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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先皇沉 ...

  •   为朕打江山的将军要跑怎么办,当然是不择手段留下他。
      朕只能被困在这宫墙里,你也只能陪着朕。
      一
      先皇沉湎练丹之术,荒废朝政,几大郡各自为政、拥兵自重,朝堂上官员尸位素餐,只顾家族兴衰,民不聊生,豫朝动荡了十余年。
      乱世出明主,六皇子慕昀自登基以来,一改先皇疲政软政之风,采用强硬手段。
      对外派出青年将军简筠先后打服各郡,灭了各郡的不臣之心,对内重开科举,选拔文武人才,整顿朝堂。
      短短五年时间,便解决了豫朝的内忧外患。
      朝堂清明,各郡臣服,一派祥和之象,相信不多时,这位年轻帝王便能为天下百姓创下一个太平盛世。
      「退之,你当真要走?」慕昀不怒自威的声音从上书房中传出。
      在外值守的宫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服侍帝王多年,他们觉察出年轻帝王这是动怒了。
      身为帝王,慕昀很少情绪外露,只在简筠面前,才会有些许放松。
      从未像今天这样,能让人觉察出真正的情绪过。
      只因为,如今朝堂才初定,简筠便提出要上交兵符,解甲归田。
      听着帝王这句威胁十足的话语,简筠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心。
      二
      十岁那年,简筠被先皇指派给六皇子慕昀做伴读。
      当时的六皇子个性冷峻,在简筠之前,先皇已经给他指派了多任伴读,六皇子都不甚满意。
      小简筠初到皇宫,六皇子便扔来了一把长枪,“要做我的伴读,先看看你够不够格。”说着便一阵寒光袭来。
      简筠一个后跃,避开了直击面门的银白枪尖,提枪便战。
      虽说是两个十岁孩童的比试,但从几个身法之间,已然能看出双方功力都不俗。
      十几个回合下来,双方打了个持平,眼见对方枪法和自己不相上下,于是慕昀又提出比剑。
      两个少年从地上打到房顶,又双双从房顶跃下,期间手腕翻转,剑花不停,最终又打了个平手。
      少年慕昀见对方枪剑水平都和自己不相上下,才开始正眼观察这个父皇给自己找的伴读。
      只见眼前的少年,薄唇淡粉,双眼虽狭长,但带有一丝圆润,使本该清冷的双眼有了些许人气,鼻梁高挺,剑眉直指鬓角,虽然眉眼还未完全长开,但已可窥见,少年长开后会是何等的天人之姿。
      简筠在慕昀观察自己时,也在暗暗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六皇子,抛开性格不谈,豫昀长得也是极好的,和简筠相比,慕昀的脸部线条更加明朗,仿佛带有一身正气,清明又爽朗。
      简筠暗想,怎会有人长相和气质如此不符。
      两个少年开始一起学文,一起习武,一起约定,要改变这个乱世,还天下一片清明。
      或许是因为有了伴,慕昀性格渐渐变得比初见时更加明朗,更加具有帝王正气。
      三
      先皇的丹术最终还是没能让他实现长生梦。
      慕昀登基后,和简筠一内一外,着手开创他们心目中的太平盛世。
      慕昀紧抓朝堂,通过后宫制掣前朝,广开科举,选拔可用人才,为混浊的朝堂带来了清明。
      简筠则带兵收复各郡,银枪所到之处,莫不顺服。
      天下人皆言,当今圣上和简将军,是配合最默契的君臣,是最好的兄弟,他们一定能开创一个盛世。
      简筠深知,一起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将与帝王之间自古难能善终。
      飞鸟尽,良弓藏,及时抽身,才能保住多年情谊。
      「臣已助陛下稳固局势,如今陛下已大权在握,相信不出几年,陛下的夙愿便能实现,臣也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面对帝王威胁十足的问题,简筠薄唇微抿,坚定答道。
