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无限流boss们当老师的那些年》沈尘尘

63、第 63 章

　　不止一道视线落在姜姌的身上。

　　还有别人在看她，如芒在背。
　　好像没有什么危险——但，姜姌不了解这目光的主人们，还不了解姜建军吗！

　　她这爹，里里外外全是心眼子。
　　虽然不知道被谁摆了一道，让系统J失控，但失控的系统J留下来的这些玩意，也不是别人能轻而易举地破坏的了的。
　　都没法破坏，又怎么可能会有家伙的视线有如实质，穿透这些，落在她的身上呢？

　　怎么想，都是跟强大的老师贴贴更有安全感。

　　感知到身后人的不安，何瑶直言：“不用害怕。她是来就我们的。”

　　“哎？”

　　何瑶提示：“短信。”

　　姜姌立刻反应过来：“啊！……那她是谁？”

　　“我是谁？”那两道声音显然也听到了姜姌的问题，低声笑了，“见到了你就知道了。”

　　随着两道重合的声音，另一个熟悉的机械音从正在地上把自己团成一个团儿的姜建军的胸口响起。

　　【密钥正确，系统重启——】

　　是J的声音。
　　但姜建军只停下了一瞬，又立刻用那沾满污秽的手在自己的胸口疯狂抓挠起来。

　　J对自己“寄宿”的身体的异常没有任何反应，只服从命令：【限制解除。】

　　被J布下的“天罗地网”随着这一声也渐次消失，两道身影显现出来。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黑一白，一衣着端庄正式一衣着简朴灰旧。
　　她们向着何瑶一行人走来，却步幅、步频一致。
　　截然不同的五官，迥乎不同的年龄状态，却产生了微妙的重叠。

　　何瑶晃了晃手机：“你们……你来得这么快？”

　　高挑的女性：“我就在宙斯商场工作。”

　　矮小的老妇：“他老婆让我出门买东西。”

　　姜姌的双眼睁得极大：“怎么是你们？！”
　　这两个人她都认识：一个是好像跟她爸姜建军有暧昧关系的周四商场里面的仿生人女员工，另一个则是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在家里工作的老保姆……！

　　姜姌只感觉大脑都要被烧干，说完这句话，居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她旁边的老师开口：“你们也没来全？”

　　姜姌：“啊？”
　　老师的话，她着实听不懂了。

　　悄然踱步到何瑶身边的顾凌淡淡看她一眼，眼神中充满对无知者的轻蔑。
　　姜姌到底没有把算不得有价值的问题抛出。

　　不过，顾凌在看到这两个女人时，似乎心情不错，大发善心对姜姌解释：“姜建军的团队不可能只有一两个人，而反对姜建军的团队，也不可能只有一两个人。”

　　高挑女子解释：“严格意义上说，我们也不是人……”

　　但老保姆却眉头一皱，高挑女子立刻噤声，将话语权让渡过去。
　　老保姆深深地看了顾凌一眼，匆匆垂下眼眸：“能被您用人形容，是我们的荣幸——也是我们的追求。”

　　她卷起衣袖，露出盘踞一整条小臂的伤疤。
　　伤疤处针脚缜密，但愈合得并不好，凹凸不平，丑陋不堪，隐隐约约，还有蓝绿色的光芒溢出。

　　“我们不是人，但我们，想做，好人。”

　　此言一出，在相对空荡的地下空间回响。

　　老妇人呼出一口没有任何温度的浊气，开始絮絮叨叨讲起自己的故事：“曾经，我确实是一个人；但很早以前，被姜建军用高昂的劳动报酬骗来、被植入芯片的那一刻，我……也不是人了。”

　　高昂的劳动报酬？
　　——真是熟悉的套路啊。

　　一片静默，只听老妇人娓娓道来。

　　磁场世界，说到底，也是一个世界。
　　在这里活着，也有生存压力，当然，也会有利欲熏心。

　　姜建军确实实业起家，不过，在诡谲的磁场世界，高端的商场本质上也就是商场，根本满足不了大量的没有人性的家伙的需要。

　　所以，在磁场世界的商业版图潜藏违纪浮现的时候，姜建军就已经察觉到不妙。
　　老谋深算的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降本增效。

　　降本，商品的品质下降是不可以的，但被雇佣的劳动力却应该再便宜些。
　　人或者人形的怪物，也需要吃喝拉撒，有家庭、好友，雇佣这些家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可是，如果他雇佣的，全是不需要支付酬劳的呢？
　　比如，丢了也没有人寻找的家伙。
　　甚至，可以制造一些具备劳动力的家伙——但雇佣人研发、生产也将会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老妇人讲着讲着，沉浸在此生永远不会忘记的那一天。
　　她模仿着姜建军当时的语气、神态：“我需要现成的数据，现成的器官作为材料，我只需要一个相对干净的无菌工厂，直接‘捏人’——这是一项轻松且伟大的计划。”

