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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姥姥过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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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的医院,阴森而又寂静。江夏晨放快脚步拼命地跑向住院部一层的电梯处,然而她的脑海里完全混乱。就在15分钟以前,她接到江子健的电话,他只在电话里对她说了一句:“赶紧来!”就挂断了。江子健那句“赶紧来”说得急促又激动!她在猜想海珍姥姥的结局。因为海珍姥姥已经住院一周了,她是直到一天前才得知海珍姥姥罹患的肠癌晚期!
夏晨走进了电梯,谁知后面有人叫了一声“等一下”,她回头一看原来是江子萱和井生,还有井生的儿子井一紧跟其后。
这是夏晨时隔多年后再次见到他们,三个人俨然一副一家三口的样子!他们三人与夏晨互不理会,形同陌路!
只听三人在电梯里的互相对话,就知道江子萱又因为没睡醒在胡乱发飙。江子萱只要睡着了就是无法叫醒的!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能不睡觉!至于井生井一父子,也是一脸凝重不开心,他们本就不愿意前来看望海珍姥姥,但又喜欢勉强做戏!
就在几天前,海珍姥姥还未住进医院进行生命弥留之际最后的抢救,当时的她住在江子健家里,家族里的人都陆续前去看望她。只有井生的儿子井一置若罔闻,熟视无睹。每天晚上聚餐到半夜归家,当所有的人都在担忧海珍姥姥生命最后的剩余天数时,只有井一的做法是无情无义,人性全无!面对这种泯灭良知的恶行,井生的解释是:“儿子大了,管不住了。”但是,最讽刺可笑的是:江子萱完全认同井生父子的做法,没有异议!
此刻的夏晨只想着电梯能够再快些,无暇顾及这三人赶来的惺惺作态。因为她还在想江子健那句“赶紧来。”也许是海珍姥姥在抢救,还能见上最后一面,又或者海珍姥姥想要和所有的亲人说一些最后的心愿。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海珍姥姥已经过世了。
电梯到了,她冲出电梯,快速跑向海珍姥姥的病房。在海珍姥姥的病房门前,只看见江子健正和一个胳臂间夹着一只小黑皮包的男人说着什么,那个男人平头,身材偏高魁梧,操着一口流利的西北方言。
当她走近江子健时,江子健指着她,严肃地说了一句:“告诉你,进去不准哭!”江子健一向对夏晨就是这样恶狠狠的态度,即便在这特殊的时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夏晨无暇理会他的冷酷态度,赶紧跑进了海珍姥姥的病房。此时,江子钧已经在病房门边站着。
夏晨问他:“姥姥呢?”
江子钧冷冷地回复了一句:“在里面。”
夏晨走进去,只看见海珍姥姥张着嘴,动也不动地躺在病床上。旁边一个技术纯熟的男人在帮海珍姥姥穿着过世的人应该穿的衣服,裤子,袜子,并且帮海珍姥姥擦脸,擦手,打理着头发。这个男人个子不高,但却一点都不显害怕,原来他是专业做这种工作的。
夏晨又走近了一些,轻问了一句:“我想问问你这是在给老人穿衣服吗,姥姥过世了吗?”
那男人回头看了夏晨一眼,转脸又继续帮海珍姥姥擦着脸孔,回复了一句:“对啊。”
“你确定姥姥真的过世了吗?”夏晨又问。
“确定啊!”那男人又回复了一句。
此刻,夏晨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因为当时正是疫情期间,全民要戴着口罩;又是初春的春寒,她的眼泪冰凉地顺着脸颊流过嘴唇,但这些都被蒙在了口罩里。她好想嚎啕大哭,因为只有嚎啕大哭才能抒发她那一刻悲痛万分的心情;然而,她却又不能大声哭泣,因为这间病房还有其他病人,他们正在熟睡着。
这时,江子萱和井生父子才赶到。江子萱每天都到医院看望海珍姥姥,但刚才走出了电梯口,居然忘记了方向,带着井生父子在整个走廊胡乱跑着寻找海珍姥姥的病房。江子萱的好朋友贾秀漾曾经评价她,每次到关键的时刻,她从不给力!