      慕昀看面前跪着的简筠,知道他去意已决
      「好!好!如今,退之也要离开朕了,朕果然只能做一个孤家寡人。」
      「走吧,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去过你想要的生活,朕一直知道,上阵杀敌非你所愿」豫昀后退几步,摆摆手。
      疲累感扑面而来,都说高处不胜寒,本以为至少能有退之陪着。
      「谢陛下!」简筠谢恩后,便退出了上书房。
      「啪」简筠走后,年轻帝王才开始摔东西泄愤,值守的宫人无不战战兢兢,深怕帝王的火,发到了自己身上来。
      四
      对简筠来说,这十年,一直在为慕昀而活,他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早日从朝堂脱身,不仅可以摆脱君王与武将的既定结局,也可以保留十年的玩伴之谊,何乐不为呢。
      简筠早已收拾好行囊,从宫里出来后先拜别父母,准备一人一剑一马,去看看自己打下的大好河山。
      如果可以,简筠还想遇一良人,共同仗剑天涯,快意江湖。
      可简筠不知道的是,早在不知什么时候,慕昀对他的心思变了,不再只是相互扶持的君臣之义,而是想和他相伴一生。
      是他替慕昀挡下年少时的那次刺杀的奋不顾身,亦或是在看到他收复一郡,回朝复命时的少年意气。
      在慕昀眼中,简筠早已不只是臣子,而是他要携手一生的人
      现在,这个想要携手一生的人,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宫墙里,自己去过想要的生活,慕昀怎会允许。
      「筠卿,退之,你的归宿,只能是朕的身边!朕暂且先放你出去好好玩玩儿,待这次回来,你哪儿也别想去了!」慕昀抚摸着面前简筠的画像,眼中逐渐充满了偏执的神色。
      五
      简筠一路走来,总感觉有人跟踪自己。可不知是跟踪之人太强还是自己判断失误,总也发现不了跟踪之人的踪迹。
      在豫朝,武艺难有人能和简筠匹敌。
      可简筠不知道的是,先皇驾崩时,曾给慕昀留下了一批训练有素的死士,个个是从万人挑一的拼杀中,杀出的生路。
      要想制服简筠,普通的高手恐怕不行,于是,慕昀派便出了自己的这一秘密武器。
      以简筠的武功,想要将其毫发无损的带回,最好要出其不意。
      而这批死士尤擅出其不意取人性命,也最善隐藏踪迹。
      他们一路跟着简筠,把简筠这一路发生的所有事,都飞鸽传书给了远在京城的帝王。
      慕昀怎么放心让简筠一个人呢,万一飞出去的鸟儿丢了,找不回来,那可就难办了。
      虽说简筠总会回家看望家人,但对慕昀来说,凡事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
      「只有断了你所有退路,你才能安心留在我身边,快了,退之,好好珍惜你最后的自由吧!」慕昀眼中的偏执更甚。
      三个月时间,简筠从京城一路南下,沿途所到之处,百姓无不夸赞当今圣上,感叹如今的政治清明。
      看到这一切,简筠十分欣慰,他所期待的太平盛世,在自己和北辰的努力下,总算初见雏形。
      自己能安心在外游历了。
      不知北辰如今怎么样了,说好要一起改变乱世,给天下以清明。
      自己却半道退出,把他一个人丢下,总归还是对他有些歉疚。
      六
      这天,一只信鸽从深宫飞出,信上只有两个字「动手」
      在简筠离开的三个月,慕昀安排好了一切,只待外出的鸟儿归笼。
      月前,简家人收到了一封来自南边的信,和一块带血的玉佩。
      简父,曾经的简大将军在看到这封信时,突然急火攻心,晕厥了过去。
      儿子一直很让人省心,自小便表现出了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自给六皇子做伴读以来,儿子更加发奋,他知道,儿子这是有了更远大的抱负。
