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爆米花流泪

12、你去我帐篷里睡

　　草原上的夜晚很冷。雅娜和杰克互相学了一会之后，衣衫单薄的他们耐不住寒意，离开了篝火，各自回到自己安置的地方。
　　进了车，雅娜发现面向帐篷区的副驾一侧的车窗已经开了个细缝。在车里过夜，为了保持空气流通，不至于被闷死，这条缝一定要有。
　　但与此同时，冰冷的空气也顺着钻进来。本来就不算保温的车体里温度并不比外面高。
　　雅娜展开石头留给她的军大衣，铺在放倒的后座上，再铺上自己的睡袋，钻进睡袋里。
　　车顶上李鹜深不知道在做什么，整个车身轻轻震动了一下。
　　雅娜抬眼望上看，回忆起白天这位生物学家明明很紧张却故意装作很淡定的样子，轻轻笑了起来。
　　人设疑似出现裂缝而不自知的李鹜深钻进睡袋里，整个人躺的笔直，也在入睡准备中。
　　雅娜感受到车子平稳下来，她也不敢大幅度动，小心翼翼的侧身蜷成一团，疲惫的睡去了。
　　好冷！
　　雅娜是被冻醒的。
　　夏夜适用的睡袋，完全不够让本来就怕冷的雅娜保持温暖。
　　在睡袋里缩着身体的雅娜，搓了搓冰冷的手脚，再熬一熬还是爬起来之间挣扎了好一会。
　　看了眼时间，发现才一点多，雅娜心态有点崩。
　　她轻轻的钻出睡袋，把垫在下面的大衣拿出来，再钻进睡袋。
　　没有了“床垫”，放倒的椅背膈的雅娜很不舒服。
　　但至少暖和多了。
　　雅娜努力催眠自己。她轻轻挪动身体，试图找一个舒服点的姿势让自己避开坑坑洼洼的“床面”。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厚着脸皮让他们把充气床留给自己。
　　烙饼似的翻滚了几下后，雅娜打了一个喷嚏。
　　雅娜放弃了尝试。
　　她把厚重的军大衣披上，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后，打开车门，抱着书去篝火边取暖。
　　外面比车里暖和。
　　“你睡不着？”一个声音响起。
　　雅娜回头看，是李鹜深。
　　“啊，我在车里睡有点不习惯。”雅娜回答，”我吵醒你了？“
　　“太冷了？”李鹜深跳过雅娜的问题不回答。
　　“是有点。”雅娜笑着对坐在她身侧的李鹜深说，“你怎么知道，上面帐篷也很冷吗？”
　　“上面帐篷里还好。”李鹜深淡淡答道。
　　他本来就睡的很浅，车上车下的隔音不好，雅娜在下面翻身的时候他就醒了。
　　“我刚刚看到你过来烤火，猜测你是不是不很冷。”李鹜深对雅娜说。
　　“哦。”雅娜带着歉意和李鹜深略略苦笑着说，“抱歉吵醒你了。”
　　李鹜深摇了摇头。
　　他下车以后，打开车门感受了一下，车里确实很冷。如果让他去睡也不一定能忍受。
　　两个人坐在篝火边，也不说话。
　　雅娜是困的，不想说话。书放在边上，手环在膝前，靠着火光，精神涣散。
　　李鹜深是不习惯和没有必要的人沟通。他思考观察，但他很少说话。
　　雅娜几乎已经睡着了。
　　李鹜深看着雅娜眼睛耷下去，睫毛从侧面看上去像昆虫的翅膀，扑腾扑腾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李鹜深看着雅娜手边的书，轻轻捡起来。
　　雅娜已经睡着了，毫无反应。
　　李鹜深发现雅娜在书里夹了很多书签。这些书签是用草原上随处可见的枯草编制的，夹在书里的不同位置。
　　这是一本斯语和英语的双语词典。
　　李鹜深翻了十来分钟。感受到身边姑娘的呼吸逐渐绵长，把书合上，定定的看了会儿雅娜，又回头看看自己的帐篷。
　　想了想，他推了一把雅娜。
　　这力气实在不算小。雅娜直接推倒了。
　　李鹜深眼疾手快的扯住雅娜，防止她摔在地上。
　　“疼！”
　　雅娜被疼醒，她就想睡个觉，怎么这么难呢！
　　“我的耳朵！”雅娜摸着耳朵，瞪着李鹜深问道，“你揪我耳朵做什么！”
　　“你睡着了。”李鹜深一副在说今天气温十八度的语气。
　　雅娜坐直身体，把耳朵救出来，愤怒的盯着李鹜深。
　　什么人啊！趁人之危！她睡着了和他揪她耳朵有什么关系？
　　“这里睡着了很危险。”李鹜深收回手，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
