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我的月亮》江一果

2、离家 乔

　　乔家人口也算多的了。最上头的乔奶去世了，就剩下乔家三兄弟，两兄妹。

　　乔大乔爸都已经结了婚，乔大有三个儿子，分别是乔迁，乔峰，乔木。

　　乔迁，乔峰都已婚，各自有一个儿子。

　　乔木大三。

　　乔二就两个孩子，一儿一女，乔然和乔雨。

　　乔然大一新生，六月份高中才毕业，志愿报了 C 市医科大学，九月份开学，才读了两三个月，乔奶去世，回家奔丧，接下来又得重返学校。
　　乔雨小乔然两岁，刚好高二。

　　最后一个乔三叔，四十岁了，光棍一个，整天无所事事，不是逗逗街边的野猫，就是和一群闲散人员勾肩搭背，嘻嘻哈哈。

　　乔家两个姑姑早已经嫁人。

　　乔家三兄弟也早就分家了，乔大伯一家住老房子，乔二跟乔妈搬到乔然外婆家小镇上建了栋房子。

　　乔三叔啥都没有，整日游手好闲，东逛西逛，偶尔还会伸手向两个哥哥要点零花钱。

　　乔大伯家三儿子就老三乔木上学，其他两儿子能赚钱，所以压力不大。

　　但乔二家乔然乔雨都读书，乔然的医科大学学费高，在加镇上建房子又欠了外债，压力很大。
　　所以，乔妈总是把钱扳开一分一分的花。

　　丧事第二日，乔然要离开上水村，回学校了。

　　六点不到他就起床，背上收好的行李，打算去街上坐公交转到县里坐大巴去 C 市。

　　四周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星光洒在小路上。

　　乔然想悄悄走的，没想到乔妈比他起得还早。

　　黑暗中，乔妈噙着泪，脚步匆匆地朝乔然走过来。

　　她的身影在黯淡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脚步略显沉重。

　　她小心拿出三千块，颤抖着递给乔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然然，一个人在外面，有啥事都给妈打电话。钱不够用，你就要及时说。”

　　乔然心中一叹。他悄悄走就怕妈妈这样。

　　他学费的确是高，但有国家助学贷款，自己回去差不多就放寒假了，到时候找个寒假工，也不至于没钱花。

　　反倒是家里，妹妹要上学，家里欠钱，又没地……

　　他已经成年了，怎么还能伸手朝家里拿钱。

　　“妈，我钱够用，而且一个月后我就放假了，你把钱收回去。”乔然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坚定，伸手将钱往回推。

　　“我问过你三哥，说是大学开销大，你学费我都还没有给你，三千不多，你收下！”乔妈皱眉，不容拒绝地说道，然后强硬地把钱塞进乔然包里，双手紧紧地按住包口，生怕乔然再把钱拿出来。

　　乔然抵不过母亲的劝说，把钱收下，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母亲，说道：“妈，您多保重身体，别太累着自己。”

　　乔妈点点头，轻轻拍了拍乔然的肩膀：“快去吧，路上小心。”

　　乔然转过身，背着包，一步一步地朝着前方走去。

　　寒风依旧呼啸着，吹起他的衣角。

　　四周的树木在黑暗中影影绰绰，像是沉默的守护者。

　　他走到村口，回头望去，只见母亲还站在原地，那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渺小。

　　他咬了咬嘴唇，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加快了脚步。

　　到了街上，天还没亮透，只有几家早餐店开了门，冒着腾腾的热气。

　　乔然买了个包子，一边吃一边等公交。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他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着母亲那噙着泪的双眼，想着家里的困难，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到了县里，乔然又马不停蹄地坐上了去 C 市的大巴。

　　随着大巴车的前行，他离家乡越来越远，可母亲的身影却始终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乔然终于抵达了学校，他拖着那仿若灌铅般沉重与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且艰难地走进了宿舍。

　　宿舍里，三个舍友正各自沉浸于属于自己的那方小世界中忙碌着。

　　柯正戴着那副隔音效果堪称绝佳的耳机，整个人全身心地投入到电脑屏幕前，双手如风般不停地操作着鼠标和键盘，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嘴里还时不时爆发出几声激动的呼喊。

　　张生宇安静地坐在书桌前，手中稳稳地捧着一本厚重如砖的专业书。

　　李昊则懒洋洋地斜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机，脸上的表情随着屏幕上不断变换的内容而丰富多变着。

　　乔然的归来并未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中那般引起显著的波澜，他们三人竟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乔然默默地放下那沉甸甸的背包，动作迟缓且略显笨拙，然后缓缓地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眼神空洞无神，仿佛他的灵魂还滞留在刚刚离开的家中，久久未能回归。

　　过了许久，柯正终于打完一局战况激烈的游戏，他摘下耳机，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这才留意到了乔然的存在，随口问道：“乔然，你回来了？家里情况咋样？”

　　乔然微微垂下眼眸，轻轻叹息一声，低声说道：“还好。”

　　李昊听到他们的对话，忙从床上探出头来，仔细看了一眼乔然，语气中带着诚挚的安慰说道：“别太难过了，生死是人生常事嘛。”

