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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侍卫长,我该往哪里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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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是在房里待不住的主,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便想出来看看。
姚窈必定是忙着,那个任尔不熟,还是只能找李木子他们扯扯闲谈。
李木子就住在二号房,他的隔壁,要找人是十分方便的事。但好巧不巧,九皇子敲了四五声门也没人开。
“公子。”三号房另两个侍卫听到了声响,打开了房门:“头儿到后厨给您验晚膳去了。”
“几时走的?”
“没多久,就刚刚。”
“好,那我去后厨找他。”
九皇子心情极好地往楼梯方向转身,并拒绝了二人跟上来的请求。
口中哼着的小调还没成调,九皇子突然就顿住了脚步——五号房的客人正走出来,看样子是预备去大堂吃晚饭了。
那人体型圆润,走起路来慢慢悠悠,肚子跟着一颠一颠的。五号房到楼梯口不过数十步的路,他仿佛要走上一刻钟。
但走路慢吞吞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他的腰间别了一把短刃——墨绿色刀鞘,嵌有颜色更深的宝石,纹路繁复,似有花草树木。
九皇子眯起了眼睛。
他天生聪颖,记忆超群,哪怕只是半年前在黑夜里短暂地见过,他也认得这个刀鞘。
这是半年前刺杀他之人使用的刀鞘。
定元十九年的夏天,云京又热又燥。九皇子贪凉,摇着小摇椅、打着小蒲扇,在院子里吹着稍微不那么热的风——得要用蒲扇,他那些个小折扇在燥热面前通通使不上劲。
天一热,人就容易懒。哪怕知道九皇子娇贵又受宠,服侍的宫女太监们也都放缓了一些脚步,实在是干不动了。而且九皇子宽仁,也不会重罚他们不是?
以至于当那个刺客破空而来之时,他这宫中上下无一反应过来,竟任凭刺客冲到了九皇子的眼前——除了当时还是个普通侍卫的李木子。
当时李木子恰好是面对着刺客来的方向站岗,眼尖地就瞧出了不对劲。
九皇子不会武,面对着转瞬即来的刀刃只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却是半点动弹不得。直到李木子的长刀横到了他面前将短刃架住再格开,他才颤抖着手指摸到自己鼻尖上已冰凉一片。
刺客武艺高强。他不求能杀掉所有人,只需躲开侍卫、刺到皇子即可。辗转腾挪之间,虽小有受伤,但竟有能以一当十之态。
九皇子软着腿往摇椅下爬,若不是一个阅历丰富的老太监扶住了他一把,九皇子怕是要栽倒在地上。
“殿下,到屋里避避!”
九皇子撑着太监的手往里走,临进宫殿前望了一眼那边还在交战的几人。
只那一瞬,刺客便拼着最后一次机会压到了他跟前,锋利的短刃马上就要刺穿他的胸膛。
一道利刃穿透□□的声响在九皇子耳边闷闷地炸开,他却没有感到疼痛。
因为,李木子又一次挡在了他的前面。
他右手提着长刀,左手握住了扎进肉里的短刃,一时间不知流下来的血液是来自手掌还是来自胸腹。
刺客此击不成便要撤退,再斡旋下去迟早折在此处。他猛地一抽手,凌空借着后面其他侍卫刺来的长刀的力,翻身出了包围圈。
再踏踏几下,人已消失在了沉沉的黑夜里。
“快叫太医来!快——”
李木子本跟其他人一样,是从小被皇帝派到九皇子身边做侍卫培养的。若没有半年前的意外,他还会是九皇子众多侍卫中的一个。
但他忠心护主,皇帝十分欣赏。李木子成了九皇子侍卫的统领,也成了九皇子最信赖的人之一。
现在嘛……
九皇子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人下去的背影,心里有万千思绪奔涌。
这人绝不可能是那个刺客,但跟那刺客有关系。
去他房里瞧瞧。
九皇子叫来三号房的两个侍卫守在楼梯口,若是有人来了则通风报信。虽然二人心有疑惑,但仍然遵照执行。
天字六间房以楼梯为中心,两边对称各排三间,左右的摆设也是正好相反。但问题不大,吃顿饭的功夫怎么也能找到一些端倪。
九皇子轻手轻脚地在他房里翻找,以免动静太大惊到楼下的客人。
除了房里正常的布置和显而易见没有问题的行李,便只有一个小巧但沉重的箱子值得怀疑。
这个箱子不到小臂长,上面刻有图案。仔细看去,远景是一片高山,近处有一位侠客靠在山石上,抱剑而立。再往中间摸,似乎是有一个机关可以打开,但九皇子使了挺大的力道都没能开启。
他抱着箱子走到楼梯口,召一个侍卫过来跟他一起研究。
“这个怎么开?”
侍卫将箱子几个面都翻来覆去摸索了一遍,摇头表示无能为力:“玄铁打造,坚固异常,非寻常兵器能开。且这里头搞不好还有火药,强行打开恐伤了人,东西也毁了。”
九皇子皱着眉头:“弄个这么厉害的盒子,里面该是有些多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公子要查吗?”
“先不,待会儿跟李木子商量商量。”
侍卫抱起了箱子,跟着九皇子来到一号房前。
“先放着,下去用膳。”九皇子掂量着手中的折扇,悠哉游哉地往下走:“玩完再说,半年都忍了,不急这一时嘛!”
