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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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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怜城是个闲不住的跳脱性子,住了半个月说什么也要出院。
因为突然病倒,本已经敲定好的工作被迫搁置了下来,华风刚和文雀签下的合约也迟迟没有回应,沈怜城表面懒懒散散,心里却急得冒火,恨不得长翅膀飞回去工作。如果不是高嘉文拦着,他只怕醒来的第二天就奔去公司了。
只是没想到文雀集团虽然贵为知名大公司,面对明显实力不如自己的华风却十分谦恭,听闻华风董事住院,还特地派了集团总裁前来探病。
不仅如此,在沈怜城表达了对合作未能如约执行的歉意时,文雀集团总裁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客气地说要当场签下另一个单子。
文雀主营保健产品、日用品和医疗保险业务,旗下子公司品牌众多,这次与华风签约,除了想进行长期合作,还希望在国内打造一条下游产业链,很多业务还需要回到华风在国内的总部详谈。
这下沈怜城更坐不住了,勉强住了半个月就嚷嚷着要回国,宋清辉拗他不过,见他恢复的不错,也就由得他去。
沈怜城熬了许多天,终于盼到出院,正兴致勃勃的收拾行李。
宋清辉来接他,看他像花蝴蝶一样在病房穿梭,又是担心又是好笑:“你再不回去,宋子安那小子就要忍不住,直接杀过来找你了。”
沈怜城紧张地问:“你没和他说我住院的事吧?”
“当然没有,你又不肯让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
沈怜城长舒一口气,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上次他住院时宋子安像是要吃人的恐怖脸色,连他都吓了一大跳。
“欧呦~”宋清辉听他说完暧昧地拖长了声音,见沈怜城还满脸懵懂,悻悻地掐了一把他的手臂,嘟哝着说:“该开窍时不开窍,你这个傻小子。”
“突然掐我干嘛?”
沈怜城“哎呦”一声,呲牙咧嘴地捂着胳膊,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宋清辉。
宋清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也不多说,努努嘴,示意他看向站在门口的归青。
“他你打算怎么办?”
沈怜城探头,就看到归青静静地站在门口凝视着他的方向。看见沈怜城也看了过来,他眼睛一亮,连一张冷如冰霜的脸也瞬间冰消雪散,夺目生辉。
沈怜城被他的笑脸晃得眼前一花,朝宋清辉无奈地一摊手:“凉拌。”
他也没想到归青这人看着冷心冷肺,居然这么会耍赖皮。住院这几天他横眉冷对也好,苦口婆心也罢,归青全当成耳旁风,依然雷打不动在他床前晃悠。
最恼怒的一次,他直接抓起手表丢到归青头上,冲他大吼:“你他妈快滚!”
归青被一动不动,被表盘砸了个正着,额角瞬间泛起一片红痕,像雪地里一点朱砂,十分刺眼。
他却面无表情,只淡淡地捡起来摆在桌上,温柔地抚了抚沈怜城的脸,说:“我待会再过来看你。”
然后我行我素。
桀骜如沈怜城,也被磨得没了脾气。
而且他也实在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面目,来对待性情大变的归青。
那天他的偏执,他的疯狂沈怜城还历历在目,他知道归青一向骄傲,认准的事无论如何也要做到,却没想到竟到了如此执迷不悟的程度。
也许他并未真正了解过归青。
只是走到今天这样不可挽回的地步,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想到这,沈怜城反而放下心来,神采飞扬地说:“反正小爷也要走了,他爱怎么样随便去,爷不伺候了!哈哈哈!”
沈怜城迫不及待要到商场上施展抱负,连带着杵在门口当门神的归青也看的顺眼了不少。不过他也没打招呼,收拾好行李就有说有笑地和宋清辉离开了病房,连眼神都欠奉。
归青则是从他出门,就一直盯着他看个不停。
宋清辉就这样被目送着走下楼。因为和沈怜城站的太近,她不可避免被对方凌厉、灼热而百转千回的痴迷目光笼罩,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摸了摸头发,问:
“你不觉得后脑勺烫烫的吗?”
“什么玩意?”沈怜城大大咧咧地问,“你发烧了?”
宋清辉一言难尽,看向他的神情像在看地主家的傻儿子:“……算了,当我没说。”
出人意料的,这次归青格外老实,去机场的路上竟没像之前那样开车在后面尾随。沈怜城更放松了,甚至还有心情抽空加了个班。
拜托宋清辉照看好分公司,沈怜城一边琢磨着公司事宜,一边哼着歌走上飞机,就听到有人用英文窃窃私语,说飞机上来了一个东方面孔的绝世帅哥。
沈怜城心中油然生出不好的预感。他走进头等舱,就看到一个高大而瘦削的男人坐在前排,身穿黑色长款风衣,内搭黑色高领衫,姿容俊逸,脸色雪白,亚麻色长发闪烁着夺目的光泽,定睛一看,不是归青还能有谁?
