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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两碗虾肉馄饨 纯粹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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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慢慢快骑到小卖部,肩膀上的手微微使力,过了几秒钟,头顶上传来陈潮的声音:“我家到了。”骆雨停车,转头看着陈潮,见陈潮边紧张地扭头看着小卖部对面巷子口,边收起放在骆雨肩膀上的两只手,快速地下了车,径直朝对面走了过去。
骆雨连忙也下车,调转车头,推着自行车小跑着跟上陈潮。
“爸,妈,你们出去了?”陈潮走到父母跟前站定,他低头看着爸爸铁青着一张面,突然就想回头让骆雨赶紧走了。但是已经来不及,骆雨已经推着自行车哒哒地跑到陈潮跟前,他停好车,走到陈潮父母身边,笑着打了招呼:“叔叔阿姨,初次见面,我叫骆雨,是陈潮同班同学,陈潮新交的朋友。”
陈妈妈微笑着应了一声,陈爸爸仍然一句话也不说,看着陈潮,做了个扭头的动作。陈潮伸手拍了拍骆雨的肩膀,低声让骆雨回家吧。
“那我们今晚的补课?”骆雨转头看着陈潮,眼睛一下子睁得又圆又大。陈潮突然发了犟,大力地推着骆雨,骆雨踉跄了一下,差点不小心把车子给撞倒了。陈妈妈看了会,笑着拉过陈潮的手拍了拍。“骆,雨是吧?是要小潮帮你补课么,正好阿姨准备做饭,不然你就留下来吃晚饭吧。”
“诶阿姨那敢情好”骆雨手都搭载车把子上准备走了,听到陈妈妈说话又开心得走到陈潮跟前,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陈潮仿佛看见骆雨屁股后面有条毛茸茸的尾巴在摇啊摇。
陈潮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青的爸爸,忍了忍还是直接扭头跟骆雨下了逐客令,承诺明天开始周末再给他补课。
骆雨仍然嘻嘻哈哈地,也没再要求,和陈潮一家打完招呼,就骑上车走了。陈潮站了小一会儿,直到骑车的男孩拐了弯儿,消失在另一个巷子里。陈爸爸低头咳了一声,陈潮才回过神转身。
“天凉了,回屋吧潮儿。”陈妈妈细声开口,推着轮椅超前走着,陈潮低头慢慢地跟在后面。
“小潮今天很开心?”
陈潮抬起头,看着妈妈的背影。
“还,还好吧。”
说完低下头,弯起嘴角,脑海里不小心又浮起来刚刚站起来骑车的背影,又迅速摇了摇头。开心吗?应该是吧,周五了,周五了谁不开心。
回到家里,妈妈把爸爸推到餐桌前就去厨房忙活了,陈潮把爸爸上次没看完的书递给他,刚准备回屋学习,陈爸爸终于说了话:“以后,不要随便带同学来家里,你也知道我什么都不方便。”
陈潮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沉默了几秒回头看着爸爸点了点头,进了屋。他靠在房门上,听着妈妈从厨房走出来嗔怪父亲,说什么孩子好不容易认识新朋友,小男孩还挺可爱之类的。
陈潮笑着摇摇头,其实他也能理解爸爸,明天还是和骆雨商量一下,还补不补课的问题吧。
第二天,陈潮一睁眼就八点了,他坐起来,仔细听了会外面的动静,便赶忙穿上衣服下了床。打开门,果然是班主任坐在客厅,爸爸和妈妈围着班主任正说笑着。
他还真来家访啊……
班主任听到动静回头,看见陈潮,陈潮立马打了声招呼,打完就快速走到洗手间。
正刷着牙,听到班主任在外面说什么周末了睡懒觉,不是,8点也叫睡懒觉么?
