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十怪，九皇子是怪可爱》泥泥温

6、长命百岁但百病缠身、不孕不育但儿孙满堂。 “天、天下

　　“天、天下太平？”喻嘉芝吞咽着：“这、这么厉害？”
　　前朝称元国，末代皇帝只爱侍弄花草、流连美人，致使政事荒废、民不聊生。战乱四起，喻嘉芝的父皇在其中突破重围，终于越打越强，最后势如破竹般地灭了元国，称帝建朝。
　　但前朝并没有灭得干干净净，尤其是皇族主支。当年末代皇帝带着几个皇子出逃，正是周丞相带兵追捕，最后却无功而返，成了一桩奇事。
　　谁都知道周丞相文能提笔赋诗，武能策马射箭，虽不能直接与人厮杀，但用兵入神，鲜有敌手。追捕强弩之末的前朝皇族，竟能失手？
　　引得新皇对他起了疑。虽封了丞相，但久不给他实权，仍旧将朝政笼在自己手中。直到九皇子十分喜欢这个长辈，央求父皇让丞相给自己当夫子，君臣关系这才缓和。
　　但新皇对前朝后裔的追捕一直没有停过。从最初始的挨家挨户地搜查盘问，到后来的定时查证，再到现在的在各关卡发放悬赏画像。新皇本就以武治国，这下更是劳民，使得人心惶惶，不能多说几句前朝之事。
　　“但如果是真的，这是好事呀！”喻嘉芝激动道：“拿到是个东西炼成宝物，保天下太平。边关无战事，四海有闲田。百姓得安居乐业，父皇得高枕无忧，多么完美的结局！”
　　“完美的结局仅属于话本，残酷的真相才属于现世。”周丞相叹了口气：“九殿下，没有那么容易的事。”
　　喻嘉芝感受到了先生的苦恼，压下了自己的欢欣雀跃，将椅子搬到他旁边落座。
　　“皇上尚武，杀伐果断，你也是知道的。此言一出，皇上必下令找寻十怪，以夺其宝。甚至于，生人剖丹，也不是不可能。即便皇上严令禁止杀生，但做下属的，是否又会为了媚上而强行杀之呢？”
　　喻嘉芝了听了，心里一惊。
　　至少从洪明来看，十怪生前都可以是人的模样。对着人脸的生物下手，也太残忍了一些，让人忍不住联想那刀落在自己身上的滋味，寒噤直颤。
　　十怪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非我族类罢了。
　　而只要如此，再宝贵的生命都可以用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轻易抹去。
　　“再推一步。十怪踪迹难寻，是否又会有人为了荣华富贵而抛妻弃子、只为寻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又是否会有人以此为借口，屠戮四方？”
　　有人会为了一点微博的小利而背信弃义，有人会为了自私的欲望而践踏生灵。古往今来，这样的事情绝不在少数。
　　当世人问起来，他们只会说：“啊，我只是为了天下太平罢了，有错吗？”
　　有错，但你跟他讲不清道理。
　　“永远不要高估人性。”周丞相最后教导自己的学生：“我看不透的事情还有很多，你也一样。”
　　讲不清，便不如一开始就断了这条路。
　　不让不信任的人知道这件事，便是周丞相的处理方式。
　　其实想想，不信任他人，则龟报的存在谁都不说，喻嘉芝已经选择了与他老师一样的道路，不过是自己还没发现罢了。
　　“那先生告诉我这件事……”
　　“老夫足够了解你。”周丞相笑笑：“灵动，好奇，善良，又责任感大于天。你说若是你知道了这件事，会如何做？”
　　“我会……”喻嘉芝艰难地说道：“我会想保护他们，但又想拿到那些东西。”
　　“不错，正如老夫所料。”
　　“但保护他们就必拿不到东西，要拿到东西则必等他们死亡。”
　　“是理。”周丞相说道：“但十怪并不单存，一怪死后又会有下一世降生。譬如这龟报已死，不久后又会有新的龟报诞生。龟报之宝在于背壳，此物经久难灭。若能找到很久以前去世的龟报之壳，也是可行的。”
　　喻嘉芝眼中闪过希望的光，就像是渴了许久的人终于被告知前方不远处有口井一样，虽不直接缓解，但足够惊喜：“怎样能寻到？”
　　周丞相笑而不答：“九殿下，这十宝非几日之功能毕，穷尽一生也不一定可得。你才十九，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可不像老夫一般已无欲无求。想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都再琢磨琢磨吧。”

　　连饭都没留他吃，九皇子灰溜溜地就出了丞相府。
　　啊啊啊啊啊先生好狠的心！
　　喻嘉芝腹诽。
　　又让我知道又不告诉全，我怎么那么心痒痒啊！
　　不过，为什么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先生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
　　不用多想，肯定要等我拿定主意先生才会告诉我。
　　哼，不愧是我求来的先生！他就是这么稳的人！
　　喻嘉芝走出了纨绔弟子的步伐，哼着小调、耍着折扇地往回走。
　　他自幼就没了母妃，自己单住一宫。在独自用完午膳后，就想着小憩一阵。昨晚可没有睡好，上午也惦记着待先生下朝之后赶去问事儿，自然就累得狠了。
　　沉沉地、沉沉地，梦到了好多美食……