靠!
沈怜城眼前一黑,心中暗暗祈祷自己的座位离他远远的,最好谁也看不见谁。
结果天不遂人愿,他坐在第一排靠窗,正在归青左边。沈怜城不情不愿地挪过去坐下,咬牙切齿地说:
“你怎么在这?”
还来得比他更快!
归青神情淡淡的,眼中却闪过一抹促狭之色。他指了指航空公司的红黑logo,说:“众连航空,我70%持股。”
大股东空降视察,安排一个座位简直是小事一桩。
“……”
沈怜城气得磨了磨牙。
万恶的资本家!他恨!
躲也躲不掉,骂也骂不走,沈怜城干脆带上耳机,将身子扭到一边,趴在桌上听歌,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半夜三更才登机,他也实在累得狠了,竟直接熟睡了过去。
望着气鼓鼓地睡着了的沈怜城,归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之色。他怜爱地摸了摸沈怜城毛茸茸的黑发,示意空姐拿来一床毯子,轻轻披在他身上。
自从那天沈怜城一脸平静地宣布要和他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他每天都会从噩梦中惊醒,生怕哪天他就弃自己而去,到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幸好他还在身边,还会对他露出这么鲜活的表情。
他就算抛下一切,也绝不肯再放手。
跨国航班往往无聊而漫长,可第一次归青只希望时间再慢几百倍,以至于走在下飞机的廊桥上时,他还有些恋恋不舍。
沈怜城则是十分的不爽。他一觉睡得极香甜,再醒来时居然毫不设防地靠在归青怀里,还十分没睡相地搂着他的胳膊。
一想到还毯子时白人空姐满脸“磕到了”的表情,沈怜城就羞愤的以头抢地。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话说他最近的睡眠质量是不是太好了点?
于是路人们就看到了十分养眼而又奇特的景象:两个堪比超模的帅哥一前一后走在机场,一个艳如桃花的在前面冷冷地板着脸,一个看起来冰冷不近人情的却在不自觉地偷笑。
因为落地时是凌晨,行人不算多,否则以归青的知名度只怕会将偌大的机场围个水泄不通。
沈怜城也很快就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长身玉立的宋子安。他兴奋地挥挥手大喊:“小安!这边!”
归青的脸则是瞬间阴沉,因沈怜城而带来的淡淡雀跃荡然无存。
宋子安得知沈怜城回国,提前了几小时就在机场等候,为此还特地推掉了一个剧团的邀请。
“哥哥。”他快步冲过来,直接将沈怜城搂在怀里,头还在沈怜城肩窝上留恋地蹭了蹭,“我好想你。”
沈怜城笑眯眯地在他头上乱抓一气,调侃说:“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撒娇。”
宋子安嘴角一弯,正要说什么,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他眼神瞬间转冷,顺着声音的方向咄咄逼人地望过去,就看到归青一身黑色,长风衣的一角露出被西裤包裹着的长腿,显得克制而禁欲,可修长的手上缠着白色绷带,却凭空多了点刀口舔血的凌厉。他手臂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掌心的割伤却一直反复,似乎是故意不希望伤口快点愈合一样。
四目相对间仿佛有无穷的火花崩裂开来,他们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敌意。
“归先生,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吧。”
宋子安脸上很不好看,没想到沈怜城出差的功夫也能被他钻了空子。
归青同样脸色发青,一想到两个人刚才的亲昵,他就嫉妒得快要发狂。怒火几乎击溃了他的神智,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攥得青筋暴起,才勉强克制住将宋子安踢开的冲动。
他不想在沈怜城面前失了分寸惹他更生气,于是温柔地说:
“城城,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沈怜城早就想把他甩开,闻言直接拒绝:“不要,我自己可以走。”
归青却坚持说:“我要确保你的安全,不看到你平安到家我不放心。难道你忘了英国那件事吗?”
宋子安立刻警觉地看向沈怜城:“哥哥,你在英国遇到了什么?”
归青微微抬眉:“这是我和城城之间的私事,与你无关。想必城城也很愿意保守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他说的极暧昧,令人浮想联翩,宋子安轻哼一声:“没想到归少爷在娱乐圈混久了,还学会了造谣那一套。以我和城城从小到大的关系,我想知道的事,城城自然会告诉我。”
沈怜城再大条也听出了火药味。他本来就隐隐作痛的头更疼了。这两个人怎么就八字不合呢?
难道这就是天才之间的同性相斥?
