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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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大雨刚刚停歇不久，山上的石洞走出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她身着粉色劲装，脚蹬皂靴，肩上还搭了个深青色的裘皮袍子。鬓边的墨发打了卷，晃晃悠悠地垂在两边，脑后则盘起了干练的丸子头，碎发在颈侧铺散开来。
山路上堆满了落叶和雨水，泥土也被浸湿，走上去一不小心就要滑倒，因此那少女也颇为小心，拄了根树枝做杖，一点一点地探着往洞外不远处的一棵树走去。她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明明是寒冷的天气，但额头上却可见些细密的汗珠，面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疲惫。
“兰晶，冰角，桎古……”她从袖袋中掏出一张药单，逐字逐个的念着比对，突然语气一顿，“月华？”她蹙起眉，将单子再度细细看了两遍，疑惑道，“没错啊，这月华就在匡庐，爹爹也没派别人过来摘取，究竟是何时勾上的？”
她在原地停驻半晌，摇摇头朝树上望去。这棵枯柏树看上去平平无奇，摇摇欲坠的毫无作用可言，但她知道就是这棵快要枯死的柏树根上，生长着常人难以分辨的药草——桎古。
她围着这棵枯柏转了一圈，左手摩挲着下巴沉思，还未脱去稚嫩的苍白脸庞上流露出罕见的严肃与谨慎，与这严冬的寒风如出一辙的凛冽。
她自土中拾起一块较为方正的石头，沿着裸露在外的那部分树干敲敲打打了一会儿，末了拿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喏，沿着…这一处向外挖，向下挖，挖出这底下全部的树根，届时我来取桎古。”她拿着手中的木枝在柏树不远处的土地上点了点，冲着某一个方向的空气喊道。说完了话，也不管有没有人来，便径自原路返回了石洞，钻进去歇息了。
过了几柱香的时间，离山洞不远某个方向的几棵树冠上出现了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接着许多穿着赭石或绿色劲衣的人便无声无息地跳下，他们有序地分成几堆，运起轻功朝着四面八方奔去，几下跳跃就几乎看不见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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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刚过不久，太阳就从高耸的林边冒出头来，尽力向下倾泻着为数不多的温暖。树下多多少少也都能看见了些淡淡的影子，配合地给它捧着场。
石洞里的小姑娘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来一个扁平的铁片夹在胳膊里，上边有着些镂空的纹路，又拿了些干燥的树枝出了山洞。她的状态看起来好多了，嘴角噙着笑，像是在想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
她一面把这些东西往地上搁，一面招呼着手下们：“啊——那个绿色的——植卿！过来帮我搭个架子，再把你上回猎到的动物拿出来，姑娘我给你们做烧烤吃！”她爽朗地大笑，脸色稍微变得红润了些许，豪气干云地大手一挥做了决定，颇有“山大王犒劳小弟们”的那股劲儿。
“呃，小姐，卑职叫做植荆。”一名穿着绿衣的侍卫快步走来浅浅作揖，一面干活一面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小姐的脸色说道。
“啊？植荆么？”小姑娘抬起头，一脸的天真无邪，她此时已完全放松下来，与晨时的严肃完全不同。她瞪着大大的眼睛瞧向植荆，随即心虚地瞥向别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自言自语起来。“又叫岔了呀……我先去拿竹签，对不起啊植……英！”
植荆已经把架子搭了一半多，闻言闭眼深深叹了口气：“小姐为何要给我们取如此相像的名字……”
远处挖土的植卿&植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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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新分去巡查的小侍卫上气不接下气地从远处跑来，道，“有新发现……啊！”他跑得太急，冷不防被石头绊了一下，身体与泥泞的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随即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大喊，“我，我们在不远处发现一具尸体！”
“什么事别大惊小怪的……嗯？”小姑娘刚把肉串穿上架在火上烤着，闻言从山洞口霍然回头，“尸体？”她眉尖深深蹙起，眼神有如实质地盯视着他，发问道：“可确认了是尸体么？”
“这……”那小侍卫瞪大了眼睛，忽然扑通一声伏跪在地，重重磕下头，“小姐恕罪！卑职只看他身负重伤，浑身衣裳湿透，许是在雨水里泡了极长时间，便以为他已死，并未深入检查他脉搏！”
“是卑职该死，这等疏忽卑职定不敢再犯！”
他大声地说完了这些话。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但内心的紧张并没办法用提高的音量来掩盖，他的声音反而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见小姐没发话，便仍然跪在那里不动，身子遏制不住地抖如筛糠，发间和额头上的汗液顺着脸颊滚将下来，一下一下砸进眼前的土地，撑在地上的双手也用力地抓进了泥土，徒劳地掩饰着他此时的狼狈。
