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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归青未等视频播完,就面色铁青地合上电脑。

      阿秋也终于反应过来谭舟的用意。

      谭舟利用沈怜城和归青感情的裂痕,和沈怜城重振华风的迫切心愿达成合作。一旦沈怜城答应,就会彻底走向归氏的对立面,届时谭归两家争锋,华风夹在两个大家族之间,只会被架在火上烤。可偏偏这枝橄榄枝,是沈怜城为数不多的出路。

      这一步棋不可谓不巧妙,是彻头彻尾的阳谋。

      想到这,阿秋不敢怠慢,赶紧说:“要不要我去提醒沈少爷……”

      “不必了。”归青神色已经渐渐恢复了冷静,只是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瞳里还能看到尚未散去的怒火,“我亲自去。”

      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不过是在拿沈怜城做筏子。可沈怜城并不是孤立无援的,他还可以依靠他。

      沈怜城毕竟还要跟在他身边,归青不想做得太难看。只要打通这一关节,谭舟的计划就会不攻自破。

      只是他还未联系沈怜城,叶亦泽就先一步找到了他。
      “蕴川哥哥,好久没见,我都想你了。”

      叶亦泽最近心情极好。归宇琪那个东西难得靠谱一次,真的把华风搞垮。虽然叶亦泽觉得这件事纯粹是归宇琪往自己脸上贴金,但无论如何,看见沈怜城遭到重创,他都开心得不得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工作也格外卖力。他刚刚当选了某顶级高奢的全球代言人。这几个月,他也没少动用自己的关系,暗地里给沈怜城使绊子。

      他忙前忙后,甚至没时间和归青联络感情,趁着这几天叶家家宴,他才得出机会与归青多多接触。

      叶心婧在家里一手遮天,他也不能落后,只要保住归青这条大腿,他此后一定会平步青云。

      归青却懒得和这种空有皮囊的蠢材虚与委蛇。

      “小泽,我很忙,没时间陪你胡闹。”

      以叶亦泽的脸皮,自然忽略了他言语之间的冷淡。叶亦泽拖长了语调撒娇:“我知道蕴川哥哥辛苦,我就是想好好陪陪你嘛。”

      “不必了。”归青面对脑筋不清楚的人实在没什么耐心。他不等叶亦泽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自从在华风撞见沈怜城后,他不知怎么,总是能想起那双灼灼不息的眼。那难耐的火烧得他胸口沸腾难安,甚至打破了他一贯的自持。

      他要去追逐那团火究竟是什么。

      *

      沈怜城又在酒吧。

      今天酒吧开音乐派对,在场的客人比平时还多。归青穿过一派灯红酒绿,走进人群中央,台下人头攒动,他没看到沈怜城。

      他个性冷情,实在不喜欢这种喧嚣浮躁的场合,却看见了他今晚最想见的那个人。

      沈怜城穿了件纯黑背心,外罩一件渔网衣,妖冶又放浪。他的狼尾头在脑后结成小辫,眼下一抹浓郁的黑红油彩,手提着漆红的电吉他。他一出场瞬间引来全场欢呼。

      面对台下疯狂的声浪沈怜城只是微微一笑。他抬手示意乐队开始演奏,却是一首摇滚经典曲目《Wonderwall》。

      Today is gonna be the day
      That they`re gonna throw it back to you
      ……

      他的嗓音带有金属的磁性,叛逆又不屈,一曲终了,舞台上灯光交错,漫天的金色纸片蝴蝶样飞舞,这一方小小天地,是沈怜城绝对掌控的主场。他是头戴荆棘的小王子,光彩熠熠,像一团艳红的、灿金的火,永远蓬勃的燃烧,任旁人或诋毁或质疑,他永远颠倒众生,骄傲如初。

      酒吧的氛围被推向顶点。

      归青静静地站在人群里,霓虹灯光如潮水在他脸上来了又去,最终定格成一片斑斓的虚无。他微微昂着头,目光追逐着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沈怜城,眼瞳里如冰的弧光终于破碎,掀起了滔天的汹涌。