他懒得搭理这两人莫名其妙的针锋相对,干脆一言不发朝前走。
归青和宋子安连忙跟上,一左一右将沈怜城夹在中间。趁着沈怜城看不见,谁也不再去粉饰太平地装风度,你来我往间眼神刀光剑影,如两军对垒,万箭齐发。
两个人之间的眉眼官司沈怜城丝毫没有发现,只觉得氛围十分古怪,让他浑身不自在。
为了缓解三人行的尴尬,走出机场沈怜城主动说:“既然时间还早,咱们喝杯咖啡再走吧。”
归青和宋子安不约而同说:“我去给你买。”
沈怜城一愣,宋子安已率先冷笑:“没想到归家的大公子会屈尊降贵给别人买咖啡,真是稀罕。”
“宋家的小少爷还不是一样?”归青淡淡地说,“更何况,以我和城城的亲密,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何况一杯小小的咖啡?”
宋子安嗤笑:“归公子现在好像没资格说这句话吧?”
归青不动声色地颔首:“好过有人连资格都没得到过。”
“你……”
“好了!”
沈怜城额头飞下三道黑线:“……我去买,你们想喝什么?”
两个人又异口同声:“那我陪你去。”
说完又不约而同地怒视彼此。
沈怜城沉下脸喝道:“我自己去!你们给我站在乖乖站在这里,谁也不许去!”
这两个人仿佛八字不合,见了面就要互相较劲,他像个馅饼一样被夹在中间,莫名其妙地成了端水大师。
他实在不擅长这个,所以干脆掀桌子不干了。
沈怜城见他们两个欲言又止,赶紧唬着脸补充:“不许挑三拣四!我买什么喝什么!”
说完转身走进咖啡店。
宋子安脸上温润平和的神色一扫而空,他神情阴沉,目光锐利地逼视着归青:“你如果知情识趣就赶紧离开,他已经和你分手了,你凭什么还赖在他身边?你不配!”
归青不避不让,眼神中同样锋芒毕露:“我和他之间的事,没有你说话的份。”
宋子安咬牙:“他为你受了多少苦,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知道!”
他放在心上那么多年的人,凭什么要被他糟践!
归青咽下胸中翻涌的血,平静地答:“痛苦也好,快乐也罢,只能是我,只有和我。”
“你他妈混蛋!”宋子安怒极,一拳打在归青的右脸。
归青噔噔噔倒退两步,也不甘示弱,同样一拳回击在对方下巴上。
这两个身居高位的男人此刻失去了所有涵养和风度,像两个上了头的街边混混发狠互殴,吓得路人连连尖叫,或拉架或围观,还有的要打电话报警。
一团混乱间,突然听到有人大声说:
“你们在干什么!”
归青和宋子安身子一僵,同时回头,就看到沈怜城端着三杯咖啡,脸黑成了锅底。
沈怜城简直快被气笑了。他才走了一小会这两个人就闹出这么大乱子,刚才就应该把他俩直接扔在这!
两个人看到沈怜城脸色不善,慌忙停手。归青抿唇不语,却一直凝视着沈怜城;宋子安却捂着手,恰到好处地“嘶”了一声。
沈怜城连忙把咖啡放在一边,紧张地抓起宋子安的手细细检查:“你没事吧,手有没有受伤?”
归青眼尾一颤,脸色惨变,霎时间心如淬火。
他本以为沈怜城至少给他一个眼神,却原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选择里。
宋子安的脸则是像点了灯一样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怕沈怜城看见,他赶紧压住上扬的嘴角,低声说:“有点疼。”
沈怜城拎着他的手认认真真看了每一根手指,幸好只是骨节有点泛红,并没有破皮。
沈怜城一颗心揣回了肚子,不禁大怒,劈头盖脸地骂:“归青,你别太过分!你不知道小安他是钢琴家吗?手对他多么重要你难道不知道?”
宋子安浑身狼狈不堪,归青也没讨到好处。他眼下青了一块,嘴角也破了皮,正在渗血。他却浑然不觉,惨然地笑:“城城,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卑鄙的人吗?”
他连这最后这一点信任也要失去了吗?
沈怜城怒极反笑:“难道不是吗?你丢下我选择叶亦泽的时候,不是很理直气壮吗?”
“那时的你,有没有一秒,哪怕是一秒钟体谅过我的心情?”
归青嗫嚅着唇,却发不出声音。从前的傲慢像一个耳光,打碎他迟到的悔悟。
沈怜城烦躁地捏捏眉心,一副息事宁人的姿态:“赶紧给小安道歉。”
归青无神地看着他,忽然笑了:“城城,你就算讨厌我到想要我死,也不必用这种方式。”
他早就已经自我放逐自我厌弃,不必再用这种诛心的方式将他凌迟。
宋子安看着归青,眼中略过一抹不容错识的嘲讽。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度地说:“算了哥哥,我们走吧,等下人越聚越多,对你影响也不好。”
沈怜城狠狠剐了归青一眼,怒气冲冲的拉着宋子安离开。
“别让我再看见你。”
归青凄怆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他以为自己早已死了,没想到被沈怜城一刀扎进胸膛,竟然还能感觉到痛苦。
他看着自己还在颤抖不止的手,上头缠着的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被血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