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神》五天鹅

2、高铁

　　对方不假思索道：“还用猜吗，肯定啊，距离上次分手都一个月了，该来了呀。”

　　手里的烤肠终究还是被抢了，李小圆念了句晦气，去小吃摊又续了一根。

　　“你说你这个猪头每天要浪费多少粮食？”

　　这种话李小圆并不会听到心里去，但对方吃着自己的烤肠叽叽歪歪还是让他有些不爽，他走过去一脚踢在对方膝盖上：“就你屁话多。”

　　店里的人只剩下一半，没了热闹的背景，程川刻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王晴却没有不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吵让人看笑话的觉悟。在一起三年的经验早就让她明白程川喜欢的就是她的真实和个性，她不怕和他吵架，声音自然带上了不讨喜的咄咄逼人：“程川，刚才那个女的是谁？”

　　不说话也不笑的程川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他用几根手指抬起手机转了几圈，过了几秒才慢条斯理道：“同学，送她去药店。”

　　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王晴觉得自己没有受到重视，无意识间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你怎么能载别的女生？”

　　对于在乎的人，程川的脾气还是很好的。虽然已经感到烦躁，他还是看着女友语气温和道：“你别多想，就帮同学忙。”

　　王晴并不买账，也不想像平时一样照顾男友的情绪：“程川，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你明明知道我讨厌你这样！”

　　接下来的几分钟，你一言我一句，只是让气氛越来越僵。这种没有意义的对话让程川越来越烦躁，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冷淡道：“你要是觉得是就是吧，反正我说的你也不信。”

　　这种表情，王晴不是头一次面对，但每次都会让她产生程川随时都会离开她的感觉。不过，从后续的发展来看，他们总是不至于走到那一步的。这种经验让她在两人每一回的争吵中有恃无恐，所以这一次，她还是十分果断地坚持了自己的脾气。

　　回到宿舍，李小圆跟程川说：“我们要去西城大学集训三个月。”

　　“也好，散散心。”

　　“又分手了？”另一个室友问。程川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一看他这个样子，其他人就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就知道。”李小圆嬉皮笑脸道，“正好，你也去看看外面的天空。”

　　陈姨把早饭端上来的时候，向珍珍已经起来了。她坐在床边的米色羊绒地毯上，圆圆的脑袋包在睡衣自带的兜帽里，乐此不疲地让上方可爱的兔耳朵随帽绳的拉扯竖起或垂下。

　　直到听到老式布鞋踩在价格不菲的红木地板上发出的细微响动，她才转过头来。

　　她圆圆的白净的脸蛋上没有一丁点杂质，五官条件不错，只是组合起来并不惊艳，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使得她的上半张脸整体看着要比下半张脸好看一些。前一天被精致打理过的卷发睡了一晚上后依旧保持着基本的柔顺和弧度，对于没有那么讲究的女孩来说，是随手一抓就能出门的水平。这头天生柔顺乌黑的秀发十分美丽，陈姨走过去摸了下她的后脑勺，将早餐放到了露台的小桌上，上方的玻璃窗也被她关上了。

　　露台的布局跟别墅里其他房间一样，精心设计下有种自然的赏心悦目。角落的木架上有几盆精致的盆栽，它们被照料得很好，白陶瓷盆身干净透亮，盆中无杂草和碎石，娇艳的花朵在春日的寒风中盛放。

　　“珍珍，你昨晚开窗睡的？”

　　为了把陈姨叮嘱的一大段话堵在嘴里，向珍珍应了一声之后就立刻补充道，“只开了最边上的窗，我还拉上了窗帘，完全不冷。”

　　上方的一扇玻璃窗被她打开，带着花草香气的新鲜空气从外面灌进来，原本暖烘烘的脸颊顿时凉滋滋的，很舒服。

　　向珍珍从小就喜欢圈一块地在上面活动，所以收拾得一尘不染的露台在得知她要回家后就被陈姨提前铺上了毛绒地毯。她坐在一只兔子软垫上，喝了口温热的牛奶，又叉起一块胡萝卜蛋饼。

　　白瓷瓶，粉月季，黄铃兰，雪蓝花和雏菊，给向珍珍闻过后，陈姨将花瓶放在了床尾对着的白色长案上。上面摆放着几个相框，有一张全家福，其他都是向珍珍各个时期的单人照。边上有一盘精致的新鲜水果。

　　“花园里没有月季啊？”向珍珍问。

　　“是你爸爸订的。”

　　“哼，这还差不多。昨天爸爸气死我了，一回到家先把我从头到脚批了一顿，说我穿得太花哨，花太多心思在打扮上，一会儿又说我……”

