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折仙山人

5、岷州祖宅 没过多

　　没过多久，父亲便要将我送回乡下老宅为祖母守孝三年，我不解还是乖乖应下了。裴江林很是心疼我，倒也没说什么。他默默得替我收拾行李，“囡囡，等你回来，你想要什么兄长给你什么。”囡囡是我乳名，母亲给我取的，乳母说我兄长很喜欢抱我，他一抱我我就笑，有次不小心抱着我摔了，他手撞到好大的石头磕破皮流了血，我还在他怀里嘎嘎乐。
　　我记事里，兄长确实很爱捉弄我，他愿意和我打诨哪怕被祖母责怪被父亲谩骂他被动用家法跪祠堂，我就窝在他旁边没心没肺的吃着糕点，困了也总是睡在他的蒲团上。
　　“哼，裴江林，话可不能说的太满。”我拿出这几日连夜赶制的护膝递给他，“拿去，还不是某人身份太低整天需要跪来跪去。”
　　“裴江潋会不会好好说话。”裴江林舍不得情绪立马消耗殆尽。他说着就要来掐我脸。
　　呵，男人。我立马跑出房间略略略冲他笑道：“不会不会，都是和裴大人学的。”
　　裴江林追我出来一下就顿住了，“父亲。”
　　“嗯。”
　　我立马低头乖乖站好。
　　“回祖宅了可不能这么淘气了。”父亲摸了摸我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是。”我乖乖应他。想抬头看看他，就被他揽过，“走吧，马车在外面等着了。”
　　“好。”
　　我和环竹小桃坐上了马车，我想和父亲再说几句，就见他转身进了府内。
　　“走吧，兄长再送你一段。”兄长骑着车踱到我马车前。
　　“好。”我扬起一抹笑，就这样离开了我生长九年的京都。
　　回到乡下正值初夏，晕晕的闷热，翠嫩嫩的塘面，我每天和小桃玩得不可开交。老宅是姨奶奶的住处，人丁兴旺，好几家住在一处。院大了小孩就多，这个岁数的孩子自尊心也很强。得知我是京都来的，有好奇来瞧我的，又因为我口音不熟，觉得我规矩太多太死板不愿意与我玩了。我也乐得清闲，常待在自家的院子守着祖母的供堂。
　　这日我正躺靠着摇椅手里握着自制的竹竿垂钓，另只手还拿着本痴男怨女的杂书。这哪是来乡下受苦，这分明是享福来了，没有父亲的念叨，没有兄长的监督，整日游手好闲饭来张口，好不自在。
　　“你们都下去。”莫名耳熟的声音突然让我心猛得一紧。
　　我随声看去，一堆京都的巡捕中间立着沈斯。密密层层的树荫落在他深邃幽暗的眼眸里，脸上有一种干净利落的冷冽感。他好像带着笑意，有种诡异的魅惑感。
　　沈斯走近我，漠不关心对上我的眼睛：“裴小姐倒是让在下一通好找。”
　　“你找我？”我皱眉，直觉不妙。
　　他目光落在我裸露在外的脚踝撇开眼神看他手下退出院落，见我三叔还在旁边侯着，见他看他笑得憨厚：“大人，我马上下去吩咐晚膳。”
　　“有劳。”
　　大人？沈斯。巡捕司，他做了什么。
　　他顺势坐在我脚边的竹凳上，望了望四周，“这岷州可真是人杰地灵啊。”
　　“我该称呼你什么。”我歪头不解，默默将脚缩回襦裙里，这个沈斯怎么没有男女大防。
　　“裴姑娘随意。”沈斯捏起一块竹桌上的糕点，仔细看着，没头没脑说了句，“这个好吃吗？”
　　“尚可。”我见他来势汹汹不像好惹，心里有些犯愁，这个沈斯怎么看起来像是当捕手了，我回乡下老家都要来找我，他不会来找我算账吧。
　　“我不爱吃。”沈斯又放了回去，他抿了抿手指转又看向我，“晒黑了。”
　　这沈斯到底要干嘛。我不免有些炸毛和生气。
　　他从衣袖里翻出一张人像摆在我面前问道：“你可认识此人。”