      天下初定,儿子为了不让帝王猜忌,自请交出兵符,远离朝堂。
      怎料,却在游历途中被残余的乱贼围攻杀害。
      简父自晕厥中醒来后,还没从失去儿子的悲伤中缓过来,便立刻意识到。
      乱贼还没尽灭,各郡还有残余势力。
      于是换上朝服,带上信,和玉佩,立刻进宫将此事上报帝王。
      慕昀听到这个消息,连连后退了几步,只觉不可置信。
      「简卿,你知道的,以退之的身手,难有人能伤他,朕不相信他会死」
      「陛下,这块玉佩,退之一直带在身上」简父轻抚玉佩,并颤抖着双手呈送给帝王。
      「臣也不想相信,可,可退之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年过半百的简父一度哽咽
      「恳请陛下,准许臣带兵剿灭乱臣贼子,亲自带回退之的尸首。」
      一月之后,简父带兵剿灭南边残余的各郡旧部,带回了「简筠」的尸首。
      将军府一片缟素,帝王亲自前往吊唁,并追封简筠为一等忠义侯,简家侯位由简筠之弟简蘭世代沿袭。
      将军出殡时,全城百姓,自发相送。
      一代名将,自此落幕,众人谈起无不唏嘘。
      七
      简家出殡时,简筠正晕在一架通体包着黑布的马车上,被运往宫中。
      七日前,慕昀的死士收到了宫中来信,知道是时候动手了。
      三个月来,简筠每到一处,凡见不平事,皆会出手相助。
      是夜,月凉如水,清冷的月光倾洒在冰冷漆黑的屋瓦上,给屋檐带来了一股肃杀之气。
      简筠看着屋檐上的个个黑衣蒙面人,意识到,这些天的直觉没错,果然有人跟踪。
      「谁派你们来的?」简筠缓缓问道「有何目的?」
      「简将军,我们主人想见你,烦请跟我们走一趟,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们不介意让这位姑娘,,,」说着便把剑架在了少女脖颈。
      简筠这才发现,他们手中有一少女,正是今日白天他在集上见的,卖身葬父的女孩。
      见她实在可怜,便帮忙埋葬了她的父亲。
      他们人多,我独自一人,或可脱身,
      可我不能白白连累这位姑娘,既然他们的目的是我,我索性先去见见他们所谓的主人
      相信以我的身手,少有人能困住我。简筠思量片刻,做出了决定。
      「放了这位姑娘,我跟你们走。烦请前面带路」
      突然,一个黑衣人,动作迅如闪电,把一根银针插入简筠颈侧。
      都已答应跟他们走,简筠没想到黑衣人还会有所动作。
      虽有所防备,但还是未反应过来。
      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八
      简筠醒来,已在一架通体漆黑的马车里,四肢皆缚着一条玄铁链,分别连在马车的四个角上。
      马车四周皆围着一名死士。
      简筠想要提气,运转内力,才发现,身体虚浮内息阻滞。
      为了防止简筠逃走,慕昀提前便交代,给他喂食化功散。
      马车行了约七天,终于抵达京城。
      这天正赶上「简筠」出殡
      刚到京城,简筠所在的马车便被送入一股迷烟。
      通体黑色的马车和送葬的队伍擦身而过。
      简筠再次醒来时,已不在马车上。
      四肢依旧缚着玄铁链,不过铁链另一端由连接马车四角,变为了连在自己所处房间的墙壁上。
      简筠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宫室。
      宫室装潢和曾经六皇子居住的云华殿别无二致。
      不过当初的云华殿早已在一场大火中湮灭了。
      「退之,你醒了」
      简筠这才发现,屏风外一直坐着一人,而这人正是自己一直辅佐的帝王。
      「喜欢吗?朕特意照你我记忆中的样子,再造了一座云华殿,退之以后就在此处陪着朕可好?」慕昀温情的看着简筠,眼中一片柔情。
      简筠看着眼前之人,只觉陌生。