　　陈姨已经习惯了向珍珍突然的倾诉欲，默默地听了几分钟后，语气跟脸上的微笑一样温柔：“所以你爸爸先投降了。”

　　收拾归校的行李时，向珍珍拆了亲戚送的东西，挑选了几样作为带给朋友们的礼物。她买的是当天下午三点回学校的高铁票。

　　午饭的餐桌上，向珍珍捧起情绪低落的妈妈的脸，躲到她怀里撒娇：“妈妈，我回来你跟爸爸总说我，要走了你又舍不得，要不你干脆送我去学校吧？”

　　“你们票都没买到，我可不愿意跟你一起坐二等座折腾。”

　　跟家族中的其他已婚女性一样，张庆琼从头发丝到脚都散发着贵妇的气息。向珍珍少有的为母亲的不接地气而感到烦恼，明知养尊处优的妈妈不会陪自己坐高铁，还是不死心道：“云云说跟商务座差不多。”

　　嗯了一声，张庆琼抚摸起女儿柔顺的秀发：

　　“我女儿怎么头发也长得这么好，皮肤也是，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一样。”

　　向珍珍回亲了妈妈一口：“妈妈，想我了就多给我打钱，苦谁也不能苦了孩子。”

　　母慈子孝的动人场面戛然而止。

　　张庆琼愣了一下，才道：“……你这死孩子！”

　　十几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年轻男孩一走进高铁车厢，立刻就吸引了路人的无数目光。

　　篮球是集体运动项目，队员们总是同进同出，对于这样的情形所有人都见怪不怪，在周围人打量的眼神中一脸坦然地找到各自的座位安顿下来。

　　为了方便和好友聊天，李小圆跟路人换了座位。发现前排是两个戴着口罩的年轻女生，他和身旁的程川挤眉弄眼道：“运气不错。”

　　“这有什么好运气不错的。”程川回了一句，这小子跟没见过女孩子一样。

　　问王晴要不要陪他去西城集训的信息到现在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程川将手机揣到兜里，随意的目光停在了前座安静的椅背上。

　　几分钟后，城市边缘的街景从车窗外掠过，进入了仿佛没有尽头的乡村地带。

　　冬去春来自然景象的变化在瑞昌这座南方小城身上体现得并不十分明显，除了偶然进入视线的几枝桃花，常青的街树和并没有升高几度的温度，都让人们没有春天已经到来的实感。

　　车厢外看不到小学课本里春天到来万物复苏、百花齐放的景象，山坡上的绿树和歪长的藤蔓显得有些荒凉，程川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注意力忍不住又被前座的女生吸引。

　　相机快门频率极快的响声让程川想起了之前在机场偶遇追星女孩跟拍偶像明星的场面，忍不住抬高上半身，发现前面的两个女孩只是在自拍。

　　“我美吗？”

　　程川前面的那个女生问，她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甜。她头发披着，两边各有一根从发根开始的小辫子，头上的发卡跟她的外套一样是兔子的图案。如果是大学生，这种打扮稍显幼稚了，他想。

　　另一个女生说：“美，我呢？”

　　“美，但是没有我美，也没有我可爱。”

　　认真的语气让程川失笑，这是他半个小时内第三次听到这两个女生进行诸如此类的讨论。

　　说得起劲，前面的女生半坐起身。她抓在靠背上的手白白嫩嫩，中指和无名指各戴着一只美丽的戒指；一只是银丝钮成的玫瑰花，一只是金属麋鹿。

　　李小圆将手机举到程川面前，嘿嘿笑了：“看我找到了什么。”

　　程川低头看了一眼：“这年代他们还玩贴吧啊？”

　　“人家学校内部论坛我也进不去啊。”

　　“也是。”

　　这时候程川正无聊，恐怕给他什么他都能看得津津有味。他把好友的手机抓到自己手里，屏幕上是一个女生的照片。显然李小圆自己已经翻过一遍了，帖子到头后他又重新滑到开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屏幕正好把女生的上半身框住。

　　“不错吧。”

　　李小圆笑得有些猥琐，可以想见，如果此时不是公共场所，而是男生宿舍，他的言语不会如此保守。

　　直白地说，就是女生的胸大。程川多年的早恋早就让他获得了一些实践的经验，看到这种画面早就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他正要开口，李小圆的微信就弹出了群消息。一分钟之前，他把帖子分享到球队小群了，里面顿时热闹起来。

　　“福利要跟大家分享嘛。”

　　李小圆这么一说，周围看着手机的队友默契地发出一阵哄笑，让路人不明所以。向珍珍和好友两人也因他突然的说话回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