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树皆秋色》浮白桃

7、白澈妈妈 很奇怪，这

　　很奇怪，这次那些人没有难为白澈。

　　他们依旧是没什么好气，收下了说好的钱，就放他走了。

　　走出门外，白澈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轿车，车内的女隔着窗户也看着他，她没有下车也没有放下车窗，白澈也没有上前。

　　他对她举了一躬，转身走了。

　　白澈知道，是刘淑贤找了那些人，不然即便他还了钱他们也不会轻易放了他。

　　他是对不起她的，他跟她说自己遇到了个女孩想要结婚时，他看到了她眼里的受伤，这些年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他应该活不到今天。

　　刘淑贤那晚送他回来，放了很多狠话，但最后还是给了他一张十万的卡，今天还债的日子她也还是来了。

　　也许她对他，也是有感情的吧。

　　也许她本想来帮他还上那些债...

　　也许她这样精明的女人并不可能帮他还,会想写别的办法...

　　但是都不重要了，这段记忆，就尘封在记忆里吧，白澈和她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回家的路上，大雪纷飞。白澈一路步行，却从未觉得如此轻松。

　　身上没了那些债，他脚步有些轻飘飘，感觉世界都不太真实。

　　回到家，马上就到家了，到家之后他可以和吴安安说一些以前事情，他们要结婚了，很多事情不能再瞒她了。

　　白澈正要走进公寓的旋转门，一个巴掌重重的扇在了他的脸上。

　　白澈和眼前的女人四目相对，她好像老了不少，短发凌乱带着些明显的白发。

　　“你怎么来了”白澈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我怎么来了，我不来还不知是怎样的狐狸精，勾的你把房子都卖了。”李兰琴声音尖锐，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什么狐狸精，你不知道家里欠了多少钱吗？房子卖了是为了还债。”白澈的声音冷的刺骨，甩开了李兰琴抓着他胳膊的手。

　　这个知道父亲欠了债，就直接跑路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吼叫。

　　白澈侧身要离开，李兰琴伸手又一次抓住了白澈的胳膊。

　　白澈咬着牙，瞪着面前的女人。

　　寒风瑟瑟中，这个多年未见的女人，身型消瘦看着有些可怜，他有那么一秒的不忍，在遇到吴安安之前他从不会有这样的情绪。

　　“我要见见她。”李兰琴不依不饶。

　　白澈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半晌拍开了李兰琴的手，扭头说道：“我要结婚了，你见就见吧。”

　　到了公寓门口，白澈停住了脚步，扭头说道：“不要乱说话，我先进去跟她说一声你来了。”

　　李兰琴也似乎已经没了在楼下时那么激动，默不作声也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

　　“安安，我回来了。”

　　吴安安坐在靠着阳台窗子的沙发上，发丝散落在肩头，夕阳找的她五官柔和。

　　怀孕后，她已经不怎么画过于精致的妆了，白澈却觉得不施粉黛的她看着令人莫名的温暖，每次看着她安静的坐在那里，他都觉得温馨。

　　吴安安转过头，对着白澈笑了笑，“还以为你拿了钱不回来了。”

　　白澈蹲在吴安安面前，表情有些尴尬，毕竟他拿的不是一笔小数目。

　　“开玩笑的，走吧我们去吃饭。”吴安安拍了拍白澈的肩膀，准备起身。

　　白澈没有动，拉住了吴安安的手。

　　“安安，我...妈妈来了。在门外。”

　　吴安安反应了片刻，忙说：“那你快让阿姨进来，大冷天怎么站外面了。”

　　白澈拉着吴安安的手又紧了紧：“我妈她，情绪不太好。她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吴安安笑着摆了摆手，大步走去开门，白澈跟在她身后。

　　吴安安打开门，笑盈盈的对着门口的女人说道：”阿姨快请..进。”

　　吴安安和李兰琴在开门的那一刹那，都认出了对方是谁。

　　两人的手都有些抖，盯着对方的脸谁也没再说话。

　　白澈站在吴安安的身后，他看不到吴安安的表情，但是他看到了李兰琴那双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眸子。

　　他忙把吴安安拉到了自己身后，压低声音带着怒气：“李兰琴...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手顿在了吴安安的肩膀上，吴安安整个人都在颤抖个不停。

　　白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下意识的他觉得这两个女人，一定是认识。

　　他关上了房门，吴安安在屋内愣在原地止不住的发抖。

　　门外，白澈的手大力的把李兰琴拽出了公寓楼。

　　雪已经下的很大了，地上有了厚厚的一层积雪。

　　白澈没再往远处走，拉着李兰琴站在了公寓门口的报箱亭下。

　　没等白澈说话，李兰琴先开口说道：“这个女人绝对没可能进我们家门。”

　　白澈看着李兰琴趾高气昂的说出这句话莫名觉得好笑。

　　他冷笑着语气里带着不屑与自嘲：“我们家门？我们是什么好人家？还有门槛呢？”