      九
      「北辰,怎会是你,为何这般?」简筠没想到,自己并肩作战十年的朋友,忠心辅佐的帝王竟会如此对自己。
      「这座云华殿朕很早就命人着手打造了,殿中有我们许多美好的回忆」
      「本以为,退之你会一直辅佐朕,陪着朕」
      「为什么突然要走呢,你走了,朕就一个人了,,,」
      看着慕昀眼中近乎疯狂的神色,简筠慌了,他从未在慕昀脸上见过这种神色。
      当初上交兵符辞官,简筠不完全是为了避免君臣产生隔阂。
      而是觉察出,慕昀似乎对他产生了异样的情愫。
      慕昀从不与后妃亲近,在他眼中,她们只是他制掣前朝的工具。
      反而每次自己得胜而归,进宫述职时,都会被留下与帝王同榻而眠。
      「退之小时候常同朕抵足而眠,如今是与朕生疏了嘛。」
      每当想要推拒时,便会被帝王用这种半亲昵,半威胁的话给堵回去。
      于是简筠便想一走了之,想着经过时间的冲洗与距离的阻隔,可以打消慕昀心中的执念。
      「北辰,我,,我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为何,,为何这般对我,如此大费周章的把我绑进宫来?」
      简筠依旧装作不懂,因为他不能撕破与慕昀之间最后那层假面,撕破的后果他承受不住,也不敢承受。
      十
      简筠还不知道的是,在世人眼中,他已是个死人了。
      「退之,不要再装了,朕知道,你早就察觉出朕对你的心思了,说要辞官游历也只是为了躲着朕。」
      看着简筠脸上的慌乱与掩饰,慕昀一针见血的挑破了这个简筠不愿面对的事实。
      「以后,你再也不能离开朕了,朕会把你一直锁在这宫殿里,你只能在朕身边陪着朕!」
      「北辰,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我都是男子,这不合纲常。」简筠真的慌了,他没想到,慕昀对自己竟偏执至此。
      本以为,他放自己走是对自己放手了。
      怎料,只是为了等这座精心为自己打造牢笼完工。
      「退之,你还不知道呢,现在,你在世人眼中只是一个死人了。」
      「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你我在一起了。」听着慕昀口中荒谬的说辞,简筠只觉不可置信。
      「月前,你游历途中,被各郡逆贼刺杀身亡,死讯从南方传回」看着简筠眼中不信的神色,慕昀把自己的精心安排告诉了他。
      「简老将军听闻此迅,便自请带兵剿灭逆贼,带回了你的尸首」
      「慕昀,你,,」
      「我父母皆已年过半百,你怎可,,你怎可让他们承受这丧子之痛。」简筠语气哽咽。
      「十载情谊,你竟是一丝也不顾!」
      「咳,咳,噗,,」
      简筠气急攻心,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十一
      慕昀眼中难得出现一丝慌乱。
      「快,宣太医!」
      屋外的李公公听出了殿内帝王语气中的急切,忙打开殿门,把早已候在殿外多时的刘太医放了进去。
      「陛下放心,将军是由于先前服用了化功散,导致内息不畅,又突然气急攻心,才会口吐鲜血晕厥过去,身体并无大碍,只需静养便可。」
      「不过,化功散最好停止食用,毕竟,是药三分毒,长期服用下去,会对将军身子造成亏空。」
      刘太医为简筠把脉后,忙低头跪在帝王面前,说出了脉象结果。
      刘太医额前不禁冒出了冷汗
      前几日才恭送了简将军出殡,今日就见四肢被缚,躺在帝王床榻。
      知道了这等宫闱秘辛,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今日之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否则,小心你的九族。」
      帝王这威胁十足的话语,听在刘太医的耳里是那样美妙。
      命,保住了!
