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与将军解战袍》彩虹眼

27、第 27 章

　　俞音心疼却无法，“若能如此，你在建阳的困境也能稍缓一二？”

　　见他低头沉默不语，俞音气得指着他，却说不出重话，“子舒，你难道还是那个不懂世事的小公子？真是越活越出息了！都如今这般境地，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暂且不管他对你如何，你对他是否有意，我若是你，就先把人定下来，再尽快去陛下那儿过个明路，现在前朝二殿下、大殿下争锋相对，太子隔岸观火，稍有差池，你就会被卷进去……”

　　不是稍有差池，而是他一直都在局中。

　　俞音说的这些，他不是不知道，可他要是真这样做了，楚衡就彻底跟他这个人绑死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若是旁人，他二话不说早早便动了手，可要将楚衡牵扯进来，心底却是有几分不愿的，何况还有很多事，都未曾在俞音面前提起。

　　“我知道，你信我，我能解决。”

　　对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俞音非但没信，反而觉得近在咫尺的挚友，这时和他隔得很远，到了嘴边的那句‘子舒，你动心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安慰着自己，冷静，冷静！动心又不是什么大事，没事的。

　　随即满心烦闷的换了个话题，至少目前而言，好友尚未看清自己的心思，不管挑不挑破，这事儿自己都不该妄下断论，以免事故横生。

　　不多时，顾林匆匆赶进院子，“公子，宫里来旨了。”

　　俞音立即警觉起来，从皇宫里能传出什么好圣旨，他看向对面的顾林，见其面色不好，心中更是不安。

　　两人面色焦急朝外走去，倒是跟在身后的顾云深显得冷静些。

　　几人刚到前院。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府中这是要添大喜事。”

　　这边刚跟顾峰说完，看到三人，福宁一脸喜色，对顾云深道：“小将军，接旨吧！”

　　喜事？那位一向都迫不及待么？这才多久，从宫中出来的圣旨就已经送到回家门口了，不知怎的，想到出宫前看到那人，原本毫无波澜的心平白生了几分隐秘的紧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七子楚傲白……今已弱冠。兹闻镇远候顾宏之子，顾云深，温良敦厚……钦定为楚傲白之正君，择吉日大婚。钦此！”

　　楚傲白？！埋着头的俞音眉心直跳，怎会如此？怎么会是七皇子楚傲白！

　　他微微抬目看向跪在前面的人，只见那道直挺挺的脊背，有一瞬的坍塌，却又下一秒直起，好似刚才亲眼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多谢总管大人。”顾峰说着，顾林便给出去一个胀鼓鼓的荷包。

　　“今儿是大喜事，就收下了！”说罢，福宁招了招手，随行的人全都出去了。

　　“将军，事已至此，唯有宽心。”

　　轮椅上的顾峰抱手行礼，“多谢总管。”

　　“将军不必相送。”临出门了，向外走着的福宁忽然转身，看了眼院内的人。

　　只见刚才一直出神的顾云深，突然站了起，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淡然。

　　他看向门口回首的人，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附和：“福总管说得对，世上烦尘多扰，唯有宽心解忧。”

　　本就不满意婚事的顾峰，这会儿死死捏着轮椅扶手。

　　福宁没能提起嘴角，只是深深看了眼后，点了点头，便收回视线朝外走去。

　　上马车时，瞧见镇南侯府门口那对石狮子，突然想起多年前，自己曾跟着师父来过一次。

　　那时候还是小跟班的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跟着师父出宫宣旨。

　　当年，这里只是建阳城里名不经传的小小顾府，远没有那些世家贵族富贵、气派，当年他怎么想的，看到顾府相较于其他人的清贫时，一定悄悄在心里说过这一趟没油水了吧。

　　想到这儿，福宁已显老态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那天受到的赏钱，细细算来，该是这些年里最舒心又喜庆的。

　　接了旨后，顾宏脸上的笑就没停过，明明所娶之人，只是一个小小的西北养马女，那人也不觉得有失身份，大声喊着自己的一帮大老爷们士兵们给街坊邻居们，发喜钱，让大家沾喜气。

　　一时间，不说整个顾府，就是整条街，没人不高兴，明明是刚升职不久的小将军，那场婚礼却让他们这种人以及建阳城不少百姓记了很久，就算当年那么心高气傲的自己，都将那份幸福藏到了现在。

　　只是，后来跟着师父几进几出，再后来师父走了，他再来，带来的并不是顾家的喜。

　　这次，这次？大概也不是吧，他瞧着顾家三个孩子出生成长，瞧着这建阳城的多少人物起起落落，世事无常，岁月无情，自己都变了。

　　“师父。”

　　“走吧。”

