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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界倒立 ...

  •   郑言之注意力不集中的毛病又犯了,完全没有办法注意力集中的背东西,作为高三的文科生这是致命的。眼看着全年级排名从第18降到66,她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高三的压力已经让她陷入自闭和抑郁的双重焦虑。但是身边就算是学习好的,也都是相同的情况。作为H省想杀出高考这个重围的学生,必然要遭受百分之百的磨难。每当学习障碍开始犯病的时候,她就在想,如果没有初中时的校园冷暴力以及友情中的PUA,这种由此产生的障碍和性格中灰暗的色彩会不会少点。她看了看旁边的安眠药,终究没有勇气打开。这药是借着失眠的名义,从校医室一片一片攒下的。
      她打开了□□的对话框,许尘的□□是好几天前通过别人加上的。指针已经指向凌晨2点,她脑子还保持着如此清醒。而在整个初中一年级折磨过她的许尘,不知道是否睡得安稳,她一定要不安稳,才能对得起每一次她犯病时的痛苦。
      □□栏里她打下:“许尘,我是郑言之,你睡了吗,我有事情想要和你谈谈。”如此懦弱的她还在用这样客气而平稳的语气和许尘打招呼,她的恨意中总是带着一丝自我质疑,这是所有被欺负过的人的通病。因为老师和家长在听到受害者的受害过程中,总会说:“为什么许尘没有欺负别人,只欺负你?是不是你自己做的不好?还是说话不注意方式方法,总得罪人?”□□对话框显示并没有任何回复。郑言之却在等待回复的过程又一次质疑了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发起这场聊天。是不是因为自己说话确实有问题,是不是自己确实不如任何人。外面漆黑一片,难得的周末,周围寂静到连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心脏砰砰的声音,是凌乱的。她又看了一眼已经打开的药瓶,也许吃下去,一切的学业压力、性格的痛苦以及难以自恰的折磨会不会一起消失?这个时候没有办法找任何人倾诉,因为大家会说,高三了,把心思用在应该用的事情上,在自身找原因。
      这种纠缠折磨了她一整夜。
      在太阳快要升起的时候隐隐睡去,进入的依旧是混乱的梦境。高三之后经常会梦到类似鬼压床的情节,在梦里呼救,确无人应答,挣扎着想要醒来,却无法挣脱。在用尽力气睁开眼后,只能立马打开床头的灯。这个毛病一直持续了很多年,久到言之已经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人的时候,发生特别难过的事情或者因为准备某个考试极度焦虑的时候,亦或是身体比较虚弱的时候,就会有凌乱而纠缠的梦境入侵。
      她叹息着坐起来,枕巾上留下的大抵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眼泪,郑言之看了看旁边的手机,2010年的手机还是非智能的,□□仍旧没有新的信息进来。心里不禁想,自己如果想找一个恶人寻求忏悔,会不会有点太过幼稚?
      所以所有的霸凌是从哪里开始的呢?是从初一第一次言之向许尘说出:“我们做好朋友吧!”还是言之说:“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我可以和你做好朋友吗?”那种现在用来形容学生的清澈的愚蠢,单纯的闪现在言之眼中。
      郑言之之所以可以说出如此直白的话,是因为她比所有同班的同学小了三岁,小学的时候是所有同学和老师的团宠。没有人不喜欢学习好、聪明而年龄又相对较小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从小到大,言之几乎没有遇到过不喜欢自己的人。Y中学是S市最好的中学之一,只有言之和另外一个男同学考上了,但在那个男生和男生要坐一个桌,女生和女生要坐一个桌的年代,去找自己小学男同学做好朋友,显然是说不通而又不合常理的。
      那种小学的时候周围剧烈的善意和喜爱,在初中的时候因为突如而来的霸凌,整个世界骤然颠倒。
      那个时候的女孩子或许可以说延续到现在的女生群体中都有一个微妙的存在,就是女生两两或三三成为朋友,一起吃饭、上厕所或者其他活动结伴而行。言之的宿舍是有12个人,所以自然而然的两个女生成为一对朋友。如果命运的指针没有让她的朋友在军训第三天就把胳膊摔了的话,言之那些愚蠢到要和许尘当朋友的话,就不会脱口而出。但是所有事情就像写好了的章节,就那样突然发生了。