　　他又拿手点了点李兰琴，又指了指自己，继续说道：“一个有精神病的母亲，一个犯过罪的儿子，哦对，还有个欠债消失的赌鬼父亲。我还没跟她自我介绍呢，介绍完人家可能根本不愿意嫁我。”

　　李兰琴理了理自己被风吹的凌乱的短发，咬牙切齿。

　　“白澈，你以为我又是被谁祸害到这一步。当时我本该竞选全市的优秀教师，你知道是谁让我这辈子也没办法当老师了吗？”她的笑看的白澈觉得有些瘆人，“就是楼上那个女人，那个骗你卖了房子跟她远走高飞的狐狸精。”

　　“如果我还是优秀教师，你爸爸就不会离开我，他也不会变成赌鬼，你也不会进监狱。我们家现在经历的一切，全都是拜她所赐，吴易安！我这辈子都会记得她那个嘴脸。”

　　“够了！你当年自己打伤了学生弄的别人不省人事。就算是吴易安，那她也是受害者。还有，你要我说多少次，房子卖了是还债！”白澈打断了已经有些魔怔的李兰琴，他实在不想听这些陈年烂谷子的事了。

　　李兰琴打了车离开了。

　　走的时候，她又笑又哭像是又疯了，把出租车司机都吓了一路。

　　白澈回到家里时，吴安安煮了两碗面，自己正坐在餐桌前吸溜着面条。

　　她已经缓了过来，本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白澈坐在了吴安安的面前，她把给他煮的面往前推了推，语气尽量轻松：“阿姨，她都跟你说了吗？”

　　“嗯，一部分吧。”

　　“那你知道，我就是导致你妈妈被开除的那个学生咯？”

　　“嗯。”

　　“你生气了？”吴安安小心翼翼的抬头，她更怕的是白澈知道之后生气，而不是自己见到当年的那个老师有多生气。

　　白澈看着吴安安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你是不是傻，我当然不会生气。要生气，也应该是你生气。我是当年那个老师的儿子。”

　　“我，我不生气的。不算什么，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吴安安继续低头吃着面，回答着。

　　那是她初中那年，吴易安把吴安安写进了老师布置的日记，被叫进了办公室。

　　那个女老师推着自己的细框眼镜，嘲笑又鄙视地说“为什么要撒谎，明明班级里没有的人，为什么要在作业里撒谎……”

　　“怪不得被家里人赶出来了，就你这样的长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师的面孔在眼前放大，嘴巴一张一合，吴易安耳边轰隆作响却全然听不到声音。

　　直到老师把作业本扇在了吴易安脸上，吴安安一拳打在了那个老师的脸上。

　　那女老师的力气出奇地大，拽住了吴安安的头发，把她的头重重一下又一下砸在了办公桌上。

　　后来，吴易安晕倒了，吴健生怒气冲冲赶来学校，学校道歉解释说那个女老师丈夫出轨家里欠了很多钱，最近情绪失控，并开除了那位出格的女老师。

　　吴健生带着吴易安转去了另一个寄宿学校。

　　也就是那时候，吴易安终于意识到：她是有病的，吴安安是一个只有她能看得到的人，而正常人不会这样。

　　“我们聊聊，安安。”白澈已经吃完了面，也收掉了吴安安面前只剩下面汤的碗，放进了洗碗机。

　　吴安安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嗯？聊什么。”

　　“聊聊，我。”

　　白澈坐回了餐桌面前，给吴安安拿了一杯豆浆。

　　“我从小没怎么见过我爸爸，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别的女人，和他们的孩子。但是我妈妈，你也知道是个老师，她非常要面子，不愿意离婚，对我也越来越严格，越来越极端，稍有不顺她意就是一顿打。”

　　“然后，就是你的事情，她被学校开除之后，就更加疯了。医生说她是接受不了刺激疯了，她也没办法再留在那个大城市，就回到了乡下静养。我也被她送到了怀城的爷爷奶奶家。爷爷奶奶去世，她也没回来，爸爸也消失了，爷爷奶奶的房子自然就留给了我。”

　　“后来，她知道我有了一套房子，又考上了大学。就不愿再呆在乡下了，来了怀城。没多久追债的人上门，她...就又跑了。”白澈脸上没有太多的伤感，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然后就是高利贷，我妈跑了我也还不起，我也跑。被抓了回来，诬陷我过失伤人，伤的不算重，但...”白澈抬头跟吴安安对视，“我背叛了一年有期徒刑，我进监狱了，也有案底。”

　　吴安安没什么太震惊的表情，点了点头问道：“然后？”

　　“然后，我就出来了，在遇到你的半年多以前。他们要我还钱，我...我就为他们做事还钱。我不是咖啡店的老板，那是朋友出国前给我留下的他的店。”

　　吴安安点了点头，手指在装着豆浆的玻璃杯上轻敲着。

　　“所以，你已经还完了钱，也不用再做他们的事了，对吗？”

　　白澈点头。

　　吴安安走到白澈身后，贴着他的耳朵说道，“那就好，我不在意那些。”

　　“白澈，我们结婚。以后一直在一起。”

　　白澈点头，眼眶也有点湿润，心里莫名的温热让他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