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景紫桐

12、残玉烛光凄 刚刚

　　刚刚沐浴完的红豆坐在铜镜前默默梳理着如墨青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红豆似乎也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了。十五岁的年纪的脸上、眼里没有了以往的神采奕奕，有的却只是满脸的沧桑，脸上完全没有刚刚沐浴完的红润和即将出阁的喜气，镜子中的人那样的苍白无力。
　　遣退了一屋子的丫鬟，红豆捧出皇上御赐的凤冠霞帔放在那件自己绣的嫁衣旁边，呆呆的看了一阵，还真是挺相配的，抚摸着烛光下闪着耀眼光芒的宝石，喃喃自语，“承允哥哥你终究娶的还是我，你高兴吗？”
　　司徒博远轻轻推开门就看见坐在床上发呆的人，只是以为因为前些日子告诉她赐婚的是红豆那件事，而让她觉得自己心里有愧于红豆，并没有发现此时的相思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相思了。
　　背着手站在床前，司徒博远定定的也看着皇上所赐的那象征荣耀的凤冠霞帔，默默叹口气，“相思你不要想太多，早些休息，明天你就要嫁为人妇了。阿爹心里也甚感欣慰啊！承允为人阿爹是清楚的，你过门他断断不会亏待你。至于……红豆，你也不要多想了，阿爹已经心里都有数！”
　　红豆袖下的拳头紧握，忍住心中那股怨念，按住胸口住低声乖巧的问道，“阿爹怎么安排红豆呢？”
　　“等你出阁后，我会为红豆寻个普通人家，过些平淡安定的日子。”司徒博远看着窗外的天空，想了想才说，似乎做出这样的决定多少有些不甘。
　　红豆咬着下唇紧跟着问道，“阿爹为什么这样做？有没有问过红豆是不是愿意？”司徒博远望着红豆有些诧异，以往的相思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她从来不会质疑自己的决定。
　　拍了拍红豆的肩头，司徒博远满目尽是慈祥宠爱的神情,抚摸着红豆尚未干透的青丝，“相思啊！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你的确不如红豆！红豆聪明，性格倔强，心思活跃，如果是个男儿，一定会成为一个辅佐皇上的得力干将……而你相比她来说要单纯太多，考虑事情没有那么长远。”拉着红豆坐在桌前，司徒博远继续说着，“可是目前局势不稳，连丞相权势倾天，不断铲除异己。如果红豆嫁给承允的话，以她的性格必会帮着承允想办法对付连丞相。而北方番罗似乎蠢蠢欲动，如此下去一两年之内定会有战事，这样的话，朝廷能出战的不是我就是承允，红豆更是不会老实的呆着……这许多事情红豆她如果成功也就罢了，一旦稍有差池，那么必会人头落地。我是不想让她介入其中，拿命去博！不如让她过些平淡的日子安度此生也就算了！”
　　红豆听完司徒博远的一番话，眼圈顿时红了，心里隐隐疼痛！
　　“阿爹原来是疼红豆的，可是从小您……”
　　“红豆从小那性格、神情像极了……他。红豆定是怨我不疼她了！”
　　“像谁？娘亲吗？”红豆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忍不住追问着。
　　司徒博远看着窗外远处，很久很久才缓缓告诉红豆一段尘封了多年的往事。“我和你娘亲还有一个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算是青梅竹马，我们都很喜欢紫忧。可是，我却知道紫忧心里只有他……甚至知道他们已经私定终生，我压住心头想法，只想默默祝福他们。可谁知道，一次在战场上他为了救我，替我挡了一刀，失去了一条手臂。他觉得自己已经残废了，配不上紫忧了，便没有留下一句话就出走了。紫忧和我找了他两年，却寻不到他一丝踪迹，顶不住家里的压力，紫忧无奈只能嫁给了我，之后就有了你们两个。可是，我很清楚她心里仍然忘记不了他。我对他心里多少有些怨气，每每看到红豆那神情，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变了味……这么些年来，我有心躲着红豆，可毕竟是我的骨血啊！”
　　低头抚弄着自己的发丝来掩饰惊慌，稍稍稳了心神，红豆压低声音，“阿爹，这许多事情为什么您都不告诉红豆呢？”
　　苦笑一下，司徒博远说，“告诉她？这些往事告诉她有什么用呢？告诉她不想她卷进这是非圈中，她必会又是一番大道理来堵我，说什么女儿又怎么样了？她什么都不怕，一样能做出一番作为！可我怎么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卷进这是是非非之中？相思啊！你不要怪阿爹推你进这是非圈中，你是姐姐，这是非圈还是就由你来替你妹妹进了吧！”
　　“阿爹！我……我们都不怪您！”
　　红豆送走好像瞬间苍老许多的司徒博远，失魂落魄的在屋里默默想着刚才听到的那些事情，泪水止不住又再次流了下来，“阿爹！来不及了，即使事情是这样的，也来不及了啊！”
　　裕昌十六年三月初八，司徒相思出阁之日。
　　红豆坐在铜镜前，心情有些苦涩又有压抑不住的激动。任由丫鬟们在脸上涂涂抹抹，然后将璀璨的凤冠戴在头上，却并没有穿那自己绣的嫁衣，只穿了相思的那件，将自己的那件仔细的折好包起来放在床头。收拾妥当由丫鬟们扶着出了这个自己住了十五年的地方。
　　走出院子，看到相思站在面前，忽然就有些不忍。拉了拉相思冰凉的小手，“你以后会过的好的，跟阿爹说，嫁给赛虎吧！他是个好人！”
　　相思泪水涟涟，“红……相思，你要好好的过日子，收敛些性子……你放心，我会走的远远的！”
　　红豆抿了红艳艳的嘴唇，声音里有些哽咽，“床上有个包袱是给你的。”
　　上了花轿，在轿帘放下来的那个瞬间，人群里有一张熟悉的孤寂的背影，幽幽叹口气，心里默默对赛虎说了数十声对不起！
　　花轿到了殷承允府门前，宫内就就圣旨到。红豆跪在承允身后，听着宣旨的公公大声的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禁军总管殷承允尽忠职守，公而忘私，深得朕心，特封为镇北大将军，钦此。”
　　红豆听着圣旨,心里的喜悦往外翻滚着，红盖头下虽然只能看到那一抹大红的袍角，却也觉得是那样幸福。

　　坐在红木雕花的大床上，红豆掀掉头上的红盖头嘴角含笑，轻轻摸着床头雕刻精美的一双双鸳鸯和牡丹。此时，原本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她情愿背着一身罪孽与她的承允哥哥相伴此生，那些罪孽就让她下辈子来还吧，就算加倍偿还她也认了！
　　承允一身红袍，浓眉依然紧皱不解，眼神里全是忧郁哀怨，脸上却冷冷清清，带着淡淡的酒气走进新房，站在离红豆很远的地方，有些歉意的说，“你看看屋内的摆设你还满意吗？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吩咐就是。”说完就准备走了。
　　红豆连忙伸手挡在承允面前，“承允哥哥你要去哪里？”
　　承允有些恍惚的看着红豆的脸，半晌才稍稍缓解了紧皱的眉头，有些无奈的对她说，“对不起相思，我只能给你这个名分，别的我给不起，请你原谅我。”
　　留下红豆一人在这空荡荡的新房里，对着一双红烛残泪心里独自伤神，说不上是高兴她的承允哥哥会用这样的方法拒绝了相思，还是失意自己就守在他的身边，而只能看着他思念着自己却无法说出来自己就是红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