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骚动 那就请多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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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真昏迷的时间极长。可即使这样，高中生的固定生物钟还是让他在早上七点准时醒了过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卧在了他的颈窝处，下巴稍微蹭过，就感受到了柔软毛发的质感。或许是猫吧，或者狗，他还挺喜欢狗的，总感觉那种生物比猫更加忠诚——半睡半醒间，晴真如此想到。
他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伸出手臂摸了两下那只狗的毛发。却在拂过细腻柔软的皮肤时，困意褪去，大脑逐渐清明了起来。
不对……
上野家里没有养狗。
在上初中的时候，他曾经拿着各科满分的成绩对哲夫和美代子小心翼翼地提出想要一只小狗。可是美代子不高兴地抱怨狗会搞得家里到处都是毛发，特别难打扫。加之哲夫也不是很喜欢这种生物，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如果不是狗，那又是什么呢？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一团乌黑占据了他的所有视线。在眯着眼睛看到那团和头发一样的毛发时，前一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涌入他的大脑。他猛然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远离了床。
那根本不是狗。
晴真看清楚了，那是一只头颅，一只拥有富江面容的头颅，和他扔到河里的那只一样。此刻，这只头颅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秾丽精致的睡容平静安详，甚至还无意识地咂咂嘴。
晴真放缓了呼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几天经历的种种离奇诡异的事情，已经让他足够认识到富江是一种怎样的怪物。能复生，能增殖，只要有一点血肉，就可以长出无数新的个体。
但是好在——也许好在，富江不会真的杀掉他。晴真捂住被吓到狂跳不止的心脏，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
……自己也是疯了，居然会这么想。
晴真痛苦地揉着太阳穴，暗骂自己想法疯狂。
没有察觉到晴真的气息，床上的头颅悠悠转醒。须肢帮它转了个身，正面对晴真。看到晴真睡醒的那一刻，它倒是明显的高兴了几分。
“我的伤口怎么好了？”晴真率先开口。
“当然是我的功劳。”头颅说道。
“你怎么治好的？”晴真皱了皱眉，警惕道。
他不是没有发现，后背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而且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皮肤干净光滑到像是没有受过一点伤。要知道，前一天晚上，他还硬生生地剜下来了一大块肉。
他也不是不知道富江的能力。只要沾上他的一点血肉，血肉就会迅速融合，再逐步蚕食寄主的意识，把寄主同化成富江的样子，乃至彻底变成富江，又或者被杀掉富江的本能所控制，杀掉自己。
他已经体会过一次了。
那种让人害怕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舔。”头颅说道。
“舔？舔什么？”晴真没反应过来。
“我舔你，舔了一晚上。”头颅愉悦地舔了舔唇，仿佛还在回味，“晴真的血是甜的。”
“……”晴真反应过来了，是富江的唾液。看着头颅回味的模样，想象着它如何舔自己的伤口，晴真只感觉一阵反胃，“真恶心。”
晴真自暴自弃了，不再遮掩对富江的厌恶了，也不再对富江虚与委蛇了。反正富江知道他的真实面目，知道他有多讨厌对方。
“我舔你，你居然说我恶心？晴真你知不知道多少人上赶着想要服侍我都得不到一个机会？”头颅果然生气了。
大概是新生的缘故，这只头颅说话并没有其他富江那么尖锐刻薄。不过听到这个语气，晴真还是条件反射地抗拒了起来。
他想到了新的问题。
该如何处理这只头颅。
杀掉它吗？不可能。他见识过富江的恐怖，杀死一个富江，只会有无数个富江再度出现。也不能把它单独放到家里，他可不敢想象它被上野夫妇发现的话会引出什么轩然大波。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把它丢掉，丢得越远越好。正巧今天是一周一度的可燃垃圾回收日。他只要在八点之前把头颅丢进垃圾桶里，等垃圾车统一把垃圾收走，他就可以彻底摆脱了。
他可不是那种被救了就万分感恩戴德的好人。面对其他人还可以表演几分，可是面对富江，他只想躲得远远的。反正就算他丢掉富江，富江也会发出动静，被人捡走的几率十分大。
他不是要丢掉它，他只是想给它找个新家。
晴真就这样为自己的想法找好了理由。
他盯着富江，脑中快速思考如何让富江闭嘴，以及如何把它带出门去。他缓缓扫过整间卧室，最终还是将视线固定到了书包上。他用它装过头颅，大小正合适。只是他也许还需要在头颅外面套一层袋子。
但是还没等他想出一个万全的办法，想法就已经被头颅识破了。头颅很生气，不管不顾地大声尖叫了起来。
“晴真！你不要想扔掉我！”头颅气到须肢乱摆。
“我没想扔掉你。”晴真皱眉否认道。
“怎么可能！你又看我又看那个该死的破书包，你就是想扔掉我。我告诉你，如果你扔掉我的话，我就告诉别人是你杀了我。”头颅威胁道。
晴真沉默不语。他不明白为什么平时蠢到被卖了还能帮人数钱的富江为什么会突然智商上线了，而是还直觉如此敏锐，竟然直接猜出了他的想法。
如果面对的是一坨血肉，他可能就直接处理掉富江了。可是现在面对一颗会说话能思考除了没有身体一切和活人没什么两样的头颅，如果他强行让它闭嘴的话，势必要惊动上野夫妇。
晴真一时间只感觉到了分外棘手。