大堂里的人可比半个时辰前多得多,可谓是人声鼎沸,上菜的小二都要注意点当心撞着贵客。今日能进来的都至少不是胸无点墨的人,说不定就有哪几个是能掐住浮云楼命脉的,还是悠着点好。
九皇子下来的时候正是四刻,李木子已在一个雅间门口等着主人过来。
“公子。”李木子抱拳道。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泼了烈酒能点燃的鱼头,取鸿运当头。多加了香醋的小葱拌豆腐,意清清白白。还有……”
话还没说完,九皇子已经溜了进去,亲自审阅。
“你们也坐下一起吃,我也吃不完这些菜。”
九皇子不会问李木子是不是验过毒了,那是对他的不信任。对于李木子会做好所有准备这点,九皇子是完全相信的。
“谢公子!”
他们也不扭捏。这么多年的服侍让他们十分明白,九皇子是不在意那么多礼节的。
“对了木子哥,跟你说件事。”九皇子停下了筷子,另外三人便也跟着停下:“我刚刚看到了半年前刺杀我的那把刀。”
筷子差点从李木子手中滑落。
“公子,马上回……”
“别别别,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九皇子又开始吃起来,吃了几口全部咽下才又说话:“好不容易碰到线索,这怎么能断?就是住在五号房的那个人。”
李木子的眉头紧得仿佛能夹住筷子。
“怎么了?”见他半晌没说话,李木子问道。
“啊,没什么。”李木子回神,慢吞吞地说道:“事有蹊跷,当以公子安危为重。”
“反正我不回去。”九皇子哼哼唧唧地:“五号房住的那个人跟刺客一点都不像,应该没有危险,我就是想查查他是谁、跟刺客又有什么关系。”
“兴许是易容。”
“真有这种功夫?”
一句话问住了李木子:“不能肯定,但也不能否认。”
九皇子点点头。这就像是妖魔鬼怪,总有人说见过,但没人能拿出证据,也没人能保证它真不存在。
“我去他房里翻出了一个箱……欸你怎么呛住了?拍拍,你们俩快给他拍拍!”
李木子很想说殿下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皇子?身份呢?举止呢?还能偷偷进到别人房里的吗?
但他不敢说,只当是自己吞咽不当呛住了。
“不咳了吧?当心点儿。”九皇子说道:“那箱子可奇怪了,我们没打得开,晚上你看看。”
李木子点头称是。
九皇子虽然不那么重礼节,但自己的一举一动还是风雅的。用膳时细嚼慢咽,喝茶时缓缓举杯,嘴中有食物时绝不开口。
于是当他吃饱喝足、拿起手帕轻轻擦拭嘴角之时,第一声烟花已经在外头炸响。
轰隆一声——火树银花触目红,揭天鼓吹闹春风。
漂亮鲜艳的颜色在黑夜里绽开,仿佛将夜色渲染成了晴空。雪还在下着,却被烟火驱散了它的冰冷,只余纯洁的温柔。
九皇子穿梭在人群里,想要钻到最外头、用最好的视角看到烟火。三个侍卫块头都不小,完全跟不上他如鱼儿游弋水草般的灵动。
他还不满足于站在一个地方看,他要各个角度地观赏。
在宫中,便只是立于一处。纵然人多,却彼此间不爱开口,一旦开口则必有目的。或是为了讨帝王的欢心,或是为了显露自己的才华,或是为了中伤他人。
看似人多,其实却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哪儿比得上这里自在?
“公子!公子!”
九皇子偶尔能看到他的侍卫,偶尔又不知走向了何方,只听得烟花重响之下的微弱呼唤。
待到烟火燃尽,九皇子笑得脸都累了,腰也难直起来。
李木子终于找到了九皇子,长舒一口气:“公子……”
“好啦好啦!”九皇子又挺起了背:“走,玩完了,我们先去楼上。”
客房还是冷冷清清的,大多数客人都在楼下热闹。走到顶楼之时,更是渺无声息。
九皇子躲在李木子后面,用最小的声音道:“要不要先去五号房看看?”
“这……”
李木子本想拒绝,架不住天性好奇的九皇子已经把他推到了五号房门口。
“没点蜡烛?”九皇子嘀咕道:“还在楼下玩着吧。”
李木子推开了房门,进屋探查。
屋里不是没点烛火,而是烛火已经燃尽。见状,一个侍卫便跑到了自己房里多拿了几只过来。
“那里那里!”九皇子揪着李木子的衣角,指着拉着床帘的床榻道:“我走的时候床帘没拉上!”
李木子将蜡烛交予九皇子,自己一手握刀、一手拉开床帘。
当床帘被拉开的那一刻,五号房的那人居然平静地躺在床上。
只是被子和胸口部位都是血迹,他死在了床上。
四人呆愣了片刻,还是李木子先出了声。
“公子,此处不安全,先回房。”
九皇子还有些不可置信,一路上都在自言自语。
“谁能杀他呀?这层楼是不是只有姚窈姐姐在了呀?”
而当九皇子推开一号房门的一刹那,武者敏锐的感官让李木子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存在。
他箭步向前将九皇子挡在身后,全身紧绷、声音暗哑地说道:“不,还有一个。”
李木子对着里面说道:“自己出来吧。”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正是任尔。
他嬉皮笑脸地说:“我迷路了。侍卫长,我该往哪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