“你们都知道我是个什么脾气。”
季月文发话了。
许是这里闹出的动静太大，周围的暗卫们已经若有若无的向这边靠拢过来，静静观察这里的情况。
季月文面色冷峻，缓步走下石洞前的土坡，飞云靴踩在被雨水泡过的松针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分外刺耳。
现在已是下午，太阳仍然倔强地挣扎着迟迟不落下去，这穿透进树林里稀薄的亮光此时竟散发出了冷意。小侍卫眼前不断逼近的飞云靴上繁复的云纹也反射了凌厉的银芒正正朝他刺来。
那小侍卫不禁打了个哆嗦。
不久前土堆上升起的火苗现已燃烧的大了些，火星四溅，炙烤木柴的噼啪声成了这寂静天地间唯一来自人间的声音。
她终于来到小侍卫的面前抱臂站定。
“植兴？是叫植兴对吧？”
“若不是你自小就在季家受训，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别家派来的谍子。”
她语气淡漠平常，这话却说得毫不留情，周边众人闻之无不色变。季小姐虽然平时也拿这个跟他们开过几次玩笑，但她前月才被敌对势力的人种下火毒，现下又谈起谍子、卧底……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卑职不敢！不敢……”小侍卫急得话都说不利索，只得又重复不停的重重磕头——
“小姐，我们在二里外发现了郁溪门的人，他身受重伤，在雨里泡着，呼吸几不可闻，但仍有微弱脉搏！”
正在僵持之际，又有一巡查之人返回，说出与刚刚那小侍卫相差不多的情报，只不过他所说的相比之下明显要更加全面准确。
“郁溪门掌门与阁主交情颇深，我们查看了那人面容以及随身佩剑，应是郁溪门少主无疑。”
“植杨，快抬回来好生照料，给他用上最好的药，小心在意，不得怠慢！”季月文向这回来报信的棕衣暗卫发出命令，又往四周扫了一圈，点了几人专门去照料那郁溪门少主。
“是！”几人抱拳应声，忙不迭向方才巡查的方向赶去帮忙了。
“植卿，你再带两人准备一下，若抬回来的那人真是郁松，便即刻出发前往郁溪门，去给郁掌门报信，记得定要当面见到他真人！”
“是！”植卿眼风一扫，迅速从人群中挑出两人，简单备了行装在旁边等候。
……
植杨一行终于将他们发现的那人抬回了石洞边。植荆从旁边走过来，先行拿出一块帕子擦去了那人脸上已经凝固的血迹。
一众人都挤着凑过去辨认。
“这确实是郁大公子没错，卑职跟随阁主做事时曾经见过他！”一位在季家麾下呆了较长时间的一中年男子率先打破沉寂，语气笃定的说道。
——他是天星阁的老人了，资历深，人也随和，虽然功夫由于身体原因已然比不上阁里的后起之秀，逐渐转移到了幕后做事，但因着他对后辈们的处处关照，让阁里的大多数人都待他很尊敬。
这人的身份已然确定，植卿便立刻运起轻功带着两人朝山下奔去，三人不一会就没了影儿。
这一连串的命令下达，总算是把事情了结了。季月文这才回想起方才被自己晾在一旁的小侍卫，他仍然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
“至于你……”她复又低头看向植兴，尾音拖的长长——
“十天烧烤没了。”
她居然又笑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她径自去石洞前的枯柏下取了那颗已经挖好的桎古，随即走到洞前坐回小杌，把有些烧糊了的烤串翻了个面，继续歪着头看火了。
植兴闻言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出感激的笑容，“卑职多谢小姐！多谢小姐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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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哥，那边有个人躺在地下，咱快救他起来！”
被称作小六哥的人抢先一步过去快速检查了几下，“阿兴啊，这就是具尸体……”
“不对，小六哥！他的剑很厚很大，又有竹叶铭文，是郁溪门的人……”
他没出几次任务，这会儿说得自己都呼吸急促了起来，小六哥在他侧后方拿出了一个小桐板子，在上面划拉了几下，阿兴的脑袋就变得模糊起来……
“我突然好困啊小六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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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得报告小姐这有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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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都传，天星阁少主季月文，师从暗器大家，武艺精湛，乃是不可多得的少年天才。却又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脾性古怪，极难揣摩。
她有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稚嫩脸庞和细细柔柔的温软甜声，却也杀伐果断心思深重，曾带领天星阁杀手屠尽一族满门，亦曾在九人追杀中生生隐住行踪。
她既骄傲肆意，奔放自由，也会搬弄城府，盘踞势力。这样的人，对于确认死亡的小小事宜大动干戈恐怕略显过火——但若说是为了引蛇出洞，那或许便不难认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