这时,井生大踏步地跨越到病房里,他要极力地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一副孝顺女婿的姿态。即便江家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尽过一天女婿的义务和责任,甚至连看望都没有;而他还是要如此惺惺作态,欲盖弥彰地继续表演他的悲情戏码!
江子钧自始至终就没有正眼看过井生父子。
江子萱走进病房,看见海珍姥姥动也不动地躺着,就对那个打理的男人说:“师傅,我妈妈的嘴张着,麻烦您给合上吧。”
那个男人回复:“肯定会合上的,这些都是要做到的,是对已故的人负责。”
她又靠近海珍姥姥的遗体,看着海珍姥姥已经过世的身体,自言自语地说着:“我妈就只有这么长啊。”
海珍姥姥身材不高,算是矮个子。如今过世了,躺在病床上更是骨瘦如柴,矮小凄凉。
这时,挎着小黑皮包,理着平头,身材魁梧的男人走进来,冲着给海珍姥姥打理遗容的那个男人说了一句:“棺材到了,你好了吗?”
那个男人回答:“好了。”
只见两个身形比较高的男人抬着一张棕红色的棺木,将棺木放在了病房门口,两人和打理遗容的那个男人一起将海珍姥姥抬起,放进了棺材中。其中一个人说了一句:“盖了。”
“等一下,我再看姥姥一眼。”夏晨喊了一句。
那个魁梧的男人说了一句:“一会儿到了陵园区,遗体会放在玻璃棺材中,随后还有告别遗体仪式,到时都能看的。”
棺材就这样盖上了。
那两个男人将棺材抬了出去。
挎着黑包的男人对着江子萱姐弟三人说了一句:“我们的车在下面,你们跟着走吧。”
这个男人姓苏,大家都称呼他苏师傅。
正当所有的人准备一起离开,井一说了一句:“苏师傅,我在陵园区认识一个主任,他们也能办这个事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你们有人帮忙,我们的人员和车辆可以撤掉,你们自己看着办。”
江子健马上制止:“不用,苏师傅,我们请你们,肯定是因为你们是专业处理这些事情的。”
“是的,我们和医院合作好多年了,刚刚你们也是从护士那里拿到我们的名片吧。”
“是的”。江子健回复着。
江子钧终于按捺不住气愤的心情,对着井一说:“既然你这么有心,又认识人,那你早干嘛呢?一家人一起承担事情的道理你不懂吗?为什么一直不见你过来看望姥姥!”
井一被怒得哑口无言,就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前两天……有事呢,就没来……”
夏晨看着井一那张令人厌恶的嘴脸,心想“你的有事”,就是“每晚聚餐游玩,喝得满身酒气半夜归家”吧。即便没有这些,井一也是一个无能的人!工作多年,如今还在打杂。每天胡乱瞎跑,一会儿工作,一会儿又胡乱谈着千万工程,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于是,夏晨与江子萱,江子钧,江子健,还有跟在身后的井氏父子乘坐电梯来到了医院大门口,之前那两个男人已经将海珍姥姥的棺木抬上了陵园区专业大车。
这时,夏晨看见江玉莲的两个儿子李蒙和李刚也都开车赶来了。江玉莲是江岭跃的亲妹妹,也是海珍姥姥的小姑;虽然,她称呼海珍姥姥一声嫂子,却多年来和海珍姥姥往来甚少,就连江岭跃十几年前过世时,江玉莲和她的子女都不曾出现过。当年,江岭跃因为私藏公款被判入狱,为了解救他,海珍姥姥四处奔走筹钱,来到江玉莲家里,她却说自己嫁进了李家,便是李家的人,没有办法帮助江岭跃,从此他们便不再往来!
但是,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当时间冲淡一切,时过境迁,事过境迁之后,也谈不上什么冰释前嫌;只是,人生无常,过去的恩怨情仇也只能作罢!而且,此次海珍姥姥重病,从头至尾江玉莲和她的两个儿子也算是尽心。
江子健说了一句:“大家都往陵园区走吧。”
于是,夏晨与江子健,江子萱,江子钧坐上了那辆大车的前排座位。
井生父子跟随着李蒙李刚的小巴车。
坐在车上的夏晨,又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
江子健打通电话说着:“你们别过来医院了,直接去陵园区吧。”
江子萱问:“小弟,你是给小叔他们打电话吗?”