      他从不知道沈怜城会弹吉他,也没想过沈怜城会唱歌。沈怜城跟随他那么多年,一直像个不懂人情,骄矜烂漫的孩子,一个唯唯喏喏,只会跟在他身后的影子。归青这才恍然惊觉,也许从一开始他便从未看清过沈怜城。

      一叶障目的人,是他自己。

      在酒吧不知名的角落,另一个人却恨不得咬碎了牙。

      叶亦泽也来到了酒吧。归青不告诉他去哪,他犹不死心,就旁敲侧击打听到了归青的行程。可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归青竟然是来看沈怜城,现在沈怜城已经一无所有,没想要归青还要惦记着他!

      叶亦泽漂亮的脸因嫉妒而扭曲,在纷乱的灯光下愈发狰狞。

      下了舞台,沈怜城潇洒地甩甩头发,顺手接过阿英递来的毛巾,笑着问周围的人:“怎么样?”

      “帅!”季阳一竖大拇指,“这才是沈小爷,又狂又拽,不服就干他丫的。”

      他还要说什么,在看向对面时却瞬间黑了脸。

      沈怜城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归青分开人群朝着他们走来,他一身雪白的西装,倒像误入了盘丝洞的神明。本来嬉笑的人群见了他的气场,也不约而同地为他让出条路。

      他们隔着漫漫灯火和纷乱的尘世相见。

      “你怎么又来了,烦不烦啊,”沈怜城对他一比中指,“这里不欢迎你。”

      归青正要说什么,手就被一个人拉住。这下不光是他,沈怜城也看到了。全场目光的注视下叶亦泽笑眯眯地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沈怜城最讨厌的小人得志。
      “蕴川哥哥,刚才你怎么也不等我一下?”

      归青就算看着叶家的份上,耐心也早已耗尽。他有些厌烦地拂开手,叶亦泽毫不在意,贴在归青身边。

      “这不是沈少爷吗?什么风给您吹到这了?”叶亦泽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沈怜城,故意发出夸张的笑声:“不去打秋风,改成欢场卖唱了?”

      这一个两个过来挑衅,明摆着是来砸场子。季阳眼睛一横,撸起袖子就要动手,被沈怜城拦了下来。

      季阳得罪不得这两人,可自己能。

      叶亦泽以为还能用归青刺激到自己?沈怜城险些被他蠢笑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归家的一条狗。”沈怜城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你喜欢捡小爷不要的垃圾男人,爷可没有剩饭打发你。”

      他说得诛心,叶亦泽挂不住脸,干脆撕下八面玲珑的面皮,露出刻薄的本相:“不过是个丧家之犬,有什么可嚣张的?”

      沈怜城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矫揉造作的狗东西,滚出我的地盘!”

      叶亦泽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脸,他除了这副还不错的皮相没有任何本钱。所以沈怜城的一巴掌让他彻底疯了:“啊啊啊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打我的脸!”

      沈怜城是谁?那是从小打到大的混世魔王。他不费吹灰之力将叶亦泽按在地上,当着归青的面又给了他一巴掌。

      “少爷要揍你,天王老子都拦不住,懂?”沈怜城扬眉一笑,浓烈的五官像玫瑰焰火一样艳丽,晃得人心神荡漾。

      他蔑然望着脸色涨红的叶亦泽,轻轻吐出两字:
      “傻逼。”

      眼看事态进一步扩大,已经影响了酒吧的经营,经理果断站了出来:“这位客人,真是对不住,我们老板今天心情不好,撞到他的枪口上算您倒霉……”
      他表面上安抚,实则对旁边的侍者打眼色,不顾叶亦泽的挣扎一边一个,直接将他拖出了酒吧。

      混乱中,叶亦泽不知道被谁狠狠掐了一把,疼的他眼泪汪汪,连骂人都顾不上了。他求助地望向归青,蕴川哥哥这么疼他,一定会狠狠教训沈怜城,替他出气的!

