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意思 ...


  •   “我算还在上学吧。本来今年暑假就毕业了,但现在......我不是泺水人,是过来旅游的。”

      三人被困在店里什么也做不了,北辰提议干脆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彼此。

      安莹先说,她说完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看向扈童,“到你了。”

      北辰拦了一下,问:“那你这把刀怎么回事啊,过得了安检?”

      “刀是我从漫展上买的,本来没开刃,我在隔壁餐馆拿磨刀石一点点磨出来的。”

      北辰琢磨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你是出事前来到泺水的,买了这把刀,然后出事了你就被困在这了,所以给刀开了刃当做武器?”

      “出事,是指这些东西吗?”安莹指了指窗外。

      大雨依旧没有停息的趋势,时近正午,本该是最灿烂的时光,却是一片迷茫晦暗。

      北辰点点头,“我叫它们丧尸,用出事来指代它们出现那一天。为了以后说话方便,要不咱统一个称呼?”

      “嗐,就叫丧尸呗。”扈童满不在乎。

      安莹也点头同意,不过提出了另一个词来替换出事——灾变。

      扈童直直盯了她几秒,幽幽道:“你是真中二啊。”

      安莹耳朵尖又红了,北辰偷笑,拍了拍扈童,让他讲讲自己的事。

      “没什么好讲的,就是跟家里吵架了,离家出走呗。”

      “为什么吵架啊?”北辰问,“还有,你离家出走,怎么带的全是睡衣啊?”

      扈童面上一讪,“你管我呢!我乐意带!我要不带这么多睡衣,你俩穿什么啊!啊?冻死你俩!”

      安莹看向北辰,平静道:“他恼羞成怒了。”

      扈童:“......”

      扈童一脚踹开小马扎,背对俩人倚墙蹲着,生闷气。

      北辰急急忙忙伸手,在马扎撞到玻璃柜前拽住了,好险没闹出更大的动静。她赶紧探头查看外面,见没有丧尸注意才放心。又看向扈童气鼓鼓的背影,生出些愧疚,暗自责备自己没分寸,这才跟人家认识多久啊,没事瞎打听什么,看看,把人家惹急了吧!

      北辰真诚道歉:“对不起。”

      扈童没动。

      北辰无声叹了口气。

      安莹又道:“你俩不是一对啊。我还以为他离家出走是因为和你谈恋爱,但家里不同意,毕竟你一看就比他大好几岁。”

      “......”
      “......”

      北辰冲安莹比了个大拇指,一句话得罪两个人,真有本事。

      安莹毫无察觉,继续道:“不过幸好你俩不是一对,他情绪这么不稳定,跟他谈恋爱一定很累。你这么聪明、理智,还这么漂亮,他配不上你。”

      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贬低别人的话,是如何当着正主面直接说出来的啊?!

      北辰赶紧去看扈童反应,看见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

      扈童咬牙切齿:“你放屁!”

      安莹淡定回视:“我没有。”

      北辰讪笑:“消消气,消消气,她不是那个意思。”

      扈童看向她,视线落在了她伸着的大拇指上,北辰赶紧把手藏到背后。

      “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同意她说的话?”

      “我没......”

      “呵,她什么意思,跟你有关系吗?”安莹皮笑肉不笑,“顺便,我就是那个意思。”

      北辰:“......”

      北辰:“那个我......”

      “有本事你别拿刀,咱俩单挑!”
      “对付你,我用不着刀。”
      “你看不起我啊?!不行,你拿刀!现在就拿。”

      “不拿。”

      “不行,你必须拿!”

      “我警告你,别碰我刀,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北辰:“......”

      北辰把小马扎往地上用力一顿:“停!”

      起身抢刀的扈童和倾身拦在刀前的安莹皆顿住,齐齐看向她。

      北辰叹了口气,又赶紧探头看了看外面,而后把小马扎靠墙收好,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俩是小朋友吗,还吵架?!都成年人了幼不幼稚!”她忽然一顿,问扈童,“你成年了吧?”

      扈童抱臂冷哼,“我十九了!”

      “十九不也就刚成年么。”安莹讽道,“小屁孩,姐姐二十二了。”

      “你!”

