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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释然 高渐离攥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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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然
“这不是儒家的子房先生么。”大司命隐于树荫之下,拨弄自己的长发。盯着青年的眼神,要说起来,与蜘蛛盯着网丝之中垂死挣扎的飞蛾没有多大差别。
张良心知眼下的状况,谁为刀俎,谁又是鱼肉,所以也只是心静如水,拔出插在土中的佩剑。敌不动,他便不动。
大司命哼笑,慢步离开树荫下,一地的尸体熟视无睹。她一贯很有耐心,尤其是在对待值得她出手的猎物时,那份耐心更是有泛滥的趋势。
“不知,子房先生在这里做什么?”大司命言语轻佻,又斜视张良旁边的那位,好像才发现他一样,“哦?这边,还有一位流沙的人。”
“儒家素以正派自居,怎么,竟也落得个和杀手组织联盟的境地了?”
张良满不在乎大司命的奚落,“大司命此言差矣•••在子房看来,凡成事者所看重的,并非是他与谁联盟,而是在于他所奉行的道义究竟为何。”
大司命饶有兴趣,“哦?”
张良继续说道,“贵派师祖邹衍,书新阴阳著五德始终之说,洋洋洒洒十余万言•••然则又如何?
----邹衍蒙老齐王尊敬,却因后世之齐闵王性情乖戾而离齐远去!
后到魏国,又受惠王远迎贵宾之礼。
转辗赵国,平原君侧身陪行,亲自为其拂试席位。
再到燕国,燕昭王执帚清路为其开道,更为他修建碣石宫,尊他为师!”
张良难掩冷笑,“但你们师祖又做了什么?”
大司命面若冰霜,对张良怒目而视,再无之前的闲情雅致与他拖拖踏踏。
白凤抱着臂,这种磨嘴皮的事现在轮不到他来插手。
张良一哼,“次年燕齐战势之时,邹衍被迫害入狱,结果出来之后竟然又回到齐国坐起了他的稷下先生。如此反复无常,只视局势情变自身安逸而游走列国之间•••趋炎附势之辈尔!你们这等附暴秦而御天下的做法,又有何资格谈论别人?”
张良毫不避讳大司命泛起杀意的双瞳,与她直视,只是眼下自己有伤,气力有所不济。方才所言•••张良自知,那绝对是在把自己往悬崖上逼•••但是他一点也不后悔,更谈不上怯懦。
张良:•••也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开口说话了,也不一定呢•••
现在的张良张子房,从来没有如此放得开过•••
颜路回到自己房里,既然要等,就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何况子房答应过他,一定会平安回来•••他再这样心神不宁地在甲板上踱步,也只是徒劳而已,更有可能引起李斯的怀疑。颜路习惯性地落座于书案前,拿起手边的书简。
“恩?”
两封夹在里面的锦书掉了出来。
颜路拾起其中的一条展开,并未署名,但颜路认出了那是子房的字迹。只是•••这内容•••
颜路一目十行,未及看完已是惊得合不拢嘴,他急忙把手中的锦书扔到桌子上,马上又捡起另一条。
这一封,颜路看得十分仔细,生怕落下其中任何一个看似平常却又可能蕴含深意的字眼。“这?!”颜路捏住锦书边角的手指居然哆嗦起来。
他把两封锦囊都收进衣袖里。
也顾不得什么儒家礼仪了,颜二当家几乎是生拉硬拽扯开了搭着门闩的房门,冲到外面。颜路顺着蜃楼狭长的走廊过道疾步前行,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马上绕到蜃楼的另一侧去看太阳的位置,以判断时间!
已经•••马上就要到到申时了。
颜路气得差点没咬碎牙齿,一掌劈碎了蜃楼的围栏,冲着蓬莱的方向隐忍着低声咒骂了出来,“见鬼!子房你这个自作主张的东西!!”
