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思考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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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睡醒的时候，太阳刚刚落下，外面渔民纷纷回家的愉悦嗓音隔着窗子传进他耳里。
那些豪爽的，低沉的女声。
谈论着一些今日的收获，三五约在一起准备过会就去集市卖。
顾惜朝眼睫微微颤了颤，努力撑着身子，半天才坐了起来。
手脚虽然疼痛万分，连额头都因为骨头的呻吟而微微冒着细汗，但顾惜朝好似没有感觉一般，慢慢形成了一个打坐的姿势闭上了双眼。
姑且说是死之前吧。
顾惜朝因为被九幽逼着练了魔功，时常身体会因为魔功的反噬而阴寒发作，整个人就像被冻在了冰窖里一般，本来他一直用自身的内力压制，后来他逼宫被戚少商废了自身武功又跛了一条腿，人更是变得疯疯癫癫，於是每次都是靠铁手淳厚的内力，恢复神智之后，铁手便让他习少林易筋经的内功心法抵抗体内魔功的反噬。
现在，这具身体明显不若自己以前骨骼清异，没有一点习武天分。
顾惜朝只能借着易筋经的心法来打通这身体的奇经八脉，好让手脚血液不会阻塞，早日恢复。
原本易筋经这种少林绝学若用在他身上，不出几年他的内力就可以赶上铁手，但现在放在一个内力空空如也的文弱少年身上，顾惜朝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想借着心法强身健体。
—— 若让少林寺的人知道，非得气的吐血吧。
行了一个小周天，顾惜朝明显觉得原本不畅的呼吸变得轻松平稳，手脚也有了一点力气。
才靠在墙边放松了身子，房间的布帘就被掀开了，走进来的晴儿见顾惜朝面色比先前红润了些许，额头却布满着细细的汗丝，赶忙上前，“少爷，感觉好些了？出了一身汗，您的烧应该就好了吧。”说着从怀里掏出绢帕就要给顾惜朝拭汗。
顾惜朝一偏头躲了过去，伸手接过晴儿的绢帕，“替我去烧些水，我要沐浴。”
晴儿本还有些尴尬，顾惜朝主动开口，他立刻欣喜嗯了声就冲了出去。
自顾惜朝醒来后，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多余，有的时候顾惜朝的一个眼神都让原本对着他说话的他立刻闭上嘴，就好像自己说的话都是废话。
现在顾惜朝开口让他做事，晴儿几日来终於有了一种我被需要的满足感。
顾惜朝看着晴儿有些欢快离去的背影，才把手里的绢帕放在了床边，用手擦去了细细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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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晴儿想帮忙，不过已经可以勉强行动的顾惜朝是绝对不会再让人碰他，依旧丢给晴儿一个眼神，就让晴儿撅着嘴出了房。
沐浴过后，顾惜朝穿了一件附近买的粗布青衫坐在轮椅上出了房间。
江氏刚做好晚饭，是一些清粥小菜和一碗清炖鲥鱼。
“顾公子，来来来，我给你盛了鱼汤，你这身子太虚了，还得好好补补，老伴儿跟着渔妇们去了镇子上抓药，过会就回来到时我再给你去熬药。”
顾惜朝接过鱼汤，干净清澈的汤色却带着浓浓郁郁的新鲜味道，浅啜一口，顾惜朝微微一笑，“江叔您炖汤的手艺真是巧。”
江氏是第一次见到顾惜朝的笑颜，不由得被这笑容迷得有些恍神。
清浅的，仿佛只是错觉的澹然笑靥。
犹如寒风中傲立绽放的梅花，吹去了冰寒。
又恍若满树梨花吹满头，一夜春色来。
本来还太过英气的秀雅容颜忽然就多了一分媚色。
但又不是俗气的媚。
反而是绝了俗世之味的清媚。
没读过书甚至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江氏当然无法描绘出心中所感。
只觉这笑容能与傍晚夕阳入江，晚霞满天的美景媲美。
晴儿也呆了。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少爷的笑容总是慧黠可爱的。
在被俞将军囚禁一月后的少爷，是没有笑容的。
而今，这笑，与以往的都不同。
晴儿不知道是哪里不同了，却同时明白了一点。
少爷，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少爷了。
“我们生活在江边的，其他做不好，如果连烧鱼都烧不好，那不是丢了渔民的脸嘛，喜欢的话就多吃点，最好啊全喝光，我都是为你炖的。”
顾惜朝早就掩下了笑容，不过眉眼间带着轻惬，连话，也不自觉的多了些，“我一人可解决不掉，一起吃吧，这鲥鱼味美，滋补，清润开胃，是江河里有名的鱼。”
“顾公子对鱼有研究？”江氏听得顾惜朝肯主动交谈，也跟着起了兴致。
“研究不敢，倒是会做一两道鱼，我看现在也是春日盎然，等我手脚利索了为你与江婶做一道菜作为回礼吧。”
“那我可有好口福了……”
夹了一块鲥鱼肉，入口的鱼肉鲜嫩，带着淡淡的酒香，顾惜朝细细品味着，眉宇间无意透漏着漠然的闲散。