      「臣定守口如瓶,绝不乱说一个字。」刘太医的头重重磕在地上,向帝王表示了他的忠心。
      「退下吧!」
      「微臣告退!」刘太医退出殿门,走了几步,便瘫在了地上。
      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腿软算不得什么。
      和失态的刘太医不同的是,云华殿外宫人们皆目不斜视。
      他们都是李公公精心调教的人
      在这宫里,什么该听,该看,什么不该听,不该看,他们都心中有数。
      慕昀坐在榻前,轻抚上昏睡中的慕昀的脸颊。
      「退之,只有这样,你才能完全属于我,只属于我。」
      「你不要怪我。」
      慕昀手上动作十分轻柔,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脸上盛满了偏执的深情。
      十二
      简筠再次醒来时,慕昀已不在房内,约莫是去处理政务了。
      简筠看着自己四肢上的铁链,想要试着运转内力震碎它。
      停止服用化功散后,简筠的内力也得以恢复。
      一股强劲的内力从丹田泄出,可四肢上的铁链依旧纹丝不动。
      简筠细看,这才发现手脚所缚链条皆是由玄铁所制,接口处都已焊死。
      简筠意识到。
      慕昀这是打算囚自己终身。
      与普通铁链相比,玄铁所制铁链,硬度,韧性都更甚,根本不可能由内力震碎。
      普通刀剑也不能动它分毫。
      只有慕昀那把,由千年玄矿所制的匕首才能斩断它。
      简筠思绪一转。
      玄铁链既然能从马车上转移至殿中,定有取下之法。
      不能从腕处入手的话,那么只先能观察一下墙上的接口处,再做打算。
      只见,墙壁上嵌入了四个碗口粗的圆形挂钩,缚着自己的链条,由四个的锁扣和挂钩相连接。
      那锁扣亦由玄铁所制,十分精巧,其间纷繁复杂的机关,一看便知是出自公孙止之手。
      想当初,他为了请公孙止出山,为豫军设计武器,颇费了一番功夫。
      怎会料到,有一天,公孙止所设计之物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十三
      在简筠看来,作为一个将军
      最好的归宿便是能在为国尽忠之后乞骸还乡。
      再不济也是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最次,则是被君王猜忌,不得善终。
      从未想过,会像自己如今这般,被困帝王侧。
      他实在想不通,和慕昀怎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慕昀一处理完政务,便屏退左右,只带着一个提着食盒的李公公,快步向云华殿走去。
      一推开殿门,便发现简筠只着中衣,正盘腿坐在榻上,两眼望着前方不知何处,似在发呆。
      平日里的简筠从来是一本正经的,慕昀从未见过他如此呆萌的一面。
      不禁心中一紧,恨不能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面 ,想看到他清冷的眼里染上世俗的情欲。
      可现在还不到时候,慕昀怕逼他太甚,会让简筠存了死志,他从来是宁折不弯,玉石俱焚的性子。
      不过现在这样也还不错。
      如此呆萌的退之,只有朕能看见。
      简筠正在冥思苦想,自己到底如何才能摆脱当下境地。
      慕昀的身影便已到了眼前。
      「退之,在想什么呢?如此出神。」
      「朕来了都没有发现。」
      十四
      听着眼前人与以往并无两样的口气。
      如果不是缚在四肢的铁链,在时刻提醒着简筠自己此时的处境,简筠仿佛以为他们还和往常一样,是在上书房中议事。
      「在想,你慕北辰如何才能放过我。」
      如简筠所料,此话一说出口,慕昀面色便冷了下来。
      简筠继续说道
      「我对你从来只有兄弟之情,君臣之谊。」
      「退之,不要惹朕生气!」慕昀语气中带了些威胁意味。
      简筠听了慕昀此话只觉有些好笑。
      「你将我的存在从世间抹去,罔顾我的意愿将我囚禁至此,还想让我对你奴颜屈膝嘛?呵,呵呵,呵呵呵」
      慕昀听着简筠对他的种种控诉,不怒反笑,轻抚着简筠的发丝,柔声说道
      「不管你愿意或是不愿意,你都只能在朕身边,退之,你注定是属于朕的。」
      「不然,为何父皇给我指了那么多陪读,我偏偏只选中了一个你。」
      「好了,退之,自你醒来,还未曾用过膳。」
      「朕特意吩咐了御膳房做了些你平日里爱吃的饭菜。」
      说着便叫李权把食盒提了进来,亲自接过食盒,把精美的饭菜摆在了离床榻不远处的八角桌上。
      「先过来用膳吧。」
      李公公见帝王把膳食摆好后,便提着食盒退了出去,带上了殿门。
      服侍慕昀这么久,李公公早已摸清了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
      在宫中,不会察言观色的话,脑袋不知掉了多少回了,何况李公公这种老油条呢。
      看着慕昀放低身段,亲自为自己布菜,简筠不为所动。
      「退之,再不过来,饭菜可就凉了。」慕昀坐在八角桌前,看简筠不为所动,便出声催促,并威胁道。
      「是饭菜不合胃口嘛?」
      「那朕这就把做这些饭菜的厨子杀了,叫人重新去给你做。」
      简筠知道慕昀这是今天这是铁了心想让自己服软,以他的性格,可能真会杀到自己吃为止。
      自己不能连累无辜之人,思及此,简筠便向八角桌走去。
      简筠一动,四肢处的锁链便哗哗滑向地面,碰撞出一阵叮咚声响
      看着这些和自己紧密相连的锁链,简筠心头不禁充满了苦涩。
      虽然桌上摆着的吃食都是些自己平日里爱吃的饭菜,简筠也顿时没了胃口。
      见简筠向自己妥协,过来用膳,慕昀殷切的在简筠碗中堆了一座小山。
      想着无辜的御厨们,简筠迎着慕昀热切的注视,硬着头皮把这座小山全下了肚。
      眼见简筠把自己给他夹的食物都吃完了,慕昀心情甚佳。
      招呼着宫人将碗碟撤了下去。
      不禁感叹道
      「退之,我们来日方长!」
      「終有一日,你会接纳朕的。」
      十五
      面对慕昀脑中的美好憧憬,简筠面色平静,只在心中更加坚定。
      自己一定要逃出去!