陈潮终于在洗手间磨蹭好,走出门默默坐在餐桌前吃着饭,听着三个大人在聊以前学生时代的事情,他咬着包子看着爸爸,发现爸爸蛮轻松的样子,笑得也蛮开心。
这顿饭吃得真叫艰难,陈潮尽量让自己吃慢点,和沙发上的三个人保持社交距离,开始想着自己等会儿怎么以别人注意不到的动静走进房间里。
正认真思考着,陈潮突然听到窗外有人喊他,仔细听了会竟然是骆雨。
骆雨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兴奋,六点半就自然醒了,比他平常早醒了半小时,他简单洗漱好就翻箱倒柜找出自己的尘封多年的英语资料,和姥姥打了声招呼就骑车赶到陈潮家巷子口,连早饭都没吃。但是他不知道骆雨家具体是哪间,只好走到巷子里试着喊陈潮的名字。
陈潮听到了,忙把嘴巴里最后一口粥咽下去,先大人一步小跑到门前打开门,骆雨正好走到他家门口,双手扶着自信车,笑着看向陈潮,感觉早晨的太阳才刚爬起来,就全都照在骆雨一个人身上一样。
骆雨龇着个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陈潮给他使劲使着眼色,他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张熟悉但他并不想见的脸就出现了。
靠,老袁这会儿怎么在。
于是,最终结果就是,班主任消努力消化成功骆雨要陈潮给他补英语课这个惊世骇俗的新闻后,就高兴地给陈潮要帮骆雨补英语这件事情,盖了权威部门的戳儿。
陈潮这会儿很烦骆雨,烦的是补课这事儿彻底推脱不掉了。但是这会儿也挺感谢骆雨,可以让父母答应他出来去骆雨家里补课,好能躲掉班主任。
就这样,鬼使神差地,陈潮又站在了骆雨的自行车后座,令他无语的是,他昨天还安慰自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坐骆雨的车……
到了骆雨家,骆雨姥姥出来说了外孙几句不吃早饭,就过来亲切地拉着陈潮走到屋里,给他俩端来两碗亲手包的虾肉馄饨。陈潮看着手里被骆雨姥姥热情塞进来的勺子,看着一老一小期待的眼神,无奈低着头吃了今天早上的第二顿早餐,热乎乎的,还真挺香。陈潮慢慢嚼着,偷偷抬起头看着把馄饨塞得顶出来两个奶膘的骆雨,觉着自己这两天一碰到骆雨一家就能出现很多例外的事情。
吃着吃着,骆雨迟疑地看了眼陈潮,陈潮敏锐地感受到视线,抬头也默默地看着骆雨。他心里能感应到骆雨要说什么,刚刚在他家里虽然没有待几分钟,但是班主任和爸妈谈话也没顾忌任何。
“你想说什么?”
“陈潮,你爸爸真的因为?”
“嗯。”
陈潮拿着勺子,嘴巴里的馄饨还在,他忘记了咀嚼,手微不可察地轻轻颤抖着,沉默也习惯地等待着对方的言语。
唉。
他听见骆雨轻轻叹了口气。
接着骆雨放下勺子,握住陈潮的左手,眼巴巴地盯着陈潮,嘴巴抿了抿,软声开了口:“那你爸爸得多难受,你妈妈得多不容易。”说完顿了顿,又捏了捏陈潮的指尖,“你又,你又得多难过啊小孩。”
陈潮愣愣的看着骆雨,他看着对方眼里毫无杂志地流露出的心疼,有点无所适从,但是生理先心理地给出了反应,陈潮的眼眶渐渐红了,他小心翼翼的咀嚼着嘴里的虾肉,就像在小心咀嚼一份珍贵的心思。
从爸爸出事以来,各个采访,单位同事领导的慰问,无一不是在歌颂爸爸的无私,歌颂他勇于卧底黑暗作坊的勇毅,歌颂他身为记者的担当,包括他也是,到现在为止,家里其他的亲人,之前学校里的老师,同学,妈妈,都在逢人便说他的懂事,有着虎父无犬子的沉稳淡定。
却没有一个人,当着他们的面说一句心疼,体会到他知道事情发生后,近乎灭顶天塌的难过,大家会照顾他们一家子的情绪,也都只在背后唏嘘着。
这是第一次吧,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一句其实你也在难过,其实爸爸妈妈也很不容易,说他其实也只是个,小孩。
眼眶的热感越来越强,陈潮连忙低下头,将脸埋深一点,悄悄地把眼泪尽数滴到碗里。骆雨松开手,趴下来,头枕在胳膊上,缓缓把自己推到陈潮跟前,什么话也不说,就这样默默地看着陈潮,陪着陈潮慢慢整理着情绪。
姥姥正坐在沙发上摘着菜,她的耳朵不好使,但是戴着老花镜能看清,她慈爱地看着饭桌前贴在一起的两个孩子,拢在他俩中间的一道光里面,灰尘轻轻飘舞着,和沙发上老人一起约好,悄悄地,不打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