　　“姜建军是拿着刀和芯片，对我说的。”老妇人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有些摇晃的身形，“和我在一个屋子里的，有很多人，有男有女。我是其中曾经干活儿最麻利的被姜建军认为最老实忠厚的人。”

　　“其他人都被当做了仿生人的直接材料，而我，成了数据源，被植入芯片，采集数据，留在姜建军身边，被他‘亲自指导’，如何任劳任怨，如何在适当时候缄口不言，如何活成一个标准的没有情感的‘机器人’。”

　　“他根据市面上最优秀的机器人的心理数据指标，为我制定了一套更为严苛的标准。我需要定期接受相关测试，才能活下去。”老妇人坚定，“我想活下去——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仿生人的数据源。”

　　她又看向一旁的高挑仿生人：“我也希望他们，这些以我为蓝本捏造的、甚至和我的数值一模一样的仿生人，也能自由地生活。”

　　姜姌喃喃：“怪不得我爸……姜建军他总说您是仿生人，让我们不要把您当作……人。”
　　其实，把保姆阿姨放在他们这样一个家庭环境里，接受像仿生人一样的对待，应该也是为了更精准地采集数据吧？

　　姜姌想通，又回顾自己以前的一些行为，真诚鞠躬道歉：“对不起……”

　　道歉是苍白的，但老妇人却笑了笑。
　　她抬起粗糙的手，似乎想要抚摸姜姌的头顶，却又想到眼前的已经是个长大了的外出求学的大姑娘。
　　她的学校老师和同学都在，摸头什么的，确实不合适。

　　讪讪收了粗糙的双手，摆了摆：“大小姐，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个家里，只有你把我当人。你会夸我做的饭好吃，会在夫人责备我以为困倦疲惫失手时帮我打掩护……”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被这个年迈的老人铭记在心。

　　沉闷的气氛在这空间里蔓延。

　　何瑶担起了活跃气氛的责任，她拍了拍姜姌的肩膀，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勿以善小而不为。”

　　姜姌勉强笑了笑，又凝视着两人：“可姜建军犯下的错事……”

　　“姜建军确实该死，泯灭人性，为了利益连亲生女儿都毫不怜惜。”高挑仿生人愤愤道，“放心吧，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会放过的是真正的垃圾。”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在地上匍匐的人身上。

　　所有人似乎都被老妇人的言谈举止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也包括那些被他残害贩卖器官的受害者的残魂们。

　　姜建军在地上画着圈圈的手握紧又松开，他身上的束缚也悄然松解。

　　他闭了闭眼，整个人深吸一口气，匍匐在肮脏的地面上。像是一条蛆虫，开始扭动蠕动。

　　向前，向前，又向前一点点……

　　胸口，一阵灼热。
　　系统J又一次突然启动：【捕捉到任务目标。警报！警报！任务目标试图逃离！】

　　姜建军动作一僵。
　　这边，有一个当时建造时留下来的隐秘的安全通道……！

　　一咬牙，闭着眼，姜建军索性无视J的警报，一骨碌爬起来往那边冲！

　　J发出尖锐爆鸣，在姜建军跨出第一步的时候就直接发出一道激光，不偏不倚，正好“裁断”了姜建军刚刚伸出的那一只脚。

　　姜建军闭着的双眼陡然睁大，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浮现出的仇恨很快又被隐藏。

　　老保姆和高挑仿生人踱步过去。

　　姜建军低着头，捧着已经被截断的脚，嘿嘿傻乐起来。
　　甚至捡起那断肢，就往自己的嘴里送。

　　红口白牙，血丝淋漓。
　　不算锋利的牙齿执着地撕下一块，送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品尝，毫不迟疑地吞咽。

　　但是，姜建军却也没有再越过J的“警戒线”一步。

　　这样的的举动让高挑的仿生人禁不住疑惑起来。
　　她看向那个老妇人——她的代码源，她的“母亲”，那个更熟悉姜建军这个混球的人。

　　老妇人的面庞上也显出几分茫然：“姜建军，这是在……吃他自己？”

　　那么自私自利的真小人，在吃他自己？！
　　这样的认知让老妇人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但是，老妇人无比坚定：“他姜建军就算是疯了，我们也决不能让他再祸害别人！姜建军他今天，必须死！”

　　说着，她拿出了藏在袖子里的，被包裹得层层叠叠的保温袋，从里面取出一根盛满浑浊液体的针管，向着姜建军走去。

　　姜建军真傻也好，假傻也罢。
　　反正，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继续祸害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