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与将军解战袍》彩虹眼

14、第 14 章

　　听到这话，不少刚才还在装鹌鹑的软蛋这下着急了。

　　谁不在外面闯点儿祸，只要自己解决好，那一切都不算事儿，可这要是有人找上门，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而且这还是顾家，顾二将军，全见建阳城最护家的。

　　“三殿下，是我失礼。”一书生冒头，率先朝楚衡道歉。

　　看着作揖致歉的人，楚衡退开了。

　　“给我道歉？”

　　看他一脸懵逼的样子，莫不是读书读傻了。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没办法，不得不向我低头？”

　　“不是。”看着面无表情的楚衡，小书生像是想到什么，立即转向站在一旁静默无语的顾云深。

　　“顾将军，是我失礼了，在下日后必谨言慎行。”

　　人道歉了，光秃秃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看着呆呆站在原地的书生，楚衡无语，算了傻是傻了点儿，至少还有救。

　　“道歉悔过是你的事儿，接不接受那是别人的事儿，比起他们，你还算有点素质。”

　　瞧见他涨红着的脸，衣裳洗得发白，并非富裕之家。

　　待在这里的人，向来非富即贵。

　　可放眼望去，这里面寒门学子，大有人在。

　　“你既不够圆滑，亦不愿违背本心，日后还是好好读书，一心科举吧。”

　　原本忐忑不安的书生听到这话，弯着的腰又往下沉了几分。

　　“谢殿下教诲。”

　　说完，便转身朝那群人告礼，转身离去。

　　看看低声嘀咕的这群，楚衡的目光再次变得冷漠。

　　“各位都是建阳城里有头有脸的小少爷、公子哥、千金大小姐，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能丢在一边，妒贤嫉能，拉帮结派！”

　　“君子行于天地之间，自该坦坦荡荡、匡扶正义；妒能害贤、落井下石，为君子、淑女所不齿。”

　　这会儿各个静如鹌鹑，当起了缩头乌龟。

　　管他男女，能在这儿冷眼旁观的，在他楚衡这儿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看着稳稳站在身前，替自己撑腰的人，顾云深眼里半是困惑，半是对这种陌生善意的下意识闪躲。

　　这些年的风言冷雨，让他都快忘这种全然陌生的感情该如此处理。

　　一顿输出后，不再理会蠢蠢欲动想要道歉的人。

　　楚衡转身：“小将军，不如移步，换换空气。”

　　“好。”

　　一些说不清的情絮在心底萌生，他藏起掌心里的血迹，一时庆幸又懊悔，差一点他就犯规了。

　　先行几步的人，像是发现他没跟上一般，回头望去，一双丹凤眼里写满了困惑：怎么还不跟上？

　　不受控制的腿，迈了出去，几大步便追上了前面的人，身后这群，下次再收拾。

　　以为他还生气，楚衡温声开导道：“别生气，做你认为正确的事，问心无愧就好。”

　　“问心无愧吗？”

　　“嗯，能做到这点儿，已经很好了。”

　　顾云深扪心自问，其实，他也没楚衡刚才所说的那么深明大义，他撑起顾家，是为了什么，为了给父亲、大哥报仇，还有什么，还有他不愿多说的世人认为的‘叛逆反骨’……

　　只是为什么这个人，对自己的评价这么好？

　　“多谢殿下替我解围。”顾云深很快平静下来，作揖道谢。

　　“举手之劳，我也没帮上你什么。”

　　“已经很多次了。”一双杏眼，茶色眸子固执地盯着他，“旁人可没这么好心…”

　　他们只会助纣为虐，只会隔岸观火。

　　楚衡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该是这样的，这样的人不该陷入这般境地。

　　还有这个人，虽然只是短暂接触过几次，他可没觉得一个将军会这般乖顺。

　　是哪里出了问题？一时间没发现。

　　思绪流转，楚衡看着薄雾后的群山，正色道：“你没错，也不该妄自菲薄，因为这些庸人的荒唐言论而否定自己，他们没资格说你。”

　　他们没资格，自己也没错？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这可是他听过唯一称心如意的话。

　　面前这人，每次说的话、做的事，都足够引自己那为数不多的好奇心。

　　真是每见一次，都有新发现。

　　敛了眼底的探究，顾云深固执道：“殿下当真这样认为？”

　　顾云深不确定这个人所说的，就是他心中所想的，但他是第一个，第一个和自己的想法，相差无差的人。

　　除了那些兄弟、亲人，这还是第一个光明正大站在人前为他撑腰的人。

　　指责、怀疑、谩骂，他一个人走过那些流言蜚语、千夫所指。

　　那些虽不足以打败他，可人——若是太久看不到希望，就对自己也会心生怀疑。

　　时至今日，他偶尔也会怀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

　　可，在刚才，他隐约找到了答案。

　　“当然，你这么优秀，委实不必自我怀疑。”楚衡语气坚定。

　　“可世人却不这样认为，不是吗？”