      「今日你也乏了,且先好生休息,朕先去处理政事,晚间再来陪你用晚膳。」
      由于慕昀心情不错,待简筠用完膳后,慕昀只简单交代了一句便离开了云华殿,并未做出什么会惹简筠不快之事。
      简筠相信,只要能解开这缚着自己的铁链,凭自己的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定能逃出皇宫。
      这次被抓,完全是出于自己疏忽。
      由于对慕昀未加防备,因此并未隐藏踪迹。
      没想到慕昀对自己的执念竟如此深,从自己一出发,便已派了死士暗中跟踪。
      此次逃出皇宫后,自己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于是慕昀一离开,简筠便继续研究起了缚着自己的锁链。
      链条不算粗大,因着是玄铁所制,所以有些重量。
      但是只要能把墙体处的锁扣解下,余下的链条便可以牢牢缠在身上。
      对练武多年的自己来说,这点重量,于行动应不会有太大阻碍。
      就是解这锁扣,是个大难题。
      机关之术,自己虽有所涉猎,但谈不上精通。
      何况这锁扣还是机关大师公孙止所制,其间机关更是异常复杂精妙。
      只有先待慕昀在自己面前打开一次,或可从中看出端倪。
      十六
      时间仿佛白驹过隙,转眼便已近中秋,距简筠被捉回已过去了月余。
      简筠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纷飞下落的叶,不由得十分羡慕,树叶挣脱了树的束缚,而自己却挣不脱这囚笼。
      简筠觉得自己现在未免过于悲春伤秋了些。
      可一个月时间里,自己日日尝试解开墙上的锁扣,却没有一点进展。
      慕昀也从未解下过墙上的锁链让简筠得以踏出云华殿“放风”。
      一月以来,慕昀每日白天只要得空,都会待在云华殿,晚上更是会留下来和简筠同榻而眠。
      虽然慕昀极力把持,可他眼中日益热烈的欲望,让简筠异常心慌。
      简筠脑中只反复想着两个字「自由」,他从没有这么渴望过自由。
      宫中的中秋晚宴一如既往的十分热闹,觥筹交错间,慕昀看着殿前的嫔妃与百官,只觉甚是无趣。
      思绪早已飘往简筠所在的云华殿中了。
      想着这一个月来简筠对自己的冷漠,慕昀只觉心中苦涩。
      「陛下,您不能再喝了,再喝便醉了。」
      李公公看着帝王一杯接一杯的饮酒,忙出声提醒。
      慕昀身为帝王,从来都是保持清醒的,从未像今日这样放肆饮酒过。
      或许自己真的,错了?
      不,朕没错!
