,有个人一头撞进了会客室,将原本昏昏欲睡的气氛撞的粉碎。

      在黑暗中浸泡久了的人,终归是要向往阳光的。

      他回避过,逃离过,终究在死缠烂打中鼓足了勇气,人生中头一次如此坚定的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们在一栋楼中装作从不见面,在出门回家时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之后转弯,再转弯,就像一只闭合的圆,沿着不同方向前进,总会重逢在同一个地点。

      也有时他们会在深夜里低语自己内心最大的恐慌。这种半梦半醒之间的倾诉让他们得以整夜相拥。梦中终于不再是一个人瑀瑀独行,醒来看着对方的眼,与早安交织的吻带着清晨的阳光味道。

      但是那天马超没有来得及得到一个早安吻。

      司马懿匆匆离开了,又匆匆踏上了一条猝不及防的逃亡路。在认出追踪他的人时,他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比他预想中最坏的结局更坏的,是他在断崖上看见了马超的身影。

      他背对着悬崖,马超手中的枪口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晚上莫名其妙被拉来参与一场目标不知名的追击的人,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面对的,是昨夜还在耳鬓厮磨的爱人。

      一个被牢牢握在他人手中的刀,怎么可能逃出手掌?

      司马懿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个什么样的阴谋。而他无路可逃,只能迎面向那张命运的网张开双臂。枪声响起时,他想起了自己的发小始终欲言又止的奇怪眼神,想起了今夜逃亡之前周围一字一句暧昧不清的言语。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站在崖边,伸出手,按在自己的嘴唇上——

      嘘——

      我无能赠你过多的爱语箴言,只能以最后的沉默,作为终结时分的告别。

      ……

      这场复仇就和它当初的来势汹汹一般,突然就这么戛然而止了。人们拿着案卷就像捧着一个不真实的梦境,只知道上下迅速又和往常一般换了一遍血,之后这案卷就被扔去了资料库,从此和灰尘做伴,再不见天日。

      马超在家中收拾东西。

      队长最后那通告状的电话终究还是起了作用,在长辈的命令下,他不得不收拾行李,准备回到他们最初遇到的那个城市。蓝颜色的隐形眼镜和假发被他剪碎冲入了下水道,唯独一件衣服,被他整整齐齐地叠起,放进了行李箱的最深处。

      那件衣服还是他曾经买小了的,想退,却被司马懿穿上发现尺码正好。风衣将流畅的腰线勾勒到淋漓尽致,他最爱的事情之一就是沉迷在线条中,直到司马懿不耐烦地将他推开,气急败坏地和他打成一团。最后威胁地举起花盆,将带刺的枝条凑到他脸上,一句话不说地就要砸过来,被他手忙脚乱地拦住求饶。

      马超伸出手,触摸着阳光下开始枯萎的枝条。他吻住枝桠上的柔软花瓣,仿若与故人的气息共舞。那尖刺化作割破皮肉的利齿——

      嘘——

      仿若回到那一夜,他看着沾着唇边血迹的手指徒劳坠下。

      我的爱人,不要出声。

      请于这鲜血淋漓中以沉默吻我。

      end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来自嫌疑人的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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