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望舒》楠昳

8、“她在哪儿”

　　　　这个意大利餐厅不光是菜品味道正宗，上菜速度也不慢。
　　黎倩倩看着丰盛的菜肴，十分满足。
　　“这次还多亏了程医生，要不然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所以她一定要再勒索……
　　额呸！才不是勒索。
　　是，再让沈光摇请她一次！
　　想到这儿，她的笑容更深了。
　　程礼也拿起餐具，轻轻笑了声，“这家店从开业起生意就不错，我第一次来也是等了好几个小时。”
　　“你们如果第一次来的话肯定不知道这家餐厅每天都是满座，至少要提前两天预定。”
　　沈光摇将包包放在空着的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衣领。
　　也略微领会到黎倩倩的话中意。有第三人在场，有些话确实不好说。
　　估计要再约她一次喽。
　　她轻笑道，
　　“看样子程医生对意大利菜情有独钟啊！我们今天可是蹭了程医生的光，要好好尝一尝喽！”
　　“要不然今天肯定吃不上这正宗的意大利菜！”
　　程礼无奈地笑了笑，熟练地用起刀叉。
　　“也不是情有独钟，我养父母都是意大利人，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在意大利生活了，最近这两年才回国。”
　　“吃意大利菜……怎么说呢，可能是一种习惯吧……”
　　黎倩倩抬眼看了程礼一眼，
　　打趣道，
　　“怪不得呢，程医生意大利语说的标准，中文有些词就没那么标准啦。”
　　程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略微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黎倩倩，眉头轻皱，
　　“有吗？我也是从生下来就开始接触中文的……普通话等级至少二甲。”
　　沈光摇和黎倩倩对视一眼，随即笑出声来，
　　她们的意识达成一致。
　　循规蹈矩的程医生其实也有几分可爱。
　　一顿饭下来，黎倩倩这种自来熟也和程礼互加了微信。
　　黎倩倩表示，自己如果去了医院希望程医生可以亲自为她看诊。
　　程礼摆摆手，笑出了声，当即表达了对黎倩倩的祝福——希望她永远不要有让他看诊的机会。
　　黎倩倩的脑壳时好时坏，有时能装得下脑子，有时装不下，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恼火。
　　小声嘟囔着，“真小气，连看诊的机会都不给啊？”
　　程礼彻底被逗笑了，笑了两声后又收住，面上却是正经严肃。
　　“我是肿瘤科的医生。”
　　所以最好还是别找我看病的好。
　　“肿瘤科，肿瘤科又怎么了，我照样可以——”
　　话说了一半，她的大脑通了路，“额……”
　　讪笑了几声。
　　“那希望我还是没机会找你看病吧。”
　　话一说完，黎倩倩想到了什么，悄悄抬头瞥了一眼坐在她斜对面的沈光摇。
　　程礼不会是她妈妈的医生吧。
　　圈子里稍微了解沈光摇的都知道，她妈妈似乎身体不太好，一直住在医院里，她只要一有空就会去陪她妈妈。
　　虽然她没说什么，但她还是有些心虚，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沈光摇的嘴角向上勾了一下，略微显得有些僵硬。
　　三个人都有着不是滋味，气氛一瞬间有些凝滞。
　　片刻后，沈光摇放下餐具，站了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就在她走出包厢门的那一刻，黎倩倩才好意思抬起头。
　　“程礼，我没说什么不好的话吧……”
　　程礼看了一眼门外，目光中带了些内疚。
　　“没有……吧。”
　　沈光摇先前的确习惯性地把心事表露在表面，不过人越长大就越会伪装。
　　听见肿瘤两个字总会让她联想到崔雪。
　　虽然所有人都告诉她，
　　你妈妈的病情没有恶化，
　　我们会拼劲全力去救她，
　　你妈妈她一定会长命百岁，
　　现在的医疗水平难道高，一定会没事的……
　　但她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无论是在原本，还是在现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遇到什么事，她总是会将这件事“开膛破肚”，透过脑海里那层层幻想，甚至是接近事实的真相。去找寻最最残酷的“现实”，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
　　她觉得人生必须得“苦乐相伴”，不是先苦后甜就是先甜后苦。而她，前二十年虽然缺少父爱，但在物质上却远超同龄人，她肆意又张扬，潇洒快乐的长大；而在以后的日子里是否会一帆风顺呢？她并不敢保证。所以那些她所有珍视的东西，所有爱着的人，在她眼中可能并不会如她所愿的存在，看似坚如磐石，是不是已经摇摇欲坠了呢？
　　她不能将可能变成一定，所以她活在恐惧中。
　　她害怕她一旦沾沾自喜，所有的东西，包括亲情与友情都会像几年前那样毁于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中……
　　厕所的冲水声将她从联想中唤醒。
　　沈光摇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就因为一个词，差点就变成祥林嫂一般的人物了。