      眼看俩人又要掐起来,北辰赶紧道:“我二十七了!”

      嗯?我为什么也要报年龄?算了,不管了。

      她抬手拽了拽扈童衣角,“坐下,坐下,哦,不对,蹲下。”

      又冲安莹用手扇风,“不生气,不生气。”

      安莹本就没动气,北辰一说,她就倚着玻璃柜坐下了。扈童竟也偃旗息鼓,抱着膝盖蹲在北辰身侧,眼巴巴瞅着她,小声问道:“你真二十七了啊?周岁吗?”

      “对啊对啊。”北辰自嘲,“我年纪大,所以听我的不吵了好不好?”

      扈童将脸扭向一边,算是默认。

      北辰又无声叹了口气,莫名有种带孩子的疲惫感。

      安莹道:“北辰,讲讲你的事情吧。”

      “我的事......”北辰想起,安莹出现前,她就是在讲这些事,眼下又谈起,重复的话语让她有种时空错位感。

      安莹听完沉思了一会,“我虽然不知道你说的双寺路具体在哪,但我知道去小路连通的那条街,不用绕三十分钟。”

      北辰身子前倾,“真的吗?”

      安莹点头,看向主路,“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大概五分钟左右,就会看见一个工地,从工地大门翻进去,对面就是那条街。不过......”

      “不过不是一下子就到街上,而是要穿过一片自建房?”

      “对,你知道?”

      北辰眼睛明亮,她何止知道,那就是她家了!

      她家后面是一家工厂,早几十年开得很大,后来倒闭不干了,厂子拆的拆搬的搬,留下好大一片空地,一直都没人管,慢慢地就长了很多杂草和树。直到前两年才传出被开放商买下的消息,说要建楼。

      但她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还没有任何人来清理。在她的印象里,那里就是一大片森林,压根没想过还能有路走。

      但安莹一提起,她就反应过来了,之前刘姐送她过来时,曾路过一个工地,当时她只是看了一眼没多留意,现在想来那位置就是那家工厂。

      古人说得对,还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北辰喜上眉梢,恨不得现在立刻跑出去,跑进那工地跑回家。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到家了,她就兴奋地坐不住。一把捉住安莹手腕,激动地摇晃,“谢谢你啊,安莹!谢谢你告诉我这条路!”

      安莹整个人一僵,看着被握住的手腕双眼圆睁。

      北辰“啊”了一声,立即松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随即转头又去扒拉扈童,和他说新路线的事情。

      安莹垂着头,缓缓将手覆在了北辰握过的地方。

      吃过午饭,扈童用毛巾盖着脸午睡,安莹靠在玻璃柜上安静擦刀,北辰抱膝蹲在门边,看着路面上的积水出神。

      雨还在下,积水已经漫过了店门口的第一级台阶,浑浊的脏水淹没了零碎的丧尸尸身,再也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厮杀。

      雨水滴滴点点打在水面上,绽开无数个圆圈。

      不知道刘姐是不是已经到家了。

      北辰没有将手机开机,无法知道刘姐是否给她发了短信。她给自己的理由是——保存电量。但其实她心里清楚,她只是胆小,害怕开了机却没有消息。

      北辰将一颗碎石块推到积水里,石块太小激不起什么水花,只在水面上荡开几圈涟漪,很快消失。

      她闷声问:“安莹,雨停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安莹擦刀的手一顿。

      北辰没有听到回答,回头看她,隔着玻璃柜,她看见安莹在发呆。于是起身走到安莹面前,又蹲下,小声唤了唤她名字。

      安莹回神:“你说什么?”

      北辰叹气,换了个问题:“你是自己来的泺水么?”

      “嗯。”

      “那你在泺水有认识的亲戚朋友吗?”

      “没有。”

      “那你这一周都住在哪?”

      安莹想了想,道:“服装店、便利店、奶茶店、健身房,还有隔壁餐馆。”

      北辰震惊:“你一直都在四处流浪啊!怪不得对路况那么熟悉。为什么不找个地方固定下来?”

      “在找。”安莹顿了顿,又补充道:“找不到。”

      “你想找什么样的地方?”

