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恂恂》突遇泥石流

1、第 1 章

　　“过了明年六月，我连偷偷看你的机会都没有了。”——林漾的日记，2020年9月25号。

　　“我曾经想过无数次我们走到最后的方式。”——林漾的备忘录，2022年6月8号。

　　老高考结束了。

　　一个时代的结束总是带着一些事物的消亡，身处其中，多少是有一些情非得已。

　　于是我想想把它记了下来。

　　为那个文理分科的时代做个历史记录，也为一去不复返的岁月，做个“say good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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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林漾中考。

　　她对于自己的中考成绩总体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没有每一门都做到了自己的最佳发挥水平。但是嘛，够用就行。

　　已经搭上临溪一中的分数线了，够了够了。

　　虽然只过了3分而已。

　　对于临溪这所小城市来说，林溪一中绝对是临溪人民心里的“圣地”。当有高中生被问道“你是哪个高中的？”有以下几个回答是典型案例。

　　“七中的。”说话人往往是神色比较平静，提问的人也没有什么波动，神色自然。

　　“二中的。”回答的人会带上一点点小骄傲，提问的人笑容可掬：“哦。二中的好，以后努力努力，一定可以上好大学。”

　　“一中。”回答的人脸色有点平静，还有的人脸上会带上一些羞赧。而提问的人早已肃然起敬：“一中！一中好！”

　　然后往往这位一中学子就会脸更红了。在一片夸奖声中逃之夭夭。

　　临溪一中，一本率高达97%的省重点。临溪学子的耶路撒冷。

　　我来辽。

　　拿着红色的录取通知书，林漾心里的小人已经叉腰哈哈大笑了。

　　拿出里面的介绍纸，林漾金贵得很，一张一张，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读。

　　“文科实验班选拔？”

　　听起来是个好东西。于是林漾就拿出了老爹的手机，登陆网站报名了考试。

　　一中离家近。当初爸妈准备本来是准备在市中心的wd地产买房的，但是后来被人劝说，不如学区房升值空间大。于是他们就在一中旁边同等价位入了一套二手。

　　住的近的好处就是，林漾在选拔考试那天起的过于早了，七点半就已经爬起来了，去了一中。不过当她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有很多学生和家长在哪里等着学校开门了。

　　一中并没有林漾想象中的那么“豪华”。当她站在校门口的时候，迎着大太阳，眯起眼睛打量学校门口的烫金大字“临溪市第一中学”。

　　很有年代感了，旁边写了个1904年。

　　传统的铁质大门，保安把大门推开，大家便鱼贯而入。林漾跟着人流走了进去，隐约地有种不真实感，她不由得再三回头，确认自己已经是一中的学生了。

　　回头的时候，她霍然看见“临溪市第一中学”的背后还写了斗金大字。

　　“今日我以母校为荣”

　　“明日我是母校骄傲”

　　主干道不宽，两边是香樟树。右手边是校史栏，右手边是紫藤萝花铺满的走廊，走廊前排列着石膏人像。

　　居里夫人。

　　鲁迅，，，哦，不对，周树人。林漾边想边笑，接着看下一个石膏大佬是谁。

　　贝多芬。

　　爱迪生。

　　一中虽然是临溪的耶路撒冷，但是占地很小，只是几步路，她就走到了大礼堂领准考证。大礼堂里面的老师坐在前面的位置上，笑容可掬。

　　“考理科实验班的同学到左边来领准考证——”

　　“考文科实验班的同学来右边领准考证——”

　　唰啦一声，左边排起了长队，一口气排到了大礼堂外面的广场上，一个不发准考证的老师看人实在太多了，于是喊了一声：“理科实验班的也可以到我这来领准考证。”

　　理科实验班的长龙排得望不到边，相比之下文科实验班就少不少了。因此林漾领准考证领的很快。

　　拿到手里的准考证，她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抬头看见李梦缘在排队，于是她笑眯眯地上前：“你还没结束啊——我已经到手咯”

　　李梦缘抱怨道：“考理科实验班的人太多了。”

　　“哎呀，你慢慢等吧，我先走了。”

　　“好的，拜拜——”

　　林漾轻快地走出了大礼堂的门口，阳光很大，挤在人海中，让她有种漂浮在人间的不真实感。
　　她每次在人多的地方都会感到有些拘束，尽管这和她大大咧咧的外表并不像。被初中的一群小男生叫做大姐大，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在人多的地方，她内心都会有一股紧张感。比如现在。