      可归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场闹剧于他都不过是茫茫尘埃,他的目光沉静,眼中只有沈怜城。

      叶亦泽脸色瞬间惨败,只得像斗败的公鸡一样被人丢出门去。

      干得漂亮!

      沈怜城先在心里给自家员工点了个赞,这才望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归青。

      他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嘲讽:“连自己的竹马都不护着,归大少爷好涵养。”

      归青眉头微皱,有些不解:“你是在因为他的事和我闹别扭吗?他自己想要来的,和我有什么干系。”

      归青的薄情沈怜城早已见怪不怪。他对待叶亦泽尚且如此,遑论自己。他像是绝对零度的物质,在一切情绪面前保持着近乎残酷的平衡,像个不近人情的神明。

      他们不过是这断情绝爱的玉像脚下一颗微不足道的草芥罢了。

      沈怜城眉毛一挑,下达逐客令。
      “他都滚了,你是自便还是等我八抬大轿请你?”

      归青不欲与他争辩。

      “我在门口等你。”

      他的确有很多话想私下说,现在并不是个好时机。

      “嘿,我说城哥,这归大少是不是转了性?从前那副爱答不理的劲儿呢?”季阳望着归青的背影啧啧称奇,“也就这冷冰冰的模样还有点不近人情的意思。”

      “他就是有病。”沈怜城骂了句。

      看出他不想再提起糟心事,阿英机灵地凑过来说:“沈先生,阳哥,酒已经准备好了。”

      季阳还有些担心:“城哥,要是他真在外面怎么办啊?”

      沈怜城毫不在意地说:“让他滚一边去,现在的我,可不会迁就任何人。”

      他只想好好爱自己。

      他是故意的。归青作息规律得可怕,绝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在这里等他。今天这么一出败了他的兴,沈怜城只觉得两个人走到这一步,归青还不愿放下自己的身段,实在没劲透了。

      毕竟大梦一场,他能为这段感情做的,就是两人相忘于江湖,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沈怜城喝到半夜,却没怎么醉。自从家道中落,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让自己保持清醒,哪怕这清醒背后是沉郁的痛苦。

      出人意料地,归青竟真的在乖乖等他。

      “上车。”归青向他招手。

      归青一向低调,出行只乘埃尔法。今晚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开出了自己的劳斯莱斯。配合他月光一样清俊矜傲的面容,活脱脱就是来欢场寻乐的豪门贵公子。两个人的争执并未有所避讳,于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更有甚者,顶着归青清冷禁欲的气场,仍然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搭讪。

      如果归青被人认出来,场面只会更加失控,沈怜城只得赶紧上车,避免发生更大的乱子。

      “你究竟想干什么?像现在这样耍我,很开心?”沈怜城咬咬牙,有些恼怒地瞪着归青。他拉着叶亦泽来闹事,还嫌不够讨厌吗?

      他眉目瑰丽,带着风风火火的气势,眼下犹挂着油彩,像极了多年前他们的初见。

      归青恍惚了一下,旋即清醒。

      “回来吧。”他难得服了软。
      “你回来,从前的事既往不咎,华风我会想办法,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公司。”

      “我们认识多久了?”沈怜城沉默了片刻,突然问。

      他问的没头没脑,归青眉头下意识地一皱。他想了想,竟然语塞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这些日子。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从没想过,也并不在意。

      沈怜城毫不意外,好在他并未难为归青。沈怜城转过头去,望向形形色色的街道:“五年,就是初识那天,也有六年了。”

      六年,占据了他在世人生的四分之一。

      他发出一声似悲叹又似扼腕的呢喃:“人生又有多少个六年呢?”

      不知为何,归青特别想看到他此刻的表情。那张倔强骄傲的脸上,是哀愁,是愤怒,还是悔之晚矣,后知后觉的麻木?