　　没有伤感音乐的播放，也没到深夜emo的时间……
　　沈光摇压低了帽沿，打开厕所隔间的门，洗了手，先去前台把账结了，又朝包厢走去。
　　手刚碰上门把手，程礼就从里面推门走了出来，
　　“我也如上个厕所。”
　　沈光摇点了点头，一只手摘掉帽子，另一只手把门关上。
　　抬眼就看见黎倩倩抱着手机，发出鹅笑，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看见沈光摇走进来，指着手机屏幕，一手掩口，笑声还是不住的溢出来。
　　“你知道那个昱晟集团的太子爷吗？”
　　“他今天发了条挺正经的微博，就是自拍加晒晒日常，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们集团的公号竟然在下边评论，说董事长让他快点回家相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黎倩倩一个没控制住笑出了几声猪叫，意识到自己怎么着之后，她连忙捂住嘴，拼命抑制住笑声。
　　沈光摇没她笑点那么低，倒是被她这笑声和举动逗笑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才和黎倩倩一起研究起太子爷发的自拍。
　　沈光摇看见他的脸，眉心稍微动了动，半宿才想起来这人似乎是陆承之的兄弟之一。
　　“你觉不觉得他身后的背景有点熟悉？”
　　听到这话，黎倩倩双指一撑放大了那张自拍照，有些惊讶，
　　“你还别说！还真是！”
　　深咖色木板吊顶、一样的桌椅、风格一致的挂画……
　　“商尚卿也在这家店？！”
　　沈光摇美目微瞪，略微有些惊讶。
　　“有点巧。”
　　“不过，你不知道吗？这家店是太子爷开的。”
　　沈光摇拉开椅子，摇了摇头。
　　去吃饭还要问餐厅的老板是谁吗？
　　几句话下去，一时无人说话，场面莫名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沈光摇开了口，唇角微微上扬却又不显得轻浮，
　　“谢谢你帮我。”
　　她们原本的关系说是单方面的水火不融也不为过，帮与不帮在道德层面上也只是有着并不多的牵扯。
　　沈光摇并不认为在自己受困时别人就有帮自己的义务，也不会理所应当觉得别人给的援手便是应该的。
　　人们大多是由利益牵扯到一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成为无数事件的“旁观者”罢了。
　　黎倩倩听到这么一句正式的道谢倒是有着不习惯了，不过紧接着下一秒她的眼中迸发出光亮来，轻笑了两声，摆摆手，指向窗外的另外一家日料店。
　　“不客气啦！”
　　“如果你觉得想感谢我的话，下次请我去那里吃日料，如果还是过意不去的话，就找些不错的餐厅多请我几次！”
　　“不过不能太频繁哦，我会长胖的。”
　　听到这话，沈光摇也放松下来，眼角微微弯成月牙，轻笑出声，打趣道，
　　“那我当你的长期饭票，成不成？”
　　“这感情好！！我愿意哒！”
　　话音刚落，程礼走了进来，听见黎倩倩中气十足的声音，不禁莞尔一笑，
　　真是个活宝。
　　包厢外的商太子爷戴了架墨镜，但还是挡不住他5.2的视力，透着进出开门时的缝隙将包厢内女人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杯中的酒，随后想到了什么，郁闷地将自己的发型揉的一团乱。
　　商尚卿轻呲了一声，点头示意身边的女人先行离开，女人有些不情愿，看见他不爽的样子，还是乖乖地拎包走了。
　　要说第一眼他不确定，这第二眼就是肯定，啧啧啧，二哥这是被绿了呗。
　　太子爷并不在意微博上边儿的那些事，倒是在自家餐厅内兢兢业业当起了狗仔——在自己座位上蹲点儿
　　要让他说，二哥和那女的早该断！
　　商太子爷摊在沙发上等了不算久，沈光摇和程礼就先行出来了。
　　太子爷打了个哈欠，也没管身前身后有什么人，对着人“咔咔”两张，低头就给陆承之发了过去。
　　世界第一帅：［图片］
　　世界第一帅：看看这女人的真面目！！！
　　发过后，商尚卿愣了几秒，准备等到陆承之回复他后，再去添油加醋，将事件渲染并且进行“合理”的联想。
　　他手中的酒杯不知道晃了多少回，聊天页面的最上方还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商尚卿刚想将融入自己思想的小作文发过去，手机的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他莫名有些心虚。
　　不会迁怒于他吧……
　　电话那头的陆承之刚下飞机，他穿着黑色风衣，面色冷峻。
　　“她在哪儿？”
　　他的声音沉定，冰棱似的声线像是裹了一层雾气，略微有些沙哑，低低沉沉的。
　　他点头示意身侧的司机和助理离开，单手将黑色行李箱提起，放进车后备箱。
　　还在餐厅里摊着的商尚卿放下了酒杯，正身坐了起来，
　　“呃……”
　　“我也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回复道，
　　“可能……回家了吧？”
　　陆承之单手转动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按下挂断键，目光直视着前方，眉峰凝起，眸光黯淡如夜。
　　红绿灯路口，他看着通信录上的第一个人，不禁叽笑一声，泄愤似的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