　　乔然没说话。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猛地用力推开，去图书馆的陈宇和孙阳走了进来。

　　陈宇手里拿着几本精心挑选而来的书籍，胳膊下还紧紧夹着一本写满密密麻麻笔记的笔记本。

　　孙阳则一脸兴奋地朝着众人高声喊道：“兄弟们，你们知道我们今天在图书馆遇见谁了？”

　　“谁啊？”床上躺着的李昊感兴趣的问。

　　“顾瑾，他真是太帅了，老天实在太不公平，他都那么有钱了居然还长得如此帅气。”孙阳语气忿忿。

　　宿舍里瞬间像炸开了锅一般热闹非凡起来，柯正一下子放下了手中的鼠标，迅速转过头，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好奇神色说道：“顾瑾？就是那个传闻中的校草兼富二代？”

　　张生宇也轻轻合上手中的专业书，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饶有兴趣地问道：“快给我们讲讲，到底有多帅？”

　　孙阳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简直了，整个人像是画里走出来一样，一身普普通通的休闲装都能被他穿出时尚大片的高级感，头发丝儿都发着光。尔等凡人没亲眼看到是不理解他的帅的！”

　　李昊从上铺坐了起来，一脸不屑地撇撇嘴说：“哟，再帅又能怎样，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乔然依旧沉默不语，对于他们热烈的讨论似乎充耳不闻。

　　孙阳白了李昊一眼，提高了音量激动地说道：“你这纯粹就是嫉妒，人家不仅颜值出众，而且还才华横溢呢，听说在学术上造诣颇高，发表的论文都受到了不少业内专家的称赞。”

　　孙阳说完又不禁叹道：“可惜据说他是有女朋友了，也不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

　　陈宇一边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手中的书籍，将它们一本本整齐有序地摆放在书架上，一边沉稳地说道：“好了好了，别光羡慕别人了，咱们还是踏踏实实地做好自己手头的事吧。”

　　宿舍里的讨论声渐渐地小了下去。

　　乔然呆坐着。

　　突然，握在他手中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的亮光瞬间刺破了四周的沉寂。

　　他缓缓抬起沉重如铅的眼皮，当看到是赵倩发来的消息时，心中有些讶异。

　　赵倩是自己老乡，不过两人平常倒是没什么联系。

　　赵倩给自己发了条消息：“乔然，我找到适合你的兼职啦！”

　　恍惚间，乔然才想起自己曾经拜托赵倩给自己找过兼职。

　　不过那都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不过想着自己现在的困境，乔然垂眸，抿着嘴敲了几个字回复道：“真的吗？”

　　赵倩迅速回应：“真的！不过有些要求，咱俩见面说，在男女宿舍楼下的花园碰头。”

　　乔然的眼神瞬间迸发出光彩，犹如黑暗中蓦然亮起的明灯。

　　他猛地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皱巴巴的衣角，又匆忙地胡乱抹了一把脸，便匆匆奔出了宿舍。

　　自己太缺钱了。

　　赵倩的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此刻，校园的天空宛如一幅水墨画，被黑云渲染开来。

　　冷风地在林间穿梭，引得树叶沙沙作响。

　　乔然的脚步急切而匆忙，心中既满是对这份工作的极度渴望，又隐隐怀着对自己能否胜任的担忧。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花园时，赵倩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她身着长款羽绒服，恰似一朵百合。

　　扎着的丸子头俏皮而可爱，几缕碎发轻轻拂过她白皙的脸颊。

　　赵倩毫无疑问是很漂亮的，但乔然都不在意。
　　他唯一在意的是钱。

　　乔然快步走到赵倩面前，急促的呼吸还未平稳下来，赵倩便抢先开口说道：“乔然，这兼职机会挺不错的，不过可能会有点辛苦。”

　　乔然连忙回应，声音急切得好似生怕这宝贵的机会溜走：“辛苦点没关系，只要有钱就行。”

　　赵倩微微皱起眉头，满是担忧地说道：“乔然，你别这么急，先听我说完。工作内容是给一个学长的房子打扫卫生，每天打扫一次，一次两小时，佣金 200。不过学长本人有洁癖，除了卫生必须打扫干净外，你只能在学长不在的时候才能去打扫。而且要经过学长家阿姨面试，成功了才能去干。”

　　乔然那张略显青涩俊雅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形成了一道浅浅的川字，似在用心思索这其中的难度。

　　但随即，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犹如夜空中划过的璀璨流星，他点了点头说道：“行，赵倩，太感谢你了，等成功了请你吃饭。”

　　赵倩微微抿唇，接着说道：“还有学长脾气有点怪，你可得多担待些。”

　　乔然用力地点点头：“没问题，赵倩，谢谢你帮我。”

　　赵倩轻轻一笑：“咱们是老乡，不用这么客气。我待会儿把学长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自己和学长约面试时间吧！”

　　“好的，我会努力通过面试的。”乔然道。

　　“好，加油！”赵倩鼓励道。

　　“太感谢你了！赵倩”乔然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已散尽，阳光毫无保留地普照在他身上。

　　两人又交流了一会儿细节，乔然才满怀感激地与赵倩告别。

　　转身离开时，他的步伐轻盈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