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他大概是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否则也不至于如此倒霉。
沢田纲吉面露绝望地看着他床边的两个“站桩”，在经历了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撑着手肘起了身，只是还没等他掀开被子，就已经有人扶住了他的肩膀。
少年略有些讶异地抬眼，正撞上一片纯澈的琥珀色。
陌生的青年面容俊朗，唇边带着浅笑，怎么瞧都该是很让人想要亲近的，但沢田纲吉对上这张脸只是眨了眨眼，甚至还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些许。
察觉到他的抗拒，那人便立时就撤了手，只是眉尾往下压了压，似是有些意外。
他身旁的银发青年见状冷嗤一声，径自别开了脸。
狱寺隼人可懒得像他这位闲得慌的同僚一般和个孩子多费什么口舌——尽管更准确点来说是因为他不擅长交际所以无从开口。
眼见气氛逐渐走低，沢田纲吉莫名感觉到了些许不安，少年咽了口气，旋即攥紧手边的被单试探性地开了腔：“那个……请问你们是——”
饱含着试探意味的小心询问让山本武一下子回过神来，青年身形一顿，转头垂眸看向还在病床上的少年。
——惶恐和担忧。
这是他在这个孩子的身上能确切感受到的。
他有些讶异地抬眉，却还是带着重新扬起的微笑驾轻就熟地朝少年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山本武，是并盛除灵事务所的除灵师。”青年微微弯腰，朝少年更靠近了些，“然后——这位，是我的暂时搭档，狱寺隼人，也是个除灵师。”
山本武这么说着，姿态也在一并降低，直至与少年视线齐平。
他惯是个会讨人欢心的，所以也容易让别人放下对他的戒备——这也是上头让他来的原因。
但这些手段似乎对少年不起作用，他只是小心且拘谨地朝两个人都低了低头，而后简短而轻巧地介绍了一下自己：“您好，我是……并盛中学的，沢田纲吉。”
少年实在有些胆小，在回完话之后就又往后缩了缩，似乎十分不习惯与陌生人对话。
山本武一下子就有些束手束脚起来，纵使他来前就已预演数多也没法料想到情况竟会如此难办——一个本就需要谨慎对待的孩子居然还有可能无法顺利沟通，直接让他们本就不算轻松的工作压力更添一层负担。
男人总算感觉到了些许局促。
可就在退堂鼓刚要敲响的那一瞬间，少年犹豫着握上了他还未收回的手。
说实话，少年掌心的温度比他估计的要低，但却切切实实让他有了继续谈话的想法。
恰巧这时，又一次试探性的提问也跟着响起，让山本武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忽然产生了一个玩笑似的想法——眼前这个少年，莫非能够通晓人心不成，否则怎么谈话行事如此妥帖又及时？
不过这个想法实在有些离谱，所以他也很快就把这个猜想扔到了一旁。
骤然而至地轻快让他有些松懈，以至于并未注意到少年那一瞬间的僵硬。
他只是放轻声调，尽力让自己显得更加和善可亲：“沢田纲吉同学，我们此次前来是代表事务所向你表达歉意的。”
少年闻言有些疑惑抬起头，迟疑着想要开口。
但青年却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浅笑着继续解释，“因为我们工作的疏忽，导致你被秽灵诱导进入了除灵范围，受到了不小的波及，所以才有此一遭。”
山本武早就松开了和少年交握的手，直至此刻将预先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全部落实，他才又一次有了动作。
男人弯起眼眸，将手掌至于心口朝着沢田纲吉低下了头，颇为诚恳地又一次向少年致歉。
“真的，十分抱歉。”
“啊，不用——”少年有些慌忙地摆了摆手，更加不知无措了起来，他的视线四处流转，最后居然落在了一直在旁未曾出声的狱寺隼人身上——直瞧得青年浑身不自在。
他转过眼，刚想示意对方别乱看就被少年澄明的眼眸成功堵住了所有的后话。
狱寺隼人当即就有些头疼地皱起了眉，旋即直接一脚踢上了山本武的小腿——虽然被对方很成功地避开了，但狱寺隼人也难得没有像往常那般继续追击，而是冷言出声提醒他言行举止适当，别太夸张。
岂料山本武转脸就抓住了少年的手——用劲不大，只是因为小孩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才让他钻了空子。
沢田纲吉有些愣然地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山本武专注的眼神制止了。
这人是会琢磨人心的，所以在简短地相处之后就初步掌握了与少年的相处之道。
不需要太过强硬，甚至不用刻意去表示什么，只要在行为和举止上表现得更加和善和弱势，就能让少年心生不忍，难以拒绝。
就像他现在虽然看着是抓着少年的手，但其实压根没用什么力气，是只要沢田纲吉想就能直接挣脱开的程度。
“怎么能算是夸张呢，我是真心实意地对此感到抱歉，难道你不是吗，狱寺？”
山本武笑着看向少年，话却是对着狱寺隼人扔过去的。
青年被他这么一反问，当即更是安静。
沢田纲吉不知道情况也就罢了，山本武可是看过报告的——因此他也很明确地晓得：正是因为狱寺隼人的疏忽，才让[赤线鬼]钻了空子，祸及到了沢田纲吉这个无辜人。
所以他才如此反常。
狱寺隼人鲜少出错，倏然有了这么一出堪称巨大的错误，直接可以说砸了他一个茫然不知所措。
也因此，他其实是抗拒和沢田纲吉见面的——并非是羞于面对这个失误的[象征]，而是纯粹的愧疚。
青年不知如此对待一个因他失误被波及到的普通人，更不知道怎样的态度才是对的。
更别提对方还是个他最不擅长应对的孩子。
也正是因为他的不配合，上层才让山本武与他一起行动。
——就算不是你本人表达歉意也行，但是你本人必须到场。
——这点基本的诚意必须要拿出来。
——你是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等着抓我们把柄的，所以听从指挥，别太任性。
狱寺隼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是。”]
他转过脸，颇为郑重地朝少年鞠了一躬。
“我确实……十分抱歉。”
他的语气里并未有过多的不甘，倏然放缓的话音里更多的反而是很难在他身上见到的犹豫。
——狱寺隼人仍旧不知自己该如何表述才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歉意并不勉强。
所幸少年相当善解人意，并未对他过于生硬语气的表达意见，反而朝他笑了笑。
“两位，其实不用这样的，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不是吗？”
他仍旧有些拘束，却比一开始要好上了不少。
只是沢田纲吉怎么都没料想到，自己这本来是安慰的话一落地，却是连半点回声都没收到。
少年有些怔愣地发出了一个类似疑惑的音节，旋即又像是在两位成年男性的沉默中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带着恐惧和不安颤声接上了自己不成调的音节：“等等……难不成——”
“嗯，对，这也是我们为什么在这的另一个原因。”
山本武有些无奈地用食指刮了刮脸颊，不自觉偏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容我向你详细解释一下，沢田同学，我们所说的’波及‘是指……你被那个秽灵[附体]了，而且，就你目前还未察觉异常和不适的状态而言，那个秽灵……大概率和你相当——契合，这也就代表……我们很难将它从你身上祓除。”
“所以，希望你能够……”
“——接受我们的监管。”
青年握着他的手，目光是一如此前的恳切。
“毕竟身为除灵师，我们是不能放任秽灵作乱的，抱歉。”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