　　他和雅娜解释道：“我得回去休息了，你自己在这里睡是很危险的。所以我要把你叫醒。”
　　“你要叫醒我，拍一下或者喊我一下就可以啊，为什么揪耳朵？”雅娜捂着耳朵问。
　　李鹜深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明刚刚的情况。雅娜裹着军大衣看着很大一坨，很扎实的样子，谁知道一推就倒。
　　要不是他反应快，雅娜的脑袋现在就磕在地上了。
　　“因为你头发太短。”李鹜深回答道。如果可以揪住头发，他就不会退而求其次揪耳朵了。
　　“？”雅娜一脑门问号。什么意思？本来是要揪头发的？
　　“去我那睡吧。”李鹜深又丢下一句话，“走吧。”
　　雅娜觉得自己肯定是做梦，或者是太困了，出现了幻听。
　　李鹜深站起身，侧身看还在地上坐着发呆的雅娜，问：“你不愿意吗？”
　　“愿意什么？”雅娜傻愣愣的抬头问。
　　“去我那睡。”李鹜深简短的回答。
　　不是幻听。
　　一个男人，好看的男人，邀请一个女的去他那里睡是什么意思？
　　雅娜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李鹜深又问，“车里温度太低了，不适合你或者我睡。营地帐篷里很挤，挤不下我们任何一个人。我想了想，你去我帐篷里睡，里面完全可以容下两个人的空间。”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用担心摄像，我已经关掉了。”
　　这可真是……雅娜仰望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确定在他的脸上只看到“就事论事”四个大字。她站起来，向李鹜深点点头。
　　“你说的对。”说完，她抓紧军大衣，往车的方向走。
　　李鹜深拿着她的书，跟在她身后。
　　雅娜把车里的睡袋卷吧卷吧，递给先爬上车顶的李鹜深，再自己顺着梯子爬上去。
　　雅娜发现其实这个车顶帐篷也很局促。
　　两个睡袋贴着边并排铺在平坦的“地面”上。一盏户外灯放在两个睡袋的中间。雅娜的双语词典挨着灯，靠近更里侧那个睡袋。
　　“你睡里面。”李鹜深指着里侧的睡袋说。
　　雅娜有点紧张。她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和异性在同一个“房间”独处了，这稍微有点刺激。
　　“江湖儿女，出门在外，不拘小节。”雅娜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跨过李鹜深的睡袋，准备钻进自己那只。
　　李鹜深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思虑。他特意将两个睡袋头尾反向放置。
　　“给你把大衣盖上？”李鹜深问雅娜。雅娜的腿已经钻进睡袋里，才发现身上还有一件军大衣。
　　“好，好的！”雅娜脱下军大衣，盖在睡袋上面，找补了一句，“我特别怕冷。”
　　李鹜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给雅娜把军大衣往下拽了拽，覆盖住她的睡袋。
　　李鹜深看了眼坐在那里的雅娜，钻进自己的睡袋，躺下前交代了一声不要忘记把灯关了，就躺平身体，闭眼睡觉了。
　　这人睡觉是真睡觉。
　　躺的笔笔直，想都不用想，他睡袋里的身体一定是规规矩矩，像机器人一样的。
　　雅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疲惫困乏和早就被糟糕环境磨练出来的睡眠本能压制一切。
　　几乎是关了灯躺下后，她就秒睡了。
　　黑暗里，李鹜深睁开眼睛。
　　从小睡眠一向不算好的他，对睡眠的需求也随着年岁增长而减少。
　　朦胧月光微微透进帐篷里，李鹜深略略侧头往对面看，鼓囊的军大衣挡住他的视线，他完全看不见雅娜的脸。
　　帐篷外虫鸟次第叫着的声音，草原上的风吹着的声音，仔细听似乎还有篝火里木头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帐篷里雅娜的声音微弱，几乎听不到。
　　李鹜深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