　　“对也不对。”楚衡摇了摇头，“世家看轻你，百姓看中你，不是吗？”

　　顾云深哽了一下，百姓看中他，无非是看中自己能替他们守住西北三城。

　　这人明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偷换概念！

　　见他有瞬间的怔愕，楚衡好心情道：“你碰到世家的利益，他们自然会攻讦于你，这些你一开始不就知道？所以没必要为这些人浪费时间，不值得。”

　　“那个书生？”

　　耳边风声呼呼，楚衡回头：“嗯？”

　　顾云深想了想，回首一笑：“没什么！只是第一次没用点儿手段，就得到了道歉，有点奇怪。”

　　楚衡：？？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冷，那种违和感又出现了。

　　楚衡犹豫了一下：“先礼后兵，这样才不会落人口舌，当然，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是么？顾云深低头笑了笑，那他的特殊情况有点多。

　　太阳高照，群山间的薄雾散开，山脉连绵起伏、郁郁葱葱。

　　天地一片好景色。

　　“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这附近没人还好，若是有人，只会让两人本就糟糕的名声雪上加霜。

　　蜿蜒的羊肠小道，应该是寻常人家走的近道。

　　跳下去的楚衡，理了理衣角，向后招手，随即告辞离去。

　　人影渐行渐远，今日有些出乎意料。

　　原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能理解，他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他本打算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可今天居然有人意外的合眼。

　　走了好一会儿，楚衡回头，那人依旧站在半山腰上，山风裹挟着衣角，衣带飘飘。

　　理智上，他清楚的知道，在这样一个尊卑有序的封建王朝里，这些都是必然的，可亲眼真正见到还是不适应，不论身在何处，那样的人，应当是一身荣耀，受万人敬仰的，何需仰人鼻息、受尽嘲讽。

　　看着在半山腰驻足，朝他挥手的人，顾云深无声笑了。

　　他好像找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了。

　　听到身后传来声响，顾云深转身：“二哥。”

　　见到人好好的，顾峰这才放心。

　　“七皇子又找你麻烦了？”顾峰捏着轮椅，语气肯定道。

　　无非是刚才的事传到顾峰耳朵里去了，想到刚才楚傲白说的婚事，顾云深眯了眯眼。

　　“二哥放心。”替他掩了掩腿上的薄毯，顾云深神色轻松：“这种小事，我应付得了。”

　　确定他没问题，顾峰虽是松了口气，心底的担忧却一分不减。

　　“是二哥连累了你，若我这条腿好着，顾家……”

　　轮椅上顾峰又气又悲，这样的事从一开始的满心愤怒，到现在的无可奈何，就连他也不知悠悠众口何以绝，他不是没采取极端的手段，可人言可畏，私下处理多了，小弟的名声也经不起折腾。

　　不能替小弟讨回公道，是他无能，愧对于死去的父亲和大哥。

　　知道自家哥哥又在担心他，顾云深这次是真不觉得自己委屈，何况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看着往山下走的人，他语气中带着经久不见的轻快：“二哥，就当他们在狗叫。”

　　被他一句话震得说不出话的顾峰，还没来得及多想，看着心思随着下山人走远的小弟，顾峰想劝的话，到了嘴边，化为了轻叹。

　　“你不往心里去就行。”

　　“嗯，我知道。”

　　沿着山路下去的人，没再回头，可顾云深眼里的笑意分毫未减。

　　“我书房里有几幅字画，回头……”

　　“好。”

　　顾峰话还没说完，顾云深看着走远的人，想也不想一口答应了。

　　“好什么好？我这话还没说完。”

　　“难道二哥是其他意思？”顾云深回头看向他，眼角挂着浅显的笑意。

　　拿他没办法的顾峰，没好气的微微朝后偏头：“回府。”

　　身后一直默默无声的顾林，随即调转轮椅，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眼见人影渐渐消失，这才回头的顾云深，几大步追上前面的两人，“多谢二哥。”

　　“哼！他多次帮你，这点儿谢礼物，算不得什么。”

　　“三皇子变了不少。”顾云深感慨道。

　　“鬼门关走一趟，总该有点长进。”想到他对小弟的几次帮忙，顾峰难得的夸了一句：“现在这样，倒是有几分胸襟。”

　　顾云深嘴角噙着笑，没反驳。

　　他之前不是没见过楚衡，人还是那个人，却和以前见到的那个阴鸷颓废的人，有天壤之别。

　　气质全变不说，以前那窝囊样儿也不像能说出这么一番话的人，他既没有这般胸襟，亦没有这般机智。

　　没找到合理解释的顾云深，可不会将这些归于人在经历生死后的大彻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