　　再一睁眼，一张放大的娃娃脸占满了他的视线，而且那娃娃脸还做了个鬼脸，吓得他往后猛然一缩，差点磕到床柱。
　　“素矰！”喻嘉芝拍着自己的小被子欲哭无泪地吼道：“吓你兄长干什么？！”
　　娃娃脸穿着厚厚的皇子常服，像个小球球，在哈哈大笑：“九哥胆小鬼！”
　　喻嘉芝知道童言无忌，这小屁孩才十二岁，说什么都还可以原谅。
　　但显然娃娃脸也是知情知趣的，说完这句话又立马捧出了一个盒子，神情与当时给周丞相送云片糕的喻嘉芝一模一样。
　　“给皇兄的。昨天宫宴皇兄没在，但有一梅花糕实在是好吃，今天小弟又要御膳房给单独做了一回。”
　　“单独使唤御膳房做东西，不怕父皇说你骄奢淫逸？”
　　“嘿嘿。”喻素矰笑着反驳：“就这点而言，哪里比得上九哥？”
　　喻嘉芝揉了一把喻素矰的头：“臭小子！”
　　他这个小弟是十三皇子，也没了母妃，兄弟俩的关系一直很好。当下他也不多讲客套，让丫鬟上了一壶茶，拆了食盒二人就分着吃下肚。
　　“着实不错。”喻嘉芝细细品着：“不仅味道极佳，品相也不错，小作坊可制不成这样。”
　　“哦？”喻素矰来了兴趣：“小作坊的是什么样的？”
　　“花瓣蒸过会失色，变得深沉黯淡。”喻嘉芝点着那一片紫红：“瞧这梅花瓣，色泽都还鲜艳，不是囫囵放蒸屉上制出的，该是有些什么巧思。”
　　“那味道呢？”
　　“宫里做的梅花糕里，甜口靠的是花蜜。市井里的梅花糕，甜口靠的是糖。”
　　“差别很大吗？”
　　“花蜜清爽一些，且能混得更均匀。糖还是稍稍差了一些意思。”
　　喻素矰小小惊叹了一下：“哇，九哥懂的真多。”
　　“懂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喻嘉芝笑笑：“你还是好生跟夫子学本事吧。”
　　“我学了，今日学得可好了，从辰时学到午时呢！”喻素矰委委屈屈地叫唤：“先诵诗书，再练文章，还得习弓马，夫子都觉得我很累了。”
　　“是嘛？素矰真棒！”喻嘉芝乐意哄着自己弟弟，有任何一点进步他都会表扬。
　　喻素矰眼睛一转：“择日不如撞日，九哥今日带我出宫去玩吧！”
　　喻嘉芝一片梅花糕差点噎住：“什么？！”
　　喻素矰比喻嘉芝守礼，也年龄更小，遵守着宫规，少有机会能够去到宫外。往日里他没少央着他九哥带他出宫，但喻嘉芝也同样顾及着这些东西，鲜少有同意的时候。
　　今日气氛正好，不如再试试。
　　喻素矰拉着喻嘉芝撒娇：“我也想尝尝市井里的梅花糕。”
　　“没有宫里的好吃，老想着作甚！”
　　“没它好吃你还老跑出宫？！”
　　“我出宫那是为了吃的吗？！那是为了、为了……”
　　为了去主街上看热闹！虽然大多数热闹都来自摊贩的美食。为了去偏僻的地方赏景！虽然也都得带着好吃的。为了到浮云楼找姚窈姐姐！虽然也还得蹭点新出的美食。总之虽然不全是美食，但好像大部分是美食……
　　喻嘉芝一口气胀在肚子里没吐出来，憋得慌。
　　半天他才冒出来一句话：“你怎么比、比那什么玩意儿还能说！”
　　喻素矰好奇道：“那什么玩意儿？”
　　那个长命百岁但百病缠身、不孕不育但儿孙满堂的、姓任的玩意儿！
　　喻嘉芝哼哼两下，心里虽已芬芳满地，但口中仍然沉默是金。
　　“九哥！九哥！”喻素矰还没到喻嘉芝的胸口，现在站着就跟坐着的喻嘉芝一般高，不断围着他绕圈还不断在他耳边叫唤。
　　“好好好！去就去！”喻嘉芝心里有气，便被磨得同意了：“先说好，不许乱跑，不许……”
　　“不许乱跑、不许乱吃、不许乱看！”不待喻嘉芝说完，喻素矰便把早已牢记于心的约定大声喊了出来。
　　“君子一言！”喻嘉芝伸出拳头。
　　喻素矰也伸出拳头，撞了一下九哥的：“驷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