      安莹看了看北辰,又低下头看了看手腕,没说话,继续擦刀。

      有了之前的教训,北辰学会了该闭嘴时就闭嘴,不再追问,将话题转移到了刀上随口闲聊。

      “你好厉害啊,学过武术吗?”

      “没有。”

      好的,天聊死了。
      北辰不再自讨没趣,默默往旁边蹲了蹲。

      她自认为是个宅得住的,很会找乐子让自己不无聊,但眼下什么电子设备也没有,她才发现自己是依托了现代科技的福。

      要是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还能哼个小曲自言自语打发时间,但旁边还有个活人在,她被限制了发挥只能发呆。

      发着发着,腿麻了,索性改为坐。她蹭到扈童身边,和他一起挤在他铺好的纸箱板上,靠墙坐下,坐着坐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有人说话,间或夹杂着几声抽泣。

      一个激灵,猛然惊醒。

      天已然黑了,窗外一片昏暗,惨淡的月光斜斜洒进,模模糊糊映出玻璃柜的形状。

      北辰睁着眼适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并不在公寓,而是在炸串店,她也并不是一个人住,身边还有扈童和安莹。

      声音是安莹发出的,她含糊不清念叨着什么,眼睛却没有睁开,整个人蜷缩着不住发颤,显然是做噩梦了。

      北辰翻身朝向她,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背安抚,手掌刚举起,安莹悚然睁开双眼,一瞬不瞬地瞪向她。

      北辰吓了一跳,“你醒了。”

      安莹没有说话,北辰支棱着手有点尴尬,讪讪收回,“我看你好像是做噩——”

      话说一半,安莹竟一头扎进她怀里,抱着她哭了起来:“妈!”

      北辰身子一僵,意识到安莹是认错了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瞪着眼一动不动。

      安莹哭得厉害,眼泪渗透薄薄的衣衫透到了北辰胸膛上,有点凉。

      北辰心软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将手放在安莹肩上轻轻拍了拍。

      安莹将她搂得更紧了,抽噎着道:“妈,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到处都是那些......怪物,没有人,只有我自己,每一天都只有我自己。我害怕,我睡不着,我不敢睡,不敢吃东西,也不敢朝外面看,我真的好害怕!我每天都盼着能有个人来陪我,可是没有人......没有......”

      北辰的手顿了顿,忽然想起了灾变刚发生后彻夜难眠的自己,她
      清楚是自己胆小,可没想到冷酷无畏如安莹,心里竟也藏了诸多恐惧。

      真不知道这么多天,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北辰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画面,阴暗无光的餐馆后厨里,一个纤瘦的身影蜷缩成团躲在角落,红着眼警惕地盯着四周,用力握紧怀里的刀。

      轻叹一口气,北辰尝试着安慰,柔声道:“不怕、不怕。”

      掌心一下下轻抚,怀中人停止了哭泣,不是渐渐停的,而是一下子停了,毫无动静。

      安莹几乎是从北辰怀里弹出去的,动作之快,北辰都没能看清她是如何起身的。

      等北辰也坐起来,安莹已经戴上眼镜像见鬼一样的看着她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尴尬。
      北辰大体能理解,安莹是尴尬自己的脆弱面被人看见了,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尴尬,甚至还有种想解释的冲动,但又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相顾无言,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半响,北辰先开了口:“你别担心,我不会把刚才的事说出去的。”

      安莹看向门口,北辰也跟着看过去。
      门口扈童正托腮看着她俩,一脸喜闻乐见。

      北辰:“......”

      一阵窸窣声响起,北辰回头,安莹用毯子蒙住头,已经又躺下了。

      北辰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又闭上了。起身走到扈童旁边,面朝门口坐下,小声质问:“偷看多久了?”

      “嘁,什么叫偷看,我一直就坐在这,你们没发现怪谁啊。”

      北辰剐他一眼,“大半夜不睡觉,你想干什么啊?”

      扈童倚着门框,懒洋洋笑了笑,“看星星。”

      北辰朝外看了一眼,月牙高悬,夜空疏朗,这才意识到雨已经停了,只是积水还没退,与店门几乎齐平,泛着一股难言的腥臭。

      她蹭蹭鼻尖,盘腿坐下。

      扈童瞟她一眼,原话奉还:“大半夜不睡觉,你想干什么啊?”