　　被小徒弟唤醒的福宁，收了视线，转身上了马车。

　　冷静处理完一切的顾云深，再回书房时，已是半夜。

　　白纸上大大的楚衡二字，笔墨厚重，字迹未干，边上的小纸片上仅仅写着赚钱两字。

　　他静默地看着桌上的字，右眼下的泪痣在摇晃的灯火下，平添了几分锐气逼人。

　　“为了赚钱？”顾云深呢喃着，低头轻笑：“真给自己找了个好借口，骗子！”

　　不喜欢又可怜他！！ 百般维护……却又瞧不上，瞧不上？瞧不上，不是应该的吗！顾云深笑出声，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人…

　　不对，顾云深半仰着脸靠在椅子上，他是顾家小公子！是那个十六岁从军，以一己之力挑起边疆重担，护燕朝数十万子民安稳的顾小将军。

　　便是不得喜欢，又有何妨？

　　灯火跳跃，两根修长的手指下的整片白纸，瞬间被火舌袭及，无比醒目的楚衡二字消失在灰烬中，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之前。

　　片刻之后，一封密封被传了出去。

　　“处理得怎么样了？”

　　“宫里的，已经按照将军的吩咐全都处理了。”

　　看着即将燃烧殆尽的纸片，顾云深拿起桌边的小纸片，一丢，刚掉下去就被火舌卷走。

　　“剩下的，启程后再说，老规矩。”

　　“是。”

　　几日后，朝堂。

　　御林军禀报着行宫艺伎行刺一事。

　　“……我等查明，那女子是西戎旧部，隐姓埋名来到大燕生活，直到不久前才被所谓的西戎旧部联系上，一心想要复兴旧族皇室，故而策划这场行刺。”

　　楚云天：“同谋？”

　　“回禀陛下，已悉数抓获。”

　　先前安稳了几年，这两年只要顾家军一离开西北，就有人前来犯事。

　　楚云天也颇为头疼，顾家如今只剩顾云深一个小公子，实在不是长久之计，而这西戎、鲜卑这群老匹夫，惯会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

　　一打就跑；不打，三天两头就来找事，烧杀抢夺一样不落，心狠手辣，所到之处，哀鸿遍野。

　　可是这些事，目前还得是顾云深带人前去。

　　“来人拟旨：着顾峰承袭镇远侯之位，顾云深为顾大将军，三日后出征西北！”

　　内侍立马会意，拟旨盖章，圣旨流水线般飞出宫。

　　殿外骄阳依旧，热腾腾的风都带着暑气。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楚云天一把将奏折扔在桌上，向后靠去。

　　福宁上前，轻轻为他揉着太阳穴，小声道：“陛下，七殿下还跪着。”

　　“你倒是关心他。”福宁看着闭目养神的皇帝，一时间也摸不清他的心情。

　　“回陛下，奴才只是瞧着今儿这太阳烈得很，不过说起来，今年建阳城的天气着实异常，到太阳下山了，天还是一样的闷热。”

　　座椅上的人没在意这些，径直打断道：“行了，不回去就让他跪着吧。”

　　人来人往的茶馆里、小摊边上，大家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这两天花边新闻的主角。

　　“唉！你说说这七殿下也真是的，他这样做，顾将军还怎么安心出征？！”

　　“可这不是没办法吗？要不然等人回来事情都落实了，再想退婚就麻烦了！”

　　“这倒那也是。”

　　“谁说不是呢。”

　　“不过，这下顾将军就更难嫁了，本就名声不好，又被退婚，这下……”说话的人摇了摇头。

　　“哎，要我说现在嫁也难，你看建阳世家有谁不介意他行军打仗的，不然早就下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不会吧。”有人出声道：“这没听说过啊？”

　　有人嗤笑一声，“这谁敢说？谁会说？大家都秘而不宣罢了，你以为那些世家一个个都是好的，私下算的比谁都精明！”

　　“唉，要是镇远侯还在的话，那还用得着小公子上战场了。”

　　“是啊，哪想……”一人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大可以找其他将军，西北三城十万兵，难道就没有一个中用的将领，需要他上战场？”说话的人放下手中的杯子，嗤笑，“不过是舍不得荣华富贵、杖钺一方罢了，如今这样的局面，难道不是他自找的！”

　　“这……这也有几分道理。”有人随声附和道。

　　“倒也不尽然，听闻小将军是为了报仇，毕竟当年侯爷和顾启大将军……”

　　本该去店里视察的楚衡听了一耳朵，怎么一出门就听到这些，被赐婚、要出征、以及面临着被退婚一堆糟心事儿。

　　回想起之前的事儿，难道那天楚云天那般问他，原是因为这件事，如今顾家那个位置，是个有心人都会倍加关注，更别说他的那些好兄弟了。

　　且不说自己这让人‘不可原谅’的身世，光是他这名声，就已经排到西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