      朕只是太爱退之了。
      既然一直捂不热他的心,那么,便先让他的身子属于朕吧,慕昀暗下了决心。
      十七
      慕昀推开殿门,晃晃悠悠绕过了屏风。
      只见简筠正侧在榻上,面前摆着一本书卷,一手撑着头,一手漫不经心的翻着书页。
      看着慕昀进来,简筠合上了书卷,将身子直了起来。
      只看着慕昀,无话可说。
      「今日宫宴,引了些酒。」
      慕昀对着简筠解释道
      像往常一样,自顾自的向床榻走去。
      简筠依旧以为慕昀只是来和自己同床而卧。
      便也未加防备,自发让出了半边床榻。
      反正不管自己让不让,慕昀总是会十分厚脸皮的挤上来。
      眼见慕昀手腕一动,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了。
      只觉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慕昀先将简筠手腕处的锁链分别缚在床头两侧,接着将脚腕处的锁链拉长,与手腕处相连,只让简筠双脚曲在大腿前,不得伸直。
      做完这一切后,便将简筠颈侧的银针拔了出来。
      慕昀要让简筠意识清醒的感受到自己对他的占有。
      简筠一醒来便发现自己被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固定在榻上,看着慕昀眼中疯狂的神色,简筠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顿觉羞愤欲死。
      没想到慕昀竟会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暗算自己。
      「退之,朕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你不要很我好不好!!」
      十八
      简筠想到接下来会经历的事情,顿时存了死志。
      暗中运劲,打算震碎心脉,以避免遭受接下去的事。
      慕昀看出了简筠的打算,立刻出手,在简筠天权穴上一点,便封住了他的内力。
      「退之,你不要想着求死,你要是敢寻死,朕会让整个简家为你陪葬。」
      听着慕昀口中疯狂的言论,简筠不得不打消求死的念头,他不敢拿自己的家人冒险。
      「慕北辰,你敢!」眼见求死不得,简筠只得大喝一声,来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
      慕昀以旁人性命都能威胁到简筠,何况是他的家人。
      慕昀俯身上去,右手轻抚上简筠胸口,手指略微一钩,中衣的系带便松散开来。
      简筠极力挣扎,哗哗的锁链声仿佛在为这场情事助威。
      可简筠内力被封,四肢被锁哪里挣脱得了慕昀的钳制。
      挣扎中,只加速了衣物滑落,白皙的胸膛露出大片。

      「北辰,不要!」

      十九
      温暖的晨光穿过东边窗户,直直照射在简筠身上。
      身体上的暖意,却掩盖不了简筠心中的寒冷。
      一睁眼,昨夜的屈辱便尽数涌入脑海。
      想着昨夜的屈辱,简筠心中更加坚定,自己一定要逃。
      本以为自己要很久才能找到机会,没想到这一机会到来如此之快。
      这夜过后,不知为何,慕昀竟有两三日未曾到这云华殿来。
      中秋之后的第二日,北方突传急报。
      北边的也努族突然大举进攻我国边境。
      也努族常年骚扰豫朝北方边境,五年前先皇驾崩之时,更是对豫朝发起了大举进攻。
      当时年仅十五的简筠临危受命,带兵出征。
      由于先皇沉溺丹术,荒废军需备战,当时可派之兵堪堪十万,军械粮草亦不充足。
      而也努族却派出了二十万人。
      就在国人皆以为豫朝将灭,国之不存时。
      在第一次两军对战时,简筠先是一箭射中也努族主将,击溃了也努族军心,鼓舞了豫军士气。
      接着凭借其出色的军事才能,指挥豫军打了多场胜仗。
      最终得以击退强敌。
      因此豫朝才有了喘息之机。
      而简筠更是一战成名,成了豫朝「战神」,令也努族谈简色变。
      二十
      许是简筠死讯传到了也努族。
      也努族冬日向来便难过,常常依靠劫掠豫朝边境支撑。
      本就临近冬日,又看如今豫朝失了战神简筠,于是便又卷土重来了。
      朝堂之上,对边境战况的讨论异常激烈。
      「若简将军还在的话,此等蛮族必不敢进犯。」礼部尚书余姚义愤填膺道。
      「余爱卿,斯人已逝莫要再提」
      「朕坐在这儿是要听众卿家商量对策,不是听你在这儿呈口舌之快的。」慕昀声音中带着些不怒自威。
      「如今武举初开,将才凋零。」
      「简老将军在听闻爱子死讯后到如今,又一直卧病在床。」
      「我豫朝连失两员大将。」兵部尚书姚玉躬身向帝王细数着豫朝现状。
      「那依爱卿之见,此局何解?」
      「如今之计,唯有陛下御驾亲征。」姚玉语气沉重。
      「朕正有此意。」
      此话一出,朝堂顿时劝退呼声一片。
      「万万不可啊,皇上!」「万万不可啊,皇上!」「皇上,您乃九五之尊,怎可如此冒险。」
      而劝退之人皆是年过半百的老臣。
      「除了朕御驾亲征,众卿家还有更好的法子嘛?」慕昀看着这些迂腐老臣,顿觉气结。
      「好,既如此,那朕三日后便御驾亲征!!直捣也努族王庭。」
      二十一
      这日一大早,内侍便送来了早膳,简筠吃完之后很快又不省人事了。
      再次醒来,已在北征的御撵上了。
      简筠被关在殿中月余,恍如与世隔绝般。
      自是不知此行目的,只听着脚步与马蹄声知是在行军途中。
      何种劲敌,竟需要慕昀御驾亲征?莫不是北方也努再犯?