晴儿与江氏对视一眼，笑笑，这才动了筷子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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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日，顾惜朝早晚勤练内功心法，配合着自己开的药方，手脚骨头恢复的很快，如今，走路提东西已经不成问题了。
今天，他取出了上回江氏找到的笔墨，就着一张粗糙的纸在画着些甚麽。
一个约莫二十的年轻女子推开门而入，见顾惜朝一袭女子的粗布青衫，一簇卷发以木簪固定，其余如瀑般贴在背上，尽管身上无一点装饰，却隐隐透着一抹优雅。
其实凭良心讲这位顾公子的样貌是很出色的，但是缺少了一分男儿的弱质纤纤，尤其是一双眼睛难掩英气，於是看在眼里，就平凡了许多，相对来说，那位顾小公子的样貌就是少有的妍丽娇俏。
只能说，眼前的少年是以气质取胜。
“顾公子。”收起对顾惜朝样貌的惋惜，江婶的女儿，江方朝认真作画的顾惜朝道，“你是在作画？”
顾惜朝并未抬头，只澹澹嗯了声。
江方有些好奇，想来顾惜朝定是读过不少书，男儿麽，最多也就画些个花花草草蝴蝶小鸟的，於是凑上前去看。
然后呆住。
哪有甚麽温馨的雨打花娇，蝴蝶翩舞的美景啊，顾公子笔下一勾一勒，下笔小心而慎重的。
是一柄小斧。
甚至顾大公子还在边上注释着小斧长宽高和厚度重量。
“江姐姐，等我画好，可以拜托你找人帮我去打一柄来麽？”顾惜朝的颈项微微弯曲，一缕卷发贴着他清隽的面容，一如其人的冷淡。
江方连连点点，拍着胸脯道，“我们村里的老铁是打铁好手，我们的刀具都是他做的，这事儿就包给我吧。”
完成最后一笔，顾惜朝抬头，将纸递给江方，“谢谢。”
言下之意是，你现在就可以去了。
江方一愣，然后挠着头傻笑呵呵的拿着纸走了。
一边暗自嘀咕，顾家两公子，怎麽弟弟这麽灵秀温柔，哥哥的脾气却难以琢磨。
顾惜朝伸了伸因为长时间姿势不变而酸软的腰，眉头却微微蹙起来。
这身体实在太虚寒，因为曾短期内被狠狠的折磨过，简直与自己以前失了内力又被魔功反噬差不多废了。
不过易筋经不愧为少林一大绝学，几日下来，这病弱的身体也倒聚起了一些内力。
若是不断练个两三年，相信使出鬼神夜哭也没甚麽问题。
“哎呀，你怎麽啦？”
“呜呜呜，好疼，脚好疼……”
“我就说要你别爬树的。”
“怎麽办，回去告诉娘她一定会打我的，唔唔……我走不动了……”
门外小孩的吵闹声引起了顾惜朝的注意，打开门，就见不远处一个小女孩躺在地上抱着腿打滚，身边还散落着一些梨子。
再看一眼高高的梨树，想必是采梨子摔下树了。
身边的几个小伙伴都围着小女孩，看她疼的唉唉叫又不敢去碰她，可现在下午时刻，大人都出去了她们也不知道该找谁，只能蹲在地上跟着哭丧着脸。
顾惜朝去厨房捡了两根直直的柴棍，又找来一尺白布，走了过去。
“别碰她，她有可能摔断了腿。”
小朋友们才想一起扛着小女孩回家，就听到一个清冷的嗓音，一起抬头，只见一个一头卷发的青衫哥哥慢悠悠的往这里走来。
“哥哥……”
顾惜朝只是点点头，手利落的把小女孩蜷起的腿拉直，然后听到一声惨叫。
“别动，我要帮你把骨头接回来。”说完，也不给小女孩反应，直直就将骨头掰了回来，咔的一声，小女孩大叫。
“哥哥你干甚麽！！”几个小朋友听到伙伴惨叫，直觉顾惜朝是在欺负她，伸手就要去推顾惜朝。
小女孩立刻阻止，“别！”
虚弱的一喊，小女孩虽然已是满头大汗，不过还是坚持着说，“哥哥他刚才的一下，我现在脚都不痛了，真的！”
小朋友们面面相觑，然后突然很愧疚的低下头，为自己刚才误解了顾惜朝而感到不好意思。
顾惜朝却是面无表情，用柴棍固定住小女孩的腿，再缠上白布，动作迅速干净。
“七天不能拆，十天不能做过大动作，记得每天用热水敷过。”
说完，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灰砾就往回走。
小女孩被同伴搀扶着站起来，朝顾惜朝的背影道，“谢谢卷发哥哥！”
声音清脆，带着童稚的天真。
顾惜朝顿下脚步，“要谢，就谢晚晴吧。”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回去。
在小朋友们一头雾水的猜测晚晴是谁的时候。
顾惜朝一向冷漠的面容却泛起了浓浓温情。
晚晴，你曾经说过，作为医者，要有大慈悲的心。
我虽然做不到像你可以为了病人亲尝百草，不过，至少让我完成你的遗愿。
我在这里积德，不用偿还我的那些个罪孽，只想为你祈福，希望你投胎到一个温暖的家。
不会有傅宗书这样因为大局而可以牺牲你的性命。
不会有我这样的疯子而要你以命相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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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思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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