      北辰感觉他有些不对劲,没搭茬。斜眼看了他一会,忽然凑近闻了闻,接着扭头看向角落,发现冰柜最底层空了。

      “你喝酒了?!”

      “这么大反应干什么。”扈童笑道,“放心,不会耽误你回家的,明天天一亮,咱就走。”

      顿了顿,又道:“要是我没醒酒,你就自己走,丢下我。”

      北辰无奈道:“你是真喝多了。”

      扈童望着天,痴痴一笑,没说话。

      北辰又问:“酒瓶呢?”

      扈童抬手指了指,北辰探头朝外看,绿色的车身半泡在积水里,轮胎边飘着五六个啤酒瓶。

      北辰在心里暗斥他乱丢垃圾没素质,坐回身却问他是不是还在为下午的事生气。

      “我没生气,至少不是生你的气。”扈童手搭在膝盖上,仍指着车子,“这车是我爸给我买的,奖励我考上大学。离家出走这一周我就住这里面。”

      北辰知道这是要谈心的节奏了,坐直身子仔细听。

      “其实这一周我哪都没去,车子就停在小区楼下,我怕我爸看不见,还特意换了好几次位置,可我爸一次都没有看见我。”

      北辰纠结了一会,犹豫要不要问为什么吵架。

      扈童突然看向她,“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吵架?”

      北辰:“......”
      北辰:“为什么吵架?”

      扈童:“因为我放假回家,发现家里多了个人——我爸给我找了个小妈。可我妈去年才死。”

      北辰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之前说起和母亲的关系时他会是那种反应。

      “她不要我了,现在,我爸也不要我了。所以我也不要他们了!”扈童说着就作势往嘴里灌东西,北辰手快一把抢过,“别喝了!你就算喝死自己......嗯?”

      借着月光,北辰发现抢过来的是一瓶水,还是之前她冒雨抱回来的那箱。

      “......”
      北辰将瓶子塞回扈童手里:“多喝点。”

      扈童忽然对着水傻笑起来,“之前我觉得你有病,非要拿这个水,但没成想,后来还用上了!你是怎么做到未卜先知的啊?”

      “我没想那么多,就是知道这种小路下雨容易淹,觉得万一泡了脏水就没法喝了,怪浪费的。”北辰自嘲地笑了笑,“结果最后也没保住,大半箱都扔出去了。”

      扈童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是哦,是大半箱都被我们保住了,而另一半,物尽其用救了我们的命!”

      这就是乐观主义和悲观主义的区别么?
      北辰看着扈童傻笑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后半夜北辰睡得很浅,却怎么也醒不了,迷迷糊糊间还做起了梦。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家里,坐在露天院子里,是夜,漫天繁星,一道温柔男声响起,轻唤她小名,一字一句低声诵念。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就是北斗七星各自的名字,辰辰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

      “那辰辰,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啊?”

      “是北极星,是爸爸你给我取的!”

      “真棒,那辰辰能找到北极星在哪吗,指给爸爸看好不好啊?”

      “在那!”北辰伸手指向天空,兴奋大喊:“爸爸,你看!”

      回过头,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近在咫尺,北辰猛然睁开双眼。

      “醒了。”安莹背着刀,一边调整着背带,一边道:“天亮了,我......要走了。”

      北辰赶紧坐起,发现安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她下意识想挽留,“外面水还......”

      说话间,瞥见路面,积水已退。

      她只好将话又咽了回去。

      安莹垂着头不看她,静静站了一会,突然转身朝外走去。

      “等一下!”
      北辰喊道。

      安莹停步回头,眼神似是期冀,又似是紧张,定定看着她。

      “外面天刚亮,风还很凉。”北辰咬咬牙,道:“你这个吊带露肚子,容易宫寒。”

      安莹:“......”

      安莹扭头就走,背影比上一次更加决绝。

      “我是说!”北辰眼睛看向一旁,莫名忸怩不安,“我是说,我家里衣服很多,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挑一身换上。”

      安莹立在门口,心跳如雷,却没有回头。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扈童翻了个白眼,将嘴里用来漱口的水吐掉,吊儿郎当道:“她的意思是说,要不别走了,一起——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意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