而此时的张良,做困兽犹斗之余,竟然还有工夫抬头打量一下太阳。张良抹掉嘴角的血痕,咳嗽着笑了笑。算一算•••二师兄大概也看到自己故意夹在他没看完的书简里的东西了吧•••张良释然,一想到在那之后二师兄有可能做出的反应,张良就越是想笑,他几乎可以断定,如果自己再有机会站在那个人的面前,被他揍一顿也许都算是最轻的结果了•••
张良躲在树后走神,大司命的咒印可不会给他这个喘息的机会。
合掌运力,咒印顺手而出,只听劈啪一声,张良所在的那颗大树便拦腰折断寿终正寝了。
张良有些后怕,虚弱着挤出一个顽皮的表情,他才不管大司命能不能看到呢!
“哼,儒家张良,你除了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还会做什么?”大司命几乎每说一字,便会弹指射出一道咒印。
缠斗至今,这两人,一个借助密集的树林隐蔽躲藏,另一个毫无顾忌地放手紧追,一来二去,竟耗了将近一个时辰,渐渐地把大司命的耐心也耗光了,所以她现在下手狠了许多,动辄林子里便是树折鸟飞。
张良不上她的当,他本来就有伤在身,出去硬碰硬才是傻瓜。
不过现在大司命已经把他逼到了林子的尽头,再后退,就是一块高耸的岩壁了•••
而另一方对战的少司命与白凤,场面就比这边华丽了许多,占用的空间也更为广阔。想当初少司命追击盗跖之时,就不曾在速度上输给过他。即便是在后来盗跖全速逃脱的情况下,少司命依旧可以用飞叶将他击伤。
可她现在的对手,是白凤。
无论任何人面对白凤,都务必要将一件事预先考虑进去,那就是,你面对的敌人,不是他一个。
少司命双手聚来一环落叶,有些面色不善地盯住前方飞攻而来的海鸟。
海鸟之中有一部分被少司命的树叶击中,但大部分还都算完好,他们根据白凤的指示,将阵型拉得越来越开阔,很快便将中心的少司命团团围住。
少司命几乎是全方位地被包裹在了海鸟群的中间,连一丝突围的缝隙都没有。
白凤凰作观战者,载着主人远远观望着这边。
张良提剑速撤,垂目而视脚下自己的‘完整影子’。
大司命看似不经意地挥手拍开挡路的枝蔓,但是被她这一触,周边的植被又有几个能完好无损。
“终于离开这烦人的树林了,现在,你还要往哪里逃?”
张良出了不少汗,嘴里全是铁锈的味道,是啊•••接下来还要继续逃么?
青年有些脱力靠在身后的石壁上,摇摇头。
没这个必要了,申时一过,依照约定,隐藏在蜃楼上的黑麒麟便会按照锦书上的计划偷袭二师兄。
而为了坐实自己谋反的罪名,并且替颜路和伏念赢得更多的时间,张良目前所要做的就是必须牺牲掉自己。只是•••经过大司命的魔掌,他这假死的几率又能有几分•••
大司命挑眉,“怎么,不想反抗了?哼,没用的东西。”
随即,狰狞的笑声在树林间回荡开来•••
高空之中,朱雀朱红色的巨大身影在夕阳血红色的掩饰之下并不是太过明显。
高渐离俯视,忽然发现了什么,急忙督促还在一旁安心操作的班大师在空地上降落朱雀。盖聂与逍遥子顺着高渐离跑去的方向一瞧,也都是吃惊不小。
高渐离没工夫顾及自己慌乱与否了,一路奔到石壁这里•••
这景象,就连一向平静如止水的他,也忍不住侧过了脑袋,不敢去看•••
班大师跟随其他两人穿过树林,险些踩到脚下的那把粘满鲜血和泥土的剑,“啊?!这•••”
逍遥子瞠目,迈过横尘,走到石壁面前。高渐离攥紧拳头,收回了方才搭在青年动脉上的手。
高渐离:“已经,没有搏动了•••”
班大师,盖聂,逍遥子:“••••••”
而就在这时,四人身后的石像那里,又传来了一声惊天巨响!