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少雨》张拜拜

2、走、近

　　他说他的家乡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也就是海参崴。第二次鸦片战争后，沙俄趁机与中国清政府签订《中俄北京条约》，将海参崴划归沙俄，更名为符拉迪沃斯托克。外祖上便跟着那片土地划到沙俄。

　　母亲身上流淌的是中国人的血，外祖母说想看着符拉迪沃斯托克变回海参崴，舍不得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再加上父亲常年在外，也便没有搬走了。

　　林昱西有些沉默，只是告诉他她的家在广东，之前父亲是做纱厂生意的，在赎买政策推行后纱厂收回国有。1951年以来，已经独自旅行五六年了。

　　“你最喜欢哪里？”许日谈问。

　　那时的他并不会想到，未来将会有一天，只有在许久未归的家乡和林昱西身边，许日谈才能是许日谈。

　　“珠穆朗玛峰，那是地球上最靠近天穹的地方。”

　　林昱西在火堆旁搓了搓黑黑的手，火堆又响起了噼啪声。

　　“但我不确保我会不会爱上南极。”

　　林昱西接着说。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寒冷的空气中传来了敲门声——那不是风雪的声音。

　　队长带着那些遇难的同志回来了。安东·罗尼急忙拖着疲惫的身体帮忙把大家安顿下来。

　　“林小姐，麻烦您了，听说您是第一次来南极吧。”队长对林昱西说。

　　林昱西点了点头:“南极很美，雪很耀眼。”

　　“我喜欢这里的寂静。”林昱西恍惚了神，眼里充满了光。

　　听到这里，安东·罗尼看向了这位刚认识不久的小姐。

　　队长趁机切入正题:“林小姐，您救了我们的同志，为表达我们对您的感谢，请多待一点时间吧。”

　　林昱西犹豫了一下，虽说不想麻烦大家，但想到这样恶劣的环境总不能一直住雪洞吧。再看到大家的热情，不想扰了兴致，应到:“那就拜托大家了。”林昱西鞠了一躬。

　　晚饭后，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科考站的人忙起了各自的工作。林昱西不好打扰，便出了门。

　　很冷，但风雪好似为了应和这份难得的宁静，都变慢了呼吸。

　　她走到了沃斯托克湖边。厚厚的冰层冻出深蓝色，上面铺的雪，远处拔地而起的冰川，绵延。

　　白色吞没了一切。

　　看着这样的景象，心里感慨这是她旅行这么多年来从没见过的。

　　“谢谢你，林小姐。”

　　林昱西转头。

　　是许日谈。

　　“没关系的。”

　　抬头、对视。

　　林昱西眼神躲闪。

　　许日谈看着眼前有些慌张的林小姐，眼中多了些笑意。

　　“感觉南极怎么样，还喜欢吗？”

　　“这里的雪比任何地方都要冰凉，像在外星球一样。”

　　许日谈笑出了声，调侃道:“难道林小姐去过外星球？”

　　林小姐知道面前的许先生是想让气氛不太尴尬，也没多在意，说:“这里没有人类的喧嚣。”

　　“很寂静是吧。”

　　这次林小姐的眼神没有走开，她望向许先生——别人口中的安东·罗尼。

　　“我原本也这样想，但这样的寂静差点带走我们的生命。”许日谈舒了一口气。

　　气氛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这种生命是否消逝对世界而言怎样都无所谓的感觉难道不是很奇妙吗？”林昱西反问。

　　许日谈好奇怎样的人会把生命看得如此单薄。

　　“人类的存在本就这样渺小。一场暴雨雪崩就能轻易带走生命。”林昱西接着说。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许日谈第一次感受到两颗心脏的距离这样微妙，很近又很远。

　　让他如此渴望靠近。

　　“所以，林昱西，想去北极看极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