　　我仔细瞧瞧摇头。
　　“这是兵部侍郎亡女李燕的马夫画像。”
　　“那我如何认得。”我在京都社交圈并不深，外人都没认识几个，如何认识别人小姐的马夫。
　　“有人说在岷州见过他。”
　　“我没见过。”
　　“李氏坠崖那日，你与首相千金是否相约去了女观。”沈斯站起身，将我的鞋踢到我面前，“穿上。”
　　我不情不愿在他面前将鞋穿好，回答“是，不过我们都没见过她。”
　　“是你们还是你。”
　　我没好气回答：“我与方姐姐一直待在一起。”
　　“方淑敏杀人，是你跟她一起动的手吗？”沈斯突然逼近我，将他腰间的配刀别在我眼前。
　　我被他惊得倒退一步，张嘴说不出话。
　　“呵，真是让我好找。拿下。”沈斯冷笑一声就是传人。
　　“且慢。”我惊魂不定大喊，这个沈斯真是疯了。我用手指着他，“无凭无据，凭何抓捕我。”
　　沈斯抬起他的佩刀再看我一眼，“回去审审不就清楚了。”
　　“我是裴院士之女裴江潋，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是你想抓就抓，我看谁敢碰我，环竹呢。”我扭头就想去找环竹小桃，我看沈斯真是彻底疯魔了，他是想对我动刀吗。
　　沈斯连忙拽住我：“不想受苦就说实话。”
　　委屈瞬间涌了上来，“你放开我。”
　　沈斯无言松了手，他在等我回答。
　　我缓了缓。看来父亲不止是让我回老家替父亲守孝这么简单。
　　“方淑敏与我在禅房中吃糕点的她出去过。我不记得时间，也不算长。”
　　“裴姑娘受惊了，下次在下亲自再向裴姑娘赔礼。”沈斯笑了然后朝我行礼致谢便带人出去了。
　　环竹便在他们出去后才着急忙慌的进来。他脸上颧骨有块红紫，小桃也是揉着胳膊红着眼哆嗦得看着我。
　　“小姐你没事吧。“吓到他们了。
　　我轻声安抚了她：“没事，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疼你。”
　　“没有。”小桃一把搂住我，哭的抽噎，极其委屈。她是个胆小的，她一直跟在我身边是个不谙世事的，她比我大一岁，我倒是觉得她比我还要小上一岁。
　　用晚膳的时候，三叔的女儿裴婉芳瞥了我一眼转头冲姨奶奶说道“我还以为别人是因为孝道呢，没想到是在京都惹了事躲回来的呢。”
　　“什么事呀。”四叔的女儿裴媛媛立马好奇得问道。
　　“杀人命案呐。”裴婉芳立马接上故作害怕。
　　“啊。”裴媛媛吓得往她身上躲。
　　“怕什么，我已经和沈大人说了，如果我发现什么就和他说。”
　　我看了她一眼，对上她得意的眼神。心中明了，上巴着给别人当眼睛，真是蠢钝。
　　饭桌上的人都自顾自夹菜，说到我时看我两眼看我看他就转开视线。原来他们都是这么想我的，此处还是父亲的宅契，还排挤我，倒是给我整乐了。
　　“我用完了。”我放下碗筷，福身就要下要走。
　　“江潋啊，以后出府和姨奶奶说一声啊。”
　　“好。”我乖乖应道，瞥了一眼笑得得意的裴婉芳。
　　“小姐，真是欺人太甚，我马上写书信传给老爷。”小桃出了院子替我报不平。
　　我没好气摇头，心中对沈斯的怨愤又多了一分，这个沈斯真是，让人厌烦。“不必，此事还是得尽快解决。”
　　兵部侍郎的独女，是太后指定的侧妃，眼看要及笄就要嫁入太子府。
　　方姐姐，我真的希望不是你。我叹了口气，又想起沈斯说的下次再来，心中没来由的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