      “你肯定在想,这种无聊的东西根本不值得你费心思记住,”沈怜城转过头,眼睛里又恢复了那团桀骜不驯的火。他又像挑衅又像自嘲地笑:“六年,就算我养条狗,它也能对我摇摇尾巴,你呢?”

      还没等归青发怒,沈怜城直视他的眼睛,轻轻地说:“归青,你谁也不爱,包括你自己。”

      说完,他下了车,门口的阿英早就推出他的哈雷,在旁边等他。沈怜城跨上摩托,阿英载着他绝尘而去,再没回头。

      阿秋现在很慌。

      自从那天归青说要去找沈怜城谈谈,就再没见到人影。她只好不请自来,去归青家一探究竟。

      因为归青经常出差,为了方便,阿秋保管着归青家的钥匙。她悄悄推开门,整幢房子还整齐如旧,可仔细看去,桌子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阿秋心一沉。自家boss一向有洁癖,绝不允许任何脏污出现。现在这幅情景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再走几步,这才看到坐在沙发前的归青。他沉默地坐在原地,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阿秋注意到地上摆着几只空酒瓶。

      归青极少喝酒。

      “你来干什么?”归青的嗓音不似平日清朗,难得带了一点疲惫与倦懒。

      “这几天联系不上您,股东那边也着了急,我就想着来这看看您。”阿秋磕磕巴巴地解释。她偷瞧归青的脸色,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

      “知道了,让他们等着,我晚点就过去。”归青按着太阳穴。推诿工作,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阿秋知道归青心绪不佳时几乎不怎么吃饭,以防万一,她特地带了许多食材。

      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是空空如也。阿秋心下了然,问:
      “少爷,您想吃什么?”

      归青毫无胃口,又懒得拂了下属的好意,淡淡地敷衍道:“随便。”

      阿秋只好挑了几样自己的拿手菜,在厨房娴熟地处理着食材。

      归青合上眼。接连的失眠,就算是他也觉得疲惫,脑海中仿佛有一团乱线,怎么理也理不出头绪。

      朦朦胧胧间,只有厨房里细碎的响动才提醒自己,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生活的机器。

      他的家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自从沈怜城和他闹脾气,这房子也逐渐冷清下去,像副抽拉的棺材,他进门时,就像走进了命运的末路中去。

      以前的这个时候,每当他回到家里,沈怜城都会早早过来为他做饭。沈怜城爱玩爱笑爱热闹,总是点着暖黄的灯,一边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地忙碌,一边大声唱着不成篇章的歌曲。

      想着想着,那歌声似乎仍在耳边,归青忍不住提高声音:
      “别唱了,知不知道你很吵。”

      “少爷,您说什么?”阿秋不明所以地探出头。

      归青回神,才想起忙碌的已经不是沈怜城了。

      再没人会为他洗手做羹汤,也不会在做饭时哼上几句不着三两的小调。

      “……算了,你忙你的。”

      阿秋没说什么。不一会,厨房里传来钢琴曲。

      可归青的心情却更加烦躁了。为什么方寸大乱,精明如他也难以辨明。他只一味想着沈怜城的那句话:你谁都不爱,包括自己。

      爱是什么?他自以为自己已经看穿看破所谓情感的把戏,至于自己,少年天才一路至今,大概也算生活圆满。

      可心头难以填补的,连自己都刻意忽略的空洞究竟是什么?

      厨房里,阿秋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少爷,燃气灶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阿秋吹去上面的灰,将纸片递给归青。

      原来那是两人合照的一角,灶台的火没能烧光全部,留下了这一点爱情湮灭后的遗迹。上面沈怜城的笑脸只剩一半,一对弯弯的笑眼,仿佛在嘲笑着面前人的自以为是。

      到这时,归青才什么都明白了。他的脸孔骤然变得雪白,握着残片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原来沈怜城从来没有带走那张照片。

      原来最开始,他就打定了主意,这一生再不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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