      到底是哪一天郑言之已经不记得,只记得在某个课间的走廊,许尘突然站到正在打水的郑言之边上阴阳怪气地说:“虽然你年龄小,但别总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以言之当时的智商完全听不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侧头认真的回复到:“我没有觉得自己厉害呀,是我说错什么了吗?”许尘和她的好闺蜜李密互相看了一眼,用很轻蔑的语气说道:“她果然很装。”言之张了张嘴并不知道应该说或者解释什么,一种无力感突然袭上心头。但她还是把正在接的热水关掉,看着许尘的眼睛,很直接的问道:“我哪里装了?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们觉得我装?”许尘和李密嗤笑了一声,从她身边走开,只剩言之呆在原地,刚接的热水透过被子传来刺手的烫。
      这场校园霸凌的开始到结束,以至于到郑言之成年后,都不知道起因是什么,也不知道当时她做了或说了什么得罪了什么人。后来郑言之想,这个世界上是真的存在无端的恶意,就像你走在路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但是疯狗它可能只是因为本身血液中的疯的基因就要咬你一口。
      从那天起,噩梦就开始了,郑言之没有办法说一句话,只要在公共场所说一句话,得到都会是许尘和李密的挑刺和攻击。比如郑言之兴高采烈地说:“听说今天晚饭会有鸡腿呀!”许尘或李密会立马当着很多人,夹着嗓子说:“好像只有她知道似的~”像一盆刺骨的冰水浇掉郑言之的快乐;又或者郑言之对着室友说:“大家要一起去买练习册吗?”许尘或李密会立马翻着白眼说:“你以为大家会和你一样迟钝吗?我们早就买完了。”有的时候,这种挑刺和回复明显很不符合逻辑,但是在很多同学的场合,无论郑言之说什么都会得到相反的攻击。而这个时候,同宿舍的室友或者在教室的同班同学,没有人替郑言之反驳一句,就像看戏的看客,看到两个人攻击一个人的戏码,对于看客而言,终究只有看戏的快感,至于被欺凌的一方,又有什么的关系呢?反正被攻击和欺凌又不是我。而且大家学习很忙的,再怎么说Y中学也是很好的学校,看看戏就好了,谁要去当英雄拯救所谓的和自己没有关系的普通同学。有这个时间,为什么不多背一些书或者多做一些练习?
      郑言之对这种莫须有的攻击,每一次都怔怔的楞在原地,她想不通为什么一句平常的话,会遭到如此剧烈的否定,而且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得到的都是否定。在一个晚自习,郑言之怯怯的叫住了许尘和李密,再次问道:“你们为什么一直在反击我的话?”此时的郑言之,已经从认真的语气变成了对自己的怀疑和对站在两个人对面的一丝丝的害怕,她想不明白所有的针对。许尘和李密抱着胳膊说道:“就是觉得你很不会说话,看你不顺眼,怎么了?”一股窒息感充斥着郑言之的内心,她知道,这一切结束不了了,因为只要她说话,这一切就不可能结束,眼泪在她的眼眶打转,她不敢哭出声,因为哭出声得到会是更大的讽刺。她很懦弱,她应该反击,她都知道,但是12岁的言之面对15岁的许尘和李密没有做到。从她第一次没有反击或者说没有反击成功开始,就注定了未来一年她再无反击成功的可能。
      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打压和孤立中,郑言之终究从阳光灿烂的性格,变得愈发沉默寡言。她不再问任何人是否要一起做某件事,也不再和任何人一起打饭吃饭。她想把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为什么没有人斥责许尘和李密呢?大概是因为Y中学以前是有小学部的,许尘和李密恰巧是最后一届从小学部直升上来的,而整个初中一年级大概有一半多人是直升上来的,所以许尘和李密几乎认识不同班的大部分人。郑言之唯一认识的是小学男同学和已经摔伤胳膊的,只有两天友谊,且一直没有来的女性朋友。这个所谓的男同学在整个过程中和其他人一样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郑言之并不知道他是不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还是根本和其他人一样作为看客看着一切的发生。
      但是都不重要了,在那个长达一年的校园冷暴力里,郑言之始终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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