      如今自己再赴战场,没想到竟是以此种方式。
      慕昀觉出简筠已醒,顿觉有些尴尬。
      自那夜过后,二人还未再单独相处过。
      那夜借着醉意强占了简筠,慕昀心中还是有些许愧疚的。
      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解释,也努大军便时隔五年再次来犯。
      简筠一清醒就发现了坐在另一边处理公文的慕昀。
      毕竟御撵再大也只是架马车。
      想着那夜的屈辱,简筠恨不能杀了慕昀,可豫朝初定,简筠不能也不会。
      于是二人便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谁也没有率先打破沉默。
      「退之可知,此次出征是为何?」到底是慕昀率先打破僵局。
      简筠虽不愿对慕昀有所回应,但到底是对战事有所关心,不自觉身子便微微侧了些。
      慕昀见简筠有所反应,便继续说道「相信你已经猜到了,正是也努族来犯。」
      「朝中无人可派,朕只能御驾亲征。」
      「呵呵」简筠冷笑一声,「无人可派,不正是你一手造成的?」
      听着简筠的质问,慕昀虽感有愧于豫朝百姓,但却并无任何悔意。
      「若朕不这样做,怎么能让你完全属于朕呢。」
      二十二
      前方战事越发吃紧。
      豫朝将士由于失去战神,士气日益低迷,而也努则完全相反,士气高涨。
      慕昀一到前线便和将士们一起奔赴战场,可仍旧无力回天,豫军节节败退。
      「退之,你可知朕此战为何将你带上?」
      「朕预感到这次可能会败,只是怕最后战死沙场,却不能再见你一面。」
      「你放心,真到了那个时候,朕会放你自由的。」
      「真是个疯子。」简筠无法理解慕昀对自己的这种执着。
      眼下恐怕只有自己这个豫朝战神复活,方能对局势有所转变。
      可慕昀宁愿苦苦支撑也绝口不提此事。
      应是知道自己心中有所隔阂吧。
      罢了,豫朝百姓何其无辜。
      「慕北辰,我愿意再次出征,我身死之事只当是为诱敌而做的一个局吧。」
      「此次若能为你击退也努。」
      「只希望你莫再执着于情爱了。」
      「只愿你我今后各司其职,共创太平盛世。」
      在简筠心中,家国大义始终重于自身。
      即使慕昀如此对他,他仍愿为豫朝而战。
      眼见豫朝即将落败。
      简筠身穿一身银白铠甲,手拿银枪突然出现。
      见战神未死,一时间豫军士气大增。
      而也努族士兵听说豫朝战神还在,顿时吓破了胆。
      在简筠的指挥下,战场形势逆转,豫军乘胜追击,最终把也努族赶回了草原。
      经此一役,慕昀再次见到了简筠在战长的上意气风发。
      也意识到,简筠注定不是一只笼中鸟,而是展翅翱翔的雄鹰。
      先前种种,在二人心照不宣中,只当是一场谋划。
      后世只记载:帝昀与将军谋,也努即将来犯,便设局致将军假死,致也努警惕松懈,战中出其不意,也努大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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