　　她在学校里转了一圈，最后感觉有些无所适从，于是便出了门。

　　文科实验班考的是语文，历史还有初中奥赛数学。

　　历史的最后一道题占了大分，问的是“从原始共产主义社会到奴隶制社会，我们从公有制的经济体制转变到了私有制，这是历史的进步还是倒退。”

　　林漾不假思索地写上了是历史的进步，并且大扯特扯一堆。当她自信地走出了考场的时候，却听到有同考场出来的声音：“你写的是什么呀？”

　　“我写的是倒退。”

　　“我也写的是倒退。”

　　“我也是——”

　　林漾忍不住看了那边一眼，又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毕竟她又不是非要上文科实验班不可，上不了我就学理呗。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的小日子过得还是很舒服的。就连上衔接班这种事情都不是那么抗拒了。

　　“咱们一中的学子啊，要对自己有一点要求。”衔接班的老师在下课休息的时候说道。这个衔接班里面大部分同学都是考上一中的同学。对于来报名的考上别的学校的学生，负责衔接班的唐老师基本上都会委婉的说一句：“我开的这个班老师讲课速度比较快，你家小孩不一定能够跟的上。”

　　中考结束后，林漾就被送进了衔接班，说是因为一中的学子水平绝对不是她这个小菜鸡可以相比的，所以应该笨鸟先飞。

　　不过这个衔接班显然让人有些觉得无聊，衔接的课程是数学、物理、化学和英语。英语的话林漾觉得自己可以跟着老师玩玩，但是数学物理化学嘛，，，那还是算了吧。那么难的课，还都是一中老师亲自衔接，算了算了。

　　林漾抱着这样的念头踏进了衔接班的课堂，很快发现英语课也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友好。

　　英语老师是一个小个子女人，瘦瘦小小的个子，带着小蜜蜂，声音却是相当大的。她好像带了美瞳一样，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课堂上的同学。

　　“那么第一课呢，我现在把19年的高考作文已经发给你们了，你们都来看看。”刚好那个老师晃到了林漾的身边，小蜜蜂的声音在她的耳朵旁边嗡嗡作响。

　　嘶——林漾表情有点扭曲。她看着身边的李梦缘，而李梦缘并没有理她，还在认真地看作文。

　　林漾的中考英语考了147分，其中三分扣在作文上面。因此她多少对于自己的英语还是有点自信的。

　　然鹅，，，

　　这高考作文是个什么鬼！为什么什么都看不懂！
　　“假定你是李华，暑假在伦敦学习，得知当地美术馆要举办中国画展。请写一封信申请做志愿者，内容包括：写信目的：个人优势：能做的事情。注意：
　　“词数100左右；可以适当增加细节，以使行文连贯；结束语已为你写好。”

　　“All in all, my sense of responsibility will make me a qualified volunteer. I’d appreciate it if you could take my application into consideration.”

　　林漾的表情有点空白，她看向李梦缘，李梦缘也看向她。

　　面面相觑，索性对着天书发呆。

　　“这个李华啊，非常的经典。他在每一年的高考作文中都会出现。。。”英语老师依然在说着。而林漾心里只是在疯狂吐槽：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些刚刚考完中考的人来看高考卷子啊？

　　衔接班的负责老师语调夸张：“给你们上课的这个老师啊，你们可不知道，她是专门带理科实验班的英语的老师，给她的简介上面的夸奖啊——说的难听点，比别人葬礼上的祷告词都多！”
　　“哦。”林漾麻木地回应。

　　这不是你叫我一次背完一个单元单词的理由。我不是理科实验班那群鬼才。

　　英语尚且如此，其他课就不说了。尤其是当林漾成功考上文科实验班之后，她物理和化学衔接直接放飞自我，在下面写小说。

　　“反正我又不不考物理化学了。”看着她同样考上一中的初中同学们学的咬牙切齿，她抱着手里的本子，笑得欠揍。

　　“滚！”李梦缘恶狠狠地说道，可惜根本没有威慑性。反而是林漾笑嘻嘻地搂着李梦缘，一副任君责骂绝不松手的态势。

　　她的眼睛生得好看，杏眼带着浅棕色的眸子却总有一种深邃感，让人看不透，忽闪着看人的时候总是让人不敢直视。可惜戴上了眼镜，于是那种慑人的情况便不多了。脸上是有婴儿肥的，但是也不算太重。整体给人一种娇憨的天真感。

　　一种清澈的愚蠢。林漾如是对自己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