“嗯。”
“小叔他们这会能来吗?”
“小叔不来,芷原和芷平他们两对夫妻要来,还有江承兴。”
小叔江岭勇是江岭跃的亲弟弟。他先天残疾,所以全家人都称他为罪人。他和他的两个女儿:江芷原和江芷平常年居住在农村,而且他们与江子钧感情深厚,曾经一起在农村居住了很多年,包括江子钧当年结婚,都是在他们家的小院子里举行的。虽然,江子钧的婚姻最终以离婚收场;但在他成年后的重要记忆几乎都与江岭勇父女三人有关。
车子一路行驶,穿过黑夜的街道,路灯却明亮得并不让人畏惧。
车子驶进陵园区,大家都下了车。
看到井生父子居然也跟着来了,夏晨只觉得可笑。江子健悄悄地问了江子萱一句:“他们父子也跟着来了?他儿子还好意思跟着来?老妈在病床上生命垂危时他都没来看望,这会子跑来做样子!”
“小弟,这种事情人家跟着来,我也不能拒绝啊。”
这就是江子萱,面对井生父子种种恶劣的所作所为,她永远都有借口为他们开脱。
苏师傅依旧拿着黑包下了车,走了过来,与江子健和江子萱商量:“这陵园摆放遗体也是有价格的,你们是怎么决定呢?”
“苏师傅,这都是怎么定价格的?”江子健问。
“大厅集体摆放几百元,单间分一天几千元,也有几万元的。你们要到那个窗口处问问具体的价格。”
“要不就停在大厅吧。”江子钧说。
“这怎么能行呢?停在大厅,老妈这一辈子不是死不瞑目么!“江子萱气愤地说。
江子萱又问江子健:“小弟,老妈的钱一共多少?”
“一共三万,刚取了一万五千元。”
“那就停单间吧,老妈的钱够了。”江子萱说。
原来,海珍姥姥早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办理丧事的钱。江子萱,江子健,江子钧一直都很穷困潦倒!当年,江岭跃过世的时候,也是用姥姥存下来的钱给他办了丧事,他们三个人那时很穷;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他们三个人还是很穷。
海珍姥姥在世时,经常感慨地说:“为什么这奇闻怪事都出在江家!”
当初,他们三人执意要离开掖城,去兰城发展,说兰城是省会城市,发展肯定会比掖城要强。可是呢,离开家时是一无所有,现如今三人还是穷困潦倒。海珍姥姥每次跟街坊邻居聊天时,都不敢跟别人多说半句,如若让别人知道了,那定会成为旁人的笑柄!
江子萱,江子健,江子钧他们是各有各的悲哀,各有各的辛酸。但是,归根究底,还是他们择偶的想法和眼光有违正常人的逻辑思维,才会弄得今时今日的可怜境遇。
此时,江芷原和江芷平两对夫妻开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也赶到了,一同下车的还有江承兴。
江承兴是江子钧的儿子,虽然他是海珍姥姥的亲孙子,可是他与海珍姥姥很少往来,所以他对海珍姥姥没有感情,每个人都清楚,他是被江芷平硬拉来的。江子钧离婚后,江承兴虽然名义上和母亲风玲生活。可是多年来,他却一直与江岭勇及江芷平一家人一起生活,被江芷平当做亲儿子一样溺爱照顾。如今的他,已经被骄纵得目中无人,没有礼貌,没有教养,见人不识,只懂得唯我独尊。
海珍姥姥的棺木被抬进了一个面积适中,陈列简单的单间,并且放置合适。工作人员帮忙摆放?了遗像,花圈,花篮,还有祭奠的供桌。音响里放着大悲咒。吊挂的电视屏幕陆续播放着对逝者的追悼之词。
看着这种种的一切,海珍姥姥的一生终将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