“反正你那对爸爸妈妈就在楼下吧。如果我叫他们的话，他们肯定会上来，不让你把我带走。”头颅说得笃定。
“那你想怎么样？”晴真问道。
“我想——”头颅的黑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两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面上浮现出一丝类似于紧迫和危机感的神情。晴真还没揣摩出那其中含义，就听头颅严肃道，“我想上学。”
“上学？谁上学？”晴真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上学。”头颅理直气壮。
“你怎么去上学？”晴真问道。
“当然是你带我去。”头颅理所当然道。
“不可能。”晴真一口回绝。
“那我就告诉爸妈你杀了我。”头颅也不退让。
“总之我就是要和你一起去上学！”头颅一锤定音。
“我都说了绝对不——”晴真开始烦躁了。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咚咚咚敲响了。晴真和头颅同步向门口看去，晴真面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头颅却得意地做出了张口的动作，无声威胁晴真。
“晴真，你在和谁说话吗？上学要迟到了。”门外响起了美代子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她的声音听起来极其平淡，还隐藏着淡淡的怨怼。
“怎么样？”头颅用口型示意。
“好，我知道了妈妈，这就收拾完书包。”晴真恨恨地看着头颅，咬牙切齿道。
……
最终，晴真还是妥协了。
他强忍着怪异把头颅装进了书包中。当初抱着头颅抛尸是一回事，现在捧着一只活着的头颅又是另一回事。头颅进入书包之后还有点兴奋，在书包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被晴真提醒之后就安静了下来。
晴真若无其事地拿早餐，背着书包去上学了。而头颅也如约定好的那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坐到了座位，都没有出现一点意外。
晴真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把头颅连带着书包一起放进课桌，便拿出了课本和作业。他昨天晚上没有做家庭作业，只能现在狼狈地赶工。
“难得晴真也有不写作业的时候。”森川绫子大度地推过来自己的作业本，“喏，借你抄。”
“谢了。”晴真头也不抬，手速快到飞起。
他沉浸在补作业的紧迫中，自动过滤掉了周围的一切声音，森川绫子和他的说话声，头颅的私语声，其他同学的说笑声，老师的维持纪律声。
等他终于抄完了最后一个字，长舒一口气，放下笔抬头时，却和讲台上站着的男生视线对了正着。晴真放松的动作顿住了，他理解班上为什么鸦雀无声了。
所有同学的脸色都十分难看。他们不约而同地死死盯着讲台上的男生，惊异、恐惧、心虚的情绪顿时充斥在了教室当中。有人颤抖着，有人捂着嘴强忍尖叫，甚至有人蹲到了课桌底下。
死寂之中，不知道是谁疑问般的叫出了一个被他们共同封存的名字：“……富、富江？是……富江吗？”
讲台上的男生视线缓缓扫过教室，满意地看着所有同学面上的恐惧表情，在晴真身上滞留了几秒钟后，最终停留在了说话的那位同学身上。
男生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笑容，浓稠艳丽的面容就像是山椿一般缓缓盛开了。散发着馥郁的香气，让所有人都迷了心智。
“这位同学，我们应该不认识吧？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难不成，你暗恋我吗？”他笑着，语气中饱含逗弄。
话落，没有等人再说话，他转身在黑板上用娟秀清丽的字体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山下富江。
山下富江环视了教室一圈，高傲地指挥着高木老师把一套空桌椅搬到了晴真旁边。他大喇喇地坐了下去，悠闲地手撑下巴看着晴真。直到把晴真看得全身都不自在了，才露出了一个更加浓郁的笑容，朝着晴真伸出了手。
“那就请多多指教了……同桌。”
晴真看着那只白皙到泛着珍珠光泽、连指节都是淡淡薄粉的宛若艺术品般的手，久久没有回应。
山下富江。
他默念这个名字。
不是上野富江。
也不是上野晴真的哥哥。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新的富江。而更加毫无疑问的是，这个富江完全是朝他来的。别人只会为了富江的死而复生感到惊恐和心虚，只有他知道，这幅绝美皮囊下藏着怎样一只怪物——从血到肉再到骨，散发着诱人且致命的吸引力的怪物。
山下富江等了半晌，晴真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仿若没有看到他一般，自顾自地看着课本。他耐心渐消，蹙起了两条秀气的眉，眸中不耐愈盛。稍后，他直接抽走了晴真的课本，迫使晴真不得不看向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晴真沉声问道。
“我想做什么？我和你打招呼，你却忽略我。”富江手指不耐烦地点着桌面，怨怼地开口道，“我说我——在——和——你——打——招——呼。”
他拖长了音节的同时，也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引得正在上课的高木老师都往这边看了过来。其他同学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更是完全不加掩饰地看了过来。
“你要打招呼是吧？好。”晴真点头，握上了那只还在等待的手。
富江的手触感细腻，却指尖冰凉。宛若长久不化的玉石，让他联想到了死人的温度。他攥着那只手，思维不可抑制地发散着。他